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日迟迟与言好》东东子

10、第十章

　　李氏今日有意低调些，但架不住有人往她身上带话题，承继伯夫人便来出头了：“捷报自然令人高兴，太后娘娘昨儿个选中秀女，想必心情甚愉吧。”
　　太后笑笑，并不接她的话头，承继伯夫人未从太后脸上看出什么端倪，转头便向众人道：“还是镇国公府有福气，程大小姐平日里不声不响，可一下子就入了太后的眼，定是惊才艳艳的人物！”
　　这里的妇人哪个不是人精，这话表面听着在夸程大小姐，背地里就差指着人家鼻子骂，你程烟暖老实木讷，没想到能攀上高枝，让太后高看你一眼。
　　太后微扯唇角，只看着承继伯夫人，气氛有些凝滞，承继伯夫人被太后看的有些心虚，讪笑着不再说什么。
　　她是气不过，她女儿是定远侯夫人，她外孙之前与烟暖定过亲，后来发生那些事儿，连带着承继伯府与镇国公府也淡了往来，程烟暖与自家外孙退亲后又定与醇郡王的婚事，她是心中有气的，觉着镇国公府看不上他外孙，另攀高枝了，后来烟暖又与醇郡王退亲，她便乐地看镇国公府的笑话，只是没想到才过两年，程家这姑娘竟然还有脸参加选秀，还封了妃位，她哪能咽下这口气。
　　在宫门外看到镇国公夫人备受追捧，她更气了，脑子一热，便在太后面前冷嘲热讽，现在她脑子清醒一些，方记起太后最厌烦这般挑事的，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太后今日心情不错，不与她计较这些，其他妇人有些幸灾乐祸看笑话的，有试探着看太后脸色行事的。
　　太后看看众人，笑道：“承继伯夫人怎么不继续讲了。”
　　承继伯夫人怔住，一时没能想明白太后这话的意思，长安郡主已经接话道：“承继伯夫人这是替太后高兴呢，烟暖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险些就要明珠暗投，如今落到太后娘娘手中，可不是极好的福气。”说着转头看向承继伯夫人道：“承继伯夫人，你说是吗？”
　　迎着长安郡主似笑非笑的目光，承继伯夫人哪敢说什么，只能讷讷地点头道：“郡主说的是。”
　　定远侯夫人气地要死，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看到自己母亲失态急地不行，更被长安郡主这一席话给惊着了，她不但贬低自己儿子，还将那位也带上。
　　可人家是郡主，大长公主的独女，她想说谁说不得，她能怎么反驳？本想着让人宣传一下程大小姐退了两次亲的旧事，让那些健忘的京城世家再拿出来说道说道，可郡主今日一句评价，便像盖棺定论一般，今后怕是再提起两家旧事，人人都要道一句“明珠暗投”！
　　定远侯夫人生生掐断了一根指甲，才稳住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保持清醒。
　　其他明白太后态度的妇人，一下子知道枪该往哪指了，纷纷夸起烟暖来，什么蕙质兰心，什么娴静淑雅，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足足夸了半个时辰，李氏有些蒙，你们确定说的是我的女儿？
　　太后既然表了态，李氏心中也落下一块大石，今日过后，京城中人至少明面不会拿烟暖说事，敢有人来泼正在兴头上的太后的冷水，那李氏倒要佩服她了，如若有人想做第二个承继伯夫人，她也不能拦着人家作死不是。
　　此次觐见，在对程烟暖的一片赞扬声中结束，太后挥退众人后也没有单独留人，李氏便随大溜出宫，到光顺门口时，特意上前与长安郡主打了招呼：“昨天便想给你下帖子，这两日太忙了，便没抽出空来。”
　　长安郡主也不是在乎这些礼数的人：“你我之间何必在乎这些虚礼，明日我便有空，你带上烟暖来便是，我那女儿现在两句话不离烟暖，疯魔了。”
