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日迟迟与言好》东东子

5、第五章

　　也不知是不是缘分，安若芊也和她分到了一处，这姑娘对烟暖很自来熟，而且一眼就看出对烟暖的上心程度超过了选秀这事，她母亲长安郡主与镇国公夫人也有私交，烟暖回去与母亲说了第二轮选秀的事，李氏也见过安若芊几回，对她印象很好，表示可以交往。
　　其实镇国公夫人也是希望女儿多交好些人，她女儿太懒了，在交朋友这事上也随缘，别看在外面还应付的中规中距，其实她是看出来了，她在外装着木讷的模样，就是因为不喜那些姑娘自作聪明的样子，宁愿回来看话本也不愿花时间深交，既然以后要入宫，还是需要有人在旁互相帮衬的。
　　烟暖倒也不是因为母亲的话才和她交往的，而是安若芊身上特有的真诚，长安郡主嫁的是礼国公，礼国公可不是镇国公那单单享受家族余荫，在他还是礼国公世子时，就已经连中三元，年少有为，后在朝中也任实职，而长安郡主的母亲是高祖最宠爱的大长公主，自己一生下来就被高祖亲封郡主。
　　也许是因为她的身份地位，安若芊虽不像黄芝芝那么清冷孤高，却是名副其实的高岭之花，也不屑做那些虚与委蛇的事，与烟暖交往也轻松坦荡，烟暖怎么会不喜欢这样的人呢，所以能住在同一个小院烟暖还是很开心的，至少不用和隔壁院子的张梦莹住在一起，前日入宫的时候，她看烟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水性杨花不顾廉耻转嫁他人的恶女”，简直了！
　　这一个月烟暖是再不想见她了，还是安若芊让人如沐春风。
　　另外有四个秀女是认识的，都是京中高官之女，还有两个姑娘不认识，在院中大家做了一番自我介绍，一个是户部员外郎之女施旎，一个是左补阙之女柳澄澄，因着两人父亲官职较低，京中一些上层宴会出席地很少，所以烟暖和安若芊也不认识。
　　这两位也知道自己身份不高，不会往她们身边凑，八人的团队立时分成了三组，烟暖与安若芊属于皇亲贵胄，那四个属于高官之女，两个父亲官职低一些凑一块，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也能安然相处。
　　管事嬷嬷也不太管着她们，毕竟她们的活动区域也有限，最多去其他院子交流交流感情，探探敌情，明面上你好我好大家好，这一个月就是她们的考查期，她们的表现都会通过这些嬷嬷上报给太后，大家都拼了命的装贤良淑女，没有不长眼的敢做出头鸟。
　　经过两天的相处烟暖也看出来了，安若芊比她还不想入宫，虽然她没有明说，但那“与我无关”的模样比她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烟暖觉得或许她就是故意装出这副样子，好让嬷嬷把她刷下去。
　　饭后一个院子的秀女也会坐在院中聊聊天，烟暖和安若芊属于陪坐，毕竟她们心不在此，不像她们每天忙着探听消息回来分享。
　　“黄芝芝就在隔壁院子，她定是能入选吧？”一个秀女十分羡慕地说道，这也是一个好爹在手天下我有的朝代，没一个身为此次出征主力军大将的爹，她们就输了一大截。
　　“我听说此次太后要选近四十人呢，这几轮下来剩下的人也不多了，这选上的几率也挺大的。”此次选秀只选了京城百里内的人家，据说是皇帝不愿大选，太后也不愿举国折腾，几轮淘汰下来，剩的人自然不多了。
　　施旎听到别的秀女这样说，眼睛也亮了：“真的选四十人吗？”她这小门小户的，生怕自己选不上，如果一百人中选四十人，她觉得自己又有希望了。
　　“后宫本就空无一人，太后想要一次多选一些，再说了，你听着有四十人，与先帝比……”
　　说话的是礼部侍郎之女蒋薇，说到一半她就住口了，先帝荒唐无度，三年一选秀，一次就选一百人，更不要说平日里还有官员进献的美人，后来虽说专宠窦贵妃，可是也没耽误他选美人，当时后宫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当然新帝登基后那些没有生育子嗣的全都赶去皇家庵堂了。
　　“我听说那个王淑颖带了好多衣裳首饰入宫，那天宫女登记她的物品时就花了半个时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已经入宫做嫔妃了呢!”
