《暖日迟迟与言好》东东子

8、第八章

　　终于到了殿选这日，初秋时节，天高气爽，大明宫芳菲殿外，木芙蓉正开得热闹，秀女一早就起了，个个打扮地花枝招展，烟暖和安若芊也被插了一头的发饰，没办法，虽说是走过场，可也不能太明显了，太朴素反而显地格格不入。
　　秀女们五个一排站着，经过松嬷嬷的教导，即使姿态礼仪再差的秀女，此时也端得是仪态万方。
　　等了两刻钟，太后娘娘带着一群人到来，其中有先帝时期的高位妃嫔，都是些老实本分的，皇帝登基后封了太妃，留着给太后聊天解闷，还有几个是亲王妃，先帝还有几个不堪大用的兄弟在京城，之前没有站过队，郑萧煜便封了亲王，好吃好喝供着，他们的王妃是太后的妯娌，如今时常进宫讨好太后，今天也都一起过来凑热闹。
　　秀女们等着太监传唤，一组一组上前参选，五个秀女上前，先是按照规矩给太后行礼，太监在一旁唱名，一旁的竹嬷嬷会问几个问题让秀女回答，太后偶尔也会问两句。
　　烟暖位置比较靠后，在倒数第三排，安若芊则在第二排，她很快选完就被带出去了，经过烟暖身旁时，趁人不注意还向烟暖使眼色，小眉毛一挑，好似在说‘我好了，回去等你啊’，烟暖忍笑眨眨眼回应她。
　　候选秀女站的位置在靠近殿外，所以外面候着的不清楚大殿里面的情况，烟暖看安若芊的神情便知，她这是富N代体验生活结束，准备卷铺盖回家。
　　秀女一组组从殿内出来，有的泫然欲泣，有的得尝所愿，看表情就知道选秀结果如何，等烟暖站地腿有些酸时，总算轮到她这组了。
　　五人步履统一进入殿内，站定后向太后行礼，烟暖瞟了一眼上座的太后，她今日穿着揄翟青色的揄狄，戴着凤冠，是比较正式的穿着，端方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太监一一唱名，与烟暖一起的，有选秀第二轮与她一组的谢一燕，竹嬷嬷上前问了几个问题，谢一燕回答的中规中距，太后点点头，她便被留了牌子，谢一燕很开心，向太后俯身一礼。
　　接下来几个人，竹嬷嬷问了几个问题，太后都没有表示，便被赐了花，烟暖站在最边上，竹嬷嬷最后才问道她。
　　“程小姐平日在家中，喜欢做些什么事？”竹嬷嬷问道。
　　“臣女在家中喜欢看书。”烟暖垂眸，家中五大箱话本，本本是珍藏。
　　太后轻笑了一声：“墨香阁中藏书不少，你以后可以慢慢看。”
　　配合太后走过场戏的烟暖，在其余三人羡慕的眼光中俯身答是，起身时她微抬眼看向太后，太后却是料到她会抬眸似的，与她眨了眨眼，看着很高兴的样子，她这一身行头与她做的这个动作很不相符，烟暖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装害羞。
　　后面两组很快就选完了，整个选秀过程都是太后一人主导，几个太妃、亲王妃都没有插话，舒太妃见全都选完了，便笑道：“入选地不多，但个个都是好的，太后娘娘眼光极好。”其他几个太妃也都赞同附和着。
　　康王妃道：“那镇国公府的大小姐，之前也见过几次，总觉着少了些灵气，今日一见，发现是臣妇眼拙了，明眸善睐、丰姿绰约，不可多得啊，太后娘娘慧眼独具。”
　　太后听众人拍完马屁后，便先行离去了，颖王妃与寿王妃并肩出殿门，走到宽阔处颖王妃道：“刚才说的镇国公府的大小姐，就是与醇郡王退亲的那个吧？”
　　寿王妃点头，颖王妃道：“那太后怎么还选她？”
　　寿王妃嗤笑：“太后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这姑娘真是好福气，退了两次亲，最后居然还进了宫，怎么地总有个嫔位吧。”颖王妃感慨道。
　　“福气是有的，能不能受地住就不知道了。”颖王妃听到寿王妃这么说，也不接话，左不过与她们无关。