　　李氏笑着点头道：“好，明日便来。”
　　今日是盂兰盆节，两个当家主母都各自回家，家中还有一箩筐的事等着她们忙呢，安若芊回府后听说烟暖明日会来礼国公府，便一下来了精神，开心地准备去了。
　　长安郡主也对这个小女儿无法，想着她高兴便好。

　　李氏忙了一天身体有些疲累，可还是在临睡前过来看看女儿，烟暖此时正在废寝忘食地读医书，看到母亲过来才放下手中的书，知道母亲今天忙了一天累坏了，便殷勤地替母亲捏肩捶背。
　　李氏轻笑地将她拉下坐着，与她细细说了今日进宫的事，烟暖听地一愣一愣地，小天使的郡主娘威武啊！她要是承继伯夫人和定远侯夫人，今日在宫中定是要吐血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说地就是这样的人吧。
　　“明日你可要好好谢谢长安郡主。”李氏一回府便知道了女医的事，加上今日宫中相助，对长安郡主自是无比感激，刚刚她还准备了一车的谢礼，准备明日一起送去礼国公府。
　　“知道啦知道啦。”然后问道：“母亲，我的事已经定下，那大哥的婚事怎么说啊？你可有看中哪家姑娘？”
　　李氏叹了口气：“哪有这么容易，落选的秀女中我还得看看，再说你这还没入宫，我得先张罗你入宫的事，还有得忙呢，你别偷懒，对自己的事上心些，你这样的位份入宫，也不会落地轻松。”
　　听了母亲的话，烟暖心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她想抓住的瞬间，又没想明白那到底是什么，又挂念着好姐妹的事便道：“落选秀女吗？我这一个月下来，除了阿芊也真没觉着还有哪个是好的。”每天在宫中斗地乌眼鸡似的，还好这次太后选的人大多都是好相与的。
　　李氏无奈点头，儿子定亲太晚，好姑娘都被挑光了，可愁死她了，如此想着头点到一半，李氏豁然抬起头来：“你说阿芊，她与你大哥是不是很匹配？！”
　　“唉呀呀，真是灯下黑啊，我怎么就把她给忘了呢，不行不行，我得与你父亲说道说道去，去年长安郡主还问起你大哥，那时你大哥无心婚事，我便没说什么，如今不是现成的人选吗？”李氏一边说着一边就往外走去，显然十分满意自己的这个主意。
　　烟暖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笑地一脸狡黠。
　　第二天，京城的风向就变了，之前大家一直都好奇大齐朝的贤妃娘娘程烟暖，是何方神圣能有这样的运气，如今大家提起她，满嘴都是钟灵毓秀、天生丽质。
　　说起她之前两次退婚，大家都惊觉她退婚退地无奈，然而却一次比一次要嫁给更好的人，这不是福气是什么，难道真要嫁给和丫鬟私奔的没落公子哥？自家都是有女儿的，如果自家定亲的闺女碰到这样的未婚夫，谁还不去退亲吗？
　　再加上整个京城的贵妇圈都知道了长安郡主的评价——明珠暗投，如今仔细想想程大小姐的美貌可不输王大小姐，纷纷觉得太后娘娘慧眼独具，姜还是老的辣，会挑人。
　　镇国公府原先还担心定远侯府出来挑事，拿退亲的事出来说道，现如今遂了他们的愿，他们却怄地要死，恨不得大家赶快忘了与程大小姐定亲的是自家长子，定远侯夫人回去就病倒了，侯府闭门谢客，侯府在朝为官的男人们，总觉着同僚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下了职便拔脚往家赶，不想在外丢人现眼。
　　李氏昨晚拉着镇国公说长子的婚事，镇国公这人自己没啥出息，可是京城中人他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但礼国公府倒是让他高看一眼，听夫人说了安若芊的脾性，之后听说女儿对她交口称赞，便一口答应了，李氏被他气笑，敢情她说了这么多，最后能让他下决定的是因为女儿的认可？
　　“我相信烟暖的眼光，她说好，我便没什么意见。”说完倒头呼呼大睡。