　　像是王淑颖这么高调的，当然是众人谈论的对象，这两日其他院子的秀女也会来她们院子走动走动，有和王淑颖一个院子的，也会在其他院子抱怨几句。
　　被这秀女挑起了话头，一个个都不矜持了，纷纷开始细数她的跋扈，还有的已经开始害怕以后在宫中与她相处的艰难，烟暖和安若芊无语地对视一眼，这还没入选的，会不会担心地早了些。
　　等到那些秀女吐槽结束，烟暖与安若芊都暗暗吐出了口浊气，两人携手进了烟暖的房间，她的房间在最右边，左边是安若芊的房间，两人说话也不怕被旁人听去，所以这两日都让丫鬟在外头立着，两人就在烟暖的房间躲清净。
　　“暖妹妹，你说她们怎么这么想入宫啊？在外头找一个一心人不好吗？”安若芊是长安郡主的爱女，自有她的骄傲，烟暖听了只是摇头：“也许，根本就没有一心人，那后宫与后宅也没有分别吧。”
　　安若芊听她这样说，看了一眼立在门前的两个丫鬟，神神秘秘地把烟暖拉到内室去。
　　“暖妹妹，此事我只与你一个人说，你可千万不要对外讲啊。”听她压低嗓音，烟暖也不自觉靠近她，安若芊身上有种果香，不像是熏香熏出来的，很特别，特别好闻。
　　“其实我不想入宫，但我母亲让我走个过场，我看出来你也不想入宫的，我告诉你啊。”安若芊又看了一眼外头才又压低声音说道：”我母亲帮我去打听过了，太后啊是好不容易才劝服皇上举行这次选秀的，皇上发话了，不要太多人，不是自愿入宫的不许勉强，他嫌吵。”
　　长安郡主与太后是闺中好友，郡主既然这样说了，想必皇上真是这个意思，烟暖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过，‘不愿入宫的不许勉强’，怎么滴，敢情就勉强了她一个人是吗，她就是那个天选之女、幸运鹅？！
　　“你放心，只要你表现对入宫不感兴趣，那些嬷嬷就知道了。”安若芊瞪着大圆眼珠子，一副为小伙伴操心的样子。
　　这位小姐姐，“内定人选”了解一下!
　　烟暖现在恨不得冲到太后面前好好问一问，她是怎么倒霉地惹这位老佛爷不爽，特特意要她入宫。
　　烟暖一脸愤闷，衣摆中的小拳头也握紧了，像只炸毛的猫，随时都会亮出爪子来干架，安若芊看她神情，一时也拿不准烟暖的想法，略急道：“暖妹妹，你可要想清楚啊，你这性子不适合入宫，我可不放心把你留在宫中，你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什么样的男子嫁不得，还有你大哥……程世子也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的。”她一脸笃定，像是认定程安不会做出逼迫妹妹的事。
　　烟暖在想自己的心事，没注意到她提到自家大哥时略紧张的语气，看小姐姐在为自己着急，便安慰道：“好啦，你看我像是削尖脑袋想要进宫的样子吗？听天由命吧。”
　　得过且过，走一步看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
　　前世的烟暖只对工作上心，其他的事她都只能随缘，她也努力挣扎过，可是一切都是徒劳，所以养成她这副随遇而安的性子，气闷的时候心中像是有一只被水灌满的气球，坠地人心里难受，可是等她想明白了，那气球就像被扎了一个孔，水哗啦地就没了。
　　好吧，皇帝嫌吵，烟暖最是安静，她心中祈求太后娘娘不要作妖，以后就分给她一个小宫殿，给她一万本话本子，她保证做全皇宫最安静的程烟暖，让皇帝一辈子都听不到她说一句话，保证安安静静，比透明人还要透明，比木头人还要木头！