　　烟暖跟着太监走出芳菲殿回到居住的厢房，安若芊与春芸都在等她，东西也收拾好了，因着已到午时，宫中还安排了一顿午膳，毕竟有些人家住地远些，总不能让秀女一路饿着肚子回去。
　　“迟迟，快来用膳，未时便会有马车来送我们回府。”
　　烟暖也确实饿了，今日寅时便起，折腾了一上午，刚才回来的路上，肚子都叫了一声，春芸给她递了条巾子，她擦手后便和安若芊两人开始用膳，虽饿地紧，可两人也受了这么多年的淑女教育，吃地还是不紧不慢，况且这段时间松嬷嬷教导礼仪时，也着重教导了用餐的规矩，两人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用完膳还远远不到未时，丫鬟便奉上香茗，让她俩坐着休息一会，两人的丫鬟自觉站在外屋为两人守门。
　　安若芊看了一眼守在外屋的丫鬟，轻声对烟暖道：“回去可别忘了我的大事啊。”
　　烟暖轻笑道：“大嫂放心。”
　　安若芊心情美丽，顺带操心起小姑子的婚事，劝道：“这十个斗的男子怕是不好找，要不我看到合适的，另外给你介绍介绍？”
　　“……”
　　“你喜欢什么样的，跟我说，我帮你张罗。”互帮互助，关怀小姑。
　　烟暖失笑：“难道你没发现我没?花吗？”落选的秀女都会被赐花，然后?在发髻上，算是皇宫派发的一种心理安慰，先帝时选秀都安排在春夏季，落选的秀女都会被赐一朵芍药，因着这次选秀是太后在皇上出征前讨来的，芍药是没有了，落选的秀女赐的是金桂，安若芊此时头上还?着金桂呢。
　　许是压根没料到烟暖会被选上，看到她如云的发髻上确实没有金桂，安若芊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此事也只与你一人说，选秀前太后娘娘便已经定下了。”烟暖压低声音说道。
　　安若芊消化了一会她说的话，凑近道：“那你愿意入宫吗？你怎么早不与我说，我好让我母亲给你转圜转圜。”
　　愿意吗？烟暖觉着好像也没有不愿意，她从母亲那里知道要进宫的那一刻，也没有想过要让谁帮着转圜，或者想什么法子避开这次选秀，或许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那便顺应当下，走上递到她面前的路，仅此而已。
　　前世可以自由恋爱、结婚的时代，烟暖也没有谈过一次恋爱，更何论这是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朝代，她从不指望能找到对自己一心一意的人，就算有这样的男人，家中婆婆也不会愿意儿子只一妻子，连妾室都没有。
　　她的心只愿托付给疼爱她的家人，不愿交付给未知的爱情。
　　可阿芊未必理解这些，烟暖勾唇一笑道：“阿芊，我与你不同，我没有自己想要嫁的男子。”
　　安若芊还想再说什么，烟暖抢先道：“阿芊，每个人有每个人缘法，你若担心我，便替我好好照顾大哥，照顾好镇国公府，国公府好了，我便好了。”
　　安若芊听她这样说也未纠结，握住烟暖的手道：“好！有我在，你放心。”像是对烟暖做出了承诺，烟暖也回握她，眼中渐渐染上笑意，两人好像都忘了，这婚事还没一撇呢！
　　出宫的时候，两人有些依依不舍，同吃同住了一个月，好的跟一人似的，突然分开了，烟暖有一种阿芊小天使不在我身边，我今晚会不会睡不着的感慨。
　　事实是，她睡地着，宫中毕竟不是家里，回到从小长大的院子，睡在久违的床上，闻着熟悉的味道，还有轻暖小仙女陪着，第二日又不用早起练习宫规，烟暖睡地很沉，连个梦都没有做，一夜黑甜香，但第二日还是早早被拉起，因为宫中要来传旨了。
　　传旨也是有说法的，位份越高懿旨便越早到，李氏知道女儿位份不会差，所以一早便和轻暖两人将她从被窝里挖出来，帮着丫鬟给她梳妆打扮。
