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日迟迟与言好》东东子

4、第四章

　　这次两个人分到一组，中间隔着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可能是旁边站着的嬷嬷面容比较严肃，气氛比较沉闷，大多秀女都垂头不言。
　　快到午时，大太阳晒着，大多秀女早起后滴水未进，之前站了大半日，现在又走了半个时辰，有秀女开始吃不消，突然队伍中有个秀女晕了过去，旁边的嬷嬷只一挥手，就有两个嬷嬷把人背下去了。
　　这个被背走的秀女站在烟暖和张梦莹中间，少了她以后烟暖便离张梦莹又进了一些，她看到张梦莹颊边出了薄薄的一层汗，面容有些惨白，身子有些摇摇欲坠，可能是怕倒下就要出局，她用力捏着手中的帕子，指尖范白。
　　还有个别秀女情况也不太好，毕竟没有几个人像烟暖对选秀这么不上心的，还能在马车里睡上一觉再过来的，但大家都知道晕过去了就不能再参加选秀了，于是娇滴滴的姑娘们都强撑精神候着。
　　这时门打开了，一个秀女红着眼睛出来，看到门前大家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她捂着帕子像没脸见人似地快步走了，众秀女还没反应过来，这秀女就一溜烟没影了，众人面面相觑，是出了什么事这样可怕，让这个秀女哭着走了？
　　秀女们心中更忐忑了，不多时张梦莹也被叫到了名字，等她出来时，烟暖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烟暖进去后，看到厢房里坐着两个嬷嬷，旁边各立着一个小宫女，一边坐着个宫女在记录，她进来以后先向两个嬷嬷一礼，抬起头时，发现两个嬷嬷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艳，但很快就掩饰过去。
　　“麻烦小姐将外衫脱了。”其中一个嬷嬷这样说着，立马过来两个宫女，伺候着将她的一件衣衫脱了，现在大多衣衫单薄，烟暖的外衫里面只一件白色里衣与肚兜，慢慢里衣和外裙也被轻轻脱下，只剩一件肚兜和亵裤。
　　烟暖知道，这是选秀的必要过程，心中暗想就当我穿一套比基尼，况且这料子还比比基尼多呢。
　　少女的身子莹白如玉，纤浓合度，双腿笔直，纵使见多了美人的两个嬷嬷也不经心中暗暗点头。
　　两个嬷嬷走近，其中一个似有似无在她身上嗅了一嗅，另一个则仔细检查了她的手，然后让她在屋中走了一圈，就让宫女帮她将衣衫穿戴整齐。
　　就在烟暖要走出屋子的时候，就听到嬷嬷在和大宫女说：“肌无瑕，无体味……”
　　看着外面还站在太阳底下的秀女，烟暖总算明白了，这么折腾大半日，原来是在等她们出汗，以此判断她们是否有体味，刚才那个跑走的秀女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闻到了什么味道才跑走的，这姑娘怕是以后都不敢出门了。
　　到外面就有宫人将这一队秀女引到光顺门，路上好多秀女好奇的抬头张望，也许是从没进过宫，看到宫里的红墙绿瓦很好奇。
　　出了宫门就看到春芸等在太阳底下，看到烟暖出来马上就打开伞过来搀自家姑娘，烟暖也确实累了，半靠在春芸身上，由她扶着上了马车。
　　春芸收好伞进来时就看到烟暖一口气喝了三杯茶，然后一口一块糕点地往嘴里塞：“姑娘慢些，别噎着，夫人和二小姐定是做了好吃的等着您，您留着些肚子。”
　　这句话倒是说进烟暖心里了，轻暖那小姑娘担心她，肯定准备了美食来慰劳，于是手中这糕点一下变地不香了，又喝了一杯茶才彻底缓过来，春芸也知道她定是累了，赶紧给她捏肩捶腿。
　　看着春芸忙忙碌碌，烟暖按住她的手道：“春芸姐姐。”
　　平常只有撒娇的时候烟暖会这样叫她，然而此时春芸抬起头就看到烟暖一手按着她的手，面色认真问道：“春芸姐姐，你是想嫁人，还是随我入宫？”
　　春芸只比烟暖大半岁，是烟暖屋里的大丫头，行事稳妥体贴，烟暖很信任她，府中的丫头一般到了十八岁就会进行婚配，眼看着她就要十八岁了，烟暖想听听她自己的选择，也想在进宫前尽力为她安排妥当。
　　春芸知道大小姐心善，也从不将她当一个下人看待，其实当知道姑娘要选秀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做了决定：“姑娘，春芸不愿意嫁人，您去哪春芸就去哪。”