　　李氏看了眼睡地正香的夫君，大半夜起身去翻自己的小库房，拿出一枚精致地海棠发簪，是孟大家之作，她预备着送给未来儿媳妇的，她藏在库房里很久了，现下她心里火热，把这个发簪找出来，觉着再过不久就能派上用场。
　　虽然近日连轴转，第二日李氏却精神抖擞，烟暖看母亲比自己接到懿旨时要欣喜百倍，知道此事成了一半。
　　国公府的女眷具满眼笑意，总算有家中出了一个一品妃的喜气劲儿了。
　　巳时正，镇国公府的马车停在礼国公府门前，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婆子将母女三人引进府中，安若芊在二门处等着，看到三人欢喜地迎上去，给镇国公夫人见礼，李氏现在看她就像看到自己的长媳，怎么看怎么满意。
　　长安郡主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媳等在花厅中，烟暖郑重谢过长安郡主对她的回护之情，两家人热情亲切地说了一席话后，长安郡主打发了两个儿媳去忙自己的事，又叫小女儿带着烟暖两姐妹下去玩儿。
　　李氏见厅中就她们两人，呷了一口茶问道：“如今选秀结束，其余秀女可自行婚配，阿芊比迟迟还大几个月，可是有章程了。”
　　长安郡主摇头，她也在为此事头疼，问道：“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李氏凑近些道：“你觉着我府上的大哥儿如何？”
　　长安郡主道：“你可和我说实话，你这是打算给大哥儿选亲了？”
　　李氏点头：“大哥儿二十四了，出征前说凡事由我做主，我也张罗了好些日子，就是不敢肖想你的宝贝疙瘩，可又不死心地想来问问。”
　　这倒是李氏的真心话，虽然自家儿子怎么看都是好的，可年龄大了些，官位是自己一刀一枪挣出来的不假，但礼国公府这样的世家未必看得上一个五品武官，长安郡主对小女儿宝贝地很，就算看不上程安，她也不生气，因为她也觉得阿芊值得配世上最好的儿郎。
　　长安郡主被她的话逗笑了：“去年我便问过你家大哥儿的婚事，你当时说他还不想定亲，我便没有与你说道了，说实话现如今京城中那些公子哥儿，我是没一个看上眼的，也就你家大哥儿我还觉着不错。”
　　听到自己儿子被夸，做母亲的当然高兴，李氏便道：“我也不是自夸，大哥儿自个儿要强，你也知道我家那位，是一点忙也帮不上，也多亏兄弟两个出息，想着自己赚前程。”
　　长安郡主其实最满意的就是这点，靠墙墙会倒，京城世家子弟还有多少愿意自己拼前程的，不都是靠家中余荫谋个闲职，程安如果不愿上进，等着接过爵位，他一样是一等国公爷，可以继续坐吃山空，也难怪那些出生寒门的文臣武将，看不起他们这些勋贵世家。
　　故而长安郡主对自己的两个儿子要求甚严，也从不为两人在朝中谋出路，礼国公赞同自家夫人的做法，对儿子的管教更严格，礼国公府两位公子都是自己考举人入仕的，在六部一步一个脚印，因此当今皇帝对这姑母一家很是敬重。
　　李氏继续道：“去年他还不想定亲，我也知道他一心想积累军功，当时他还只是从六品的振威校尉，直到今年初与陛下征战归来，积功升迁后才得了如今的归德郎将，此次随陛下亲征，如果顺利估计还能再往上走一走，所以我提出定亲，他才同意的。”
　　长安郡主点头，是个血性男儿，有爵位可依，又有自己实打实的军功，另外她也知道程安身边干干净净，不像现在京城各家公子哥身边妾室、通房一大堆，这样的人物品德，她是万分满意的。
　　但毕竟她是女儿家这边，需要矜持一些：“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关系到两家结亲是大事，我需得与国公爷商量。”另外还是要问过那个小祖宗愿不愿意嫁，如果她可以一锤定音，这个女儿她早就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