　　卯时三刻宫门开了，辰时正宣旨的太监便由大明宫出发，往各家行去。
　　历时三个月的选秀落下帷幕，等来了揭开谜底的时刻，京城各家族不管有没有女儿参选，此时目光都集中到一道道明黄的懿旨上。
　　京城几条主街两旁，也开始聚集各家打听消息的家仆，头一拨传旨太监出现在朱雀大街，后面便跟上各种看热闹的、打听消息的人。
　　第一份懿旨被送到镇国公府，第二份、第三份紧随其后，两份懿旨到的时间不相上下，而后其他府上才陆陆续续接到懿旨。
　　整个宣旨的过程持续了大半日，直到申时初，最后一份懿旨结束，此届后宫人员名单也新鲜出炉。
　　按照礼制，后宫共设皇后一位，贵妃一位，一品妃三位，二品嫔四位，三品婕妤六位，四品美人八位，五品才人十位，另外还有六品宝林、七品采女数人。
　　此次选秀太后娘娘亲点了三十八名秀女入宫，并分别赐了位份，第一道懿旨便是镇国公府嫡长女程烟暖赐一品贤妃，赐封吏部尚书府嫡长女王淑颖为一品淑妃，怀化大将军嫡次女一品德妃，另封了三个嫔位、四个婕妤、六个美人、六个才人、八个宝林、八个采女。
　　原本空无一人的后宫，瞬间就添满了人，有名有份的位子也一口气封了近半数，三个一品妃的名额全部获封，四个二品嫔位也封了三个，在没有正宫皇后和超品贵妃的情况下，一品妃的位份便是后宫最高位，而头一份收到懿旨的程烟暖也让京城炸开了锅。
　　实在是之前烟暖太低调了，众人讨论选秀时也自动忽略了她，可偏偏就是这样冷门人选成了最后赢家。
　　其他人家都因得到懿旨而高兴，可镇国公府送走宣旨的太监后，大门一关闭门谢客，让一些急着烧热灶的人着实摸不着头脑。
　　李氏将懿旨收好，指挥管家将接旨时备下的香案撤走，回到正屋花厅，镇国公，二公子、烟暖和轻暖都在里面坐着，见她一进门，二公子就问道：“母亲，您说太后这是何意？”
　　李氏坐下后摇了摇头道：“太后要烟暖入宫的原因我们不清楚，自然就猜不透她此举的用意。”
　　“母亲、二哥不必忧心，昨日与阿芊分开时，她说明日来国公府，她母亲与太后关系匪浅，阿芊对我进宫的事也很上心，也许会给我带来什么消息也说不准。”烟暖安慰道：“就算她没探听到什么也无大碍，懿旨一下，已成定局，多想已是无意。”
　　程定心中有些忐忑，大哥不在家，父亲又不管事，他不能乱了阵脚，但目前别无他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程定道：“这位份在黄大将军女儿之上，不知道黄家会不会因此……”
　　烟暖笑道：“黄小姐倒是不会，王家就难说了，王淑颖自视甚高，且张梦莹现在与她走地近，不知道背地里怎么编排我呢，现在位份不如我，估计要拿退亲的事说道了。”想起上次在酒楼，王淑颖堵住黄芝芝，下次如果两人碰上，估计堵的就是她了。
　　“哼，那个老古板教地出什么好女儿。”镇国公不屑地说，他最是看不惯那些酸儒。
　　“明日就是十五，太后估计也不会放着她选定的人受到非议，看看明天怎么说吧。”
　　一家人商量好都各自散了，这日起给镇国公府下帖子的人一下多了，门房忙地脚不沾地，来送礼的马车更是络绎不绝，李氏不能一刀切全都拒绝，只能挑着参宴，也没让烟暖闲着，把她拉来给她梳理京城各家的关系，有什么姻亲、龃龉的，都一一告诉女儿。
　　烟暖只是懒又不笨，她知道太后把她推出来，她就不能缩在自己的窝里，这些平日里不关注的事都得恶补起来，懿旨里说九月十六入宫，还有两个月多一些的日子，烟暖给自己列了个计划表，依表进行考前加强训练。
　　只是她这个计划表第二日便因为安若芊的到来而重新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