　　烟暖耷拉着脑袋，看着有气无力，安若芊接着安慰道：“太后娘娘最是温和了，皇上发话了，她肯定也不会勉强人，她这几年除了对皇上的事用心外，都不太管宫中，她还跟我母亲抱怨说后宫空虚，还要她替皇上管着宫务，她心烦地很。”
　　这些对烟暖这些外人却是无法得知的，她知道太后在做皇后的时候吃了些苦头，以为现在重掌大权她应该很享受大权在握的感觉，看来太后也是个懒的，除了替儿子找媳妇，还顺带找些帮手，怎么听着像是太后要坑儿子似的。
　　烟暖转移话题道：“你不想入宫，是有意中人了吗？”她只是随口一问，毕竟以安若芊的家世要想嫁谁，那还不是她郡主娘一句话的事。
　　安若芊乍一听小脸就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烟暖没想到这姑娘还真有意中人了，以为她不好意思说，便轻笑道：“难怪不愿入宫，原来是有意中人了！”看她脸更红几分便不再取笑她：” 既然郡主都帮你打听好了，你就安心走个过场，可是在宫里还是要小心，咱们这院子里的也不是都安分的，除我之外，切莫对外人再透露半分。”
　　安若芊当然知晓轻重，收敛心神对她点头：“暖妹妹你真是奇怪的人.”
　　奇怪？烟暖一脸纳闷的看着她，她哪奇怪了？
　　安若芊笑道：“就是奇怪，暖妹妹有时比我母亲还通透，有时却又单纯如稚童，说不上，就是奇怪”
　　烟.人间清醒.暖，好吧，本姑娘芳龄四十，没想到你还能通过现象看本质。
　　也许是分享了一些秘密，两人更亲密了，安若芊当晚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两人如姐妹一般在一张床上聊天。
　　聊道很晚才睡，没想到昨天还说这院子里的人不安分，第二天就出事了。
　　清晨，两姐妹睡地正香，突然听到院中一声尖叫，凄厉的尖叫声划破长空，惊地两人一轱辘都从床上坐了起来，接着院中吵嚷声不断，烟暖叫道：“春芸！”
　　春芸连忙进来，烟暖见安若芊还顶着鸡窝头，就没有掀帘帐，一边替她整理头发，一边问道：“外头怎么了？”
　　春芸道：“回姑娘，是蒋小姐的屋子里出了事儿，她的丫鬟刚才听到叫声就进屋了，后来奴婢看到蒋小姐的丫鬟脸色惨白地跑出来，去找院中桂嬷嬷，桂嬷嬷听到叫声也过来了，现在那屋子里闹哄哄的，隔壁屋的两位小姐也进去了。”
　　两人整理好头发，安若芊打着呵欠道：“定是出事儿了，我们也起吧，春芸，你去把我的丫鬟叫来，伺候我们梳洗。”
　　等两人粗略收拾好到院中时，就见太医也过来了，一院子的姑娘都围在蒋薇的屋外，还能听到屋中传来蒋微细细弱弱的哭声。
　　一个秀女惊魂未定，颤声道：“蒋姐姐的脸太恐怖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另一个秀女道：“宫中太医医术高明，想是能治好吧。”说着又犹豫道：“不过只一晚，她的脸就成了这个样子，不会是什么恶疾吧？”
　　她话音刚落，秀女们一惊，忙都后退了几步，怕真是什么会传染的恶疾，到时候殃及自身。
　　这时太医和桂嬷嬷也出来了，太医走后，桂嬷嬷看看院中另外七个姑娘都在，便笑道：“不是什么大事，蒋小姐吃坏了东西，脸上出了疹子，不会传染，但为了保证众位秀女没有碰到不干净的东西，还是请诸位换个院子，东西就不用收拾了，现在就带着各自的丫鬟过去，稍后自会有人把东西送过来。”
　　桂嬷嬷虽笑着说话，可是一张老脸不怒自威，这话中听着也像是有人害了蒋小姐，估计她们一走，各个屋子就要被搜查，搞不好她们身上也要被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