　　“为什么？”烟暖问道，姑娘家不都是想要嫁人的么？
　　“姑娘对奴婢好，奴婢愿意跟着姑娘伺候姑娘，嫁人有什么好的，奴婢要一辈子伺候姑娘！”春芸知道，尊贵如国公府大小姐都在婚事上几经波折，更不要说她一个普通婢子了，而且姑娘对她这般好，她要一辈子守着姑娘过活。
　　烟暖轻笑，她知道春芸虽才十七，但看事情也还算通透，不嫁人就不嫁人吧，她一辈子护着就是了。
　　第二轮选秀在两天后，经过第一轮的筛选，还剩一百八十个秀女，光顺门不似上一次这么热闹，烟暖依旧混在人群中最后入场，众秀女根据不同的才艺被分为五组，展示乐器的一组，下棋的一组，书画的一组，歌舞的一组，绣花等手艺一组，烟暖箫吹地不错，就去了乐器一组，这一组人不少，此次选秀热门人选黄芝芝也在，据说黄小姐最擅长弹琴，可能她这次展示的就是琴技。
　　宽敞的宫殿里摆着各种乐器，大家自行选择，可独奏，也可寻伴一起演奏，烟暖看到一柄紫玉箫，玉质通透，触手生温，便拿到手中把玩，心想皇家就是皇家嗷，选秀还拿这么稀罕的珍宝出来供秀女演奏。
　　“灵紫箫！果然是一把好箫。”烟暖回过神，发现是长安郡主的幼女安若芊，她盈盈而立，目光澄澈，一看就不是来挑事的，烟暖见过她几次，两人也同席过，对她印象不错，只是没有机会深交。
　　“安小姐也喜欢？”她指了指手中的箫。
　　安若芊摇摇头：“我擅用琴，不知是否有幸能与程小姐合奏一曲？”
　　“甚好，不知安小姐想合奏什么曲子？”
　　安若芊看着斯文内敛，烟暖想着她应该会选《凤求凰》或者《长相思》这些曲子，没想到安若芊眸光一闪道：“《碧海朝生曲》如何？”
　　烟暖一愣，还真是出人意料，但她也很喜欢这个曲子，轻笑道：“好！”
　　这次殿内依旧有两个嬷嬷，还有两位大宫女，看着是太后身边的，前日并未见过太后身边的大宫女，想来今日太后也派人过来把把关。
　　这殿内好多认识太后身边的大宫女，有些人已经跃跃欲试，当一位太监问道：“哪位秀女先来？”便看到一个秀女上前：“小女为尚书左丞谢府谢一燕，愿弹一曲。”嬷嬷点头，她便坐到殿中间摆着的一张琴后。
　　两位嬷嬷看着是通音律的，听谢一燕的琴音便知是从小练习的，侧过身和一个负责记录的宫女低语几句，宫女便记录下来。
　　接着又有几家小姐展示，基本上以弹琴为主，也有弹琵琶的，也不是人人都弹地好，也有几个差强人意，估计也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才艺。
　　轮到黄芝芝时，她没有弹琴而是吹埙，一曲《关山月》绵绵不绝，其声浊而喧喧在，声悲而幽幽然，如她人一般，给人一种哀婉清高的感觉，一时之间，原本有些热闹的大殿也安静下来，大家都沉浸在她的埙声中。
　　嬷嬷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依旧与记录的宫女说了两句，而那两位太后宫里的大宫女，就像是来旁听的，至始至终没有任何表示。
　　黄芝芝吹完后，一时没人上前演奏，嬷嬷看了看，便点到安若芊，安若芊与烟暖只好携手上前合奏，烟暖不想接在黄芝芝后面，她和安若芊的《碧海潮生曲》也不知道会不会吓着大家，怕众人的情绪一下转不过来。
　　事实也是如此，当两人开始演奏，众位秀女都听懵了，连两个嬷嬷都愣怔了一下，箫声悠扬配合着琴声铮铮，琴声有破竹之势，箫声却又源远流长，配合地竟相得益彰，听地在场之人连呼气都快了几分，刚才黄芝芝留给大家的忧伤之感顿消。
　　两人合奏结束，大家都没有回过神来，直到一位秀女赞了一声“好！”，大家才陆续回过神来，纷纷悄声议论，此时嬷嬷也反应过来，又跟一旁的宫女说了几句。
　　今天的结果没有直接公布，等大家表演完，便又被送出宫去，因为乐器组的人最多，此时其他组的秀女已经出宫去，长廊上人不多，安若芊与烟暖一起走在出宫的路上。
　　安若芊便问烟暖的生辰，发现自己比烟暖大两个月，便一直称呼她为“暖妹妹”，烟暖两辈子加起来也活了四十多年，被一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叫妹妹，还真是有些不适应，可与她还算投缘，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一起在宫中做“姐妹”，她喜欢这样叫便让她这么叫着吧。
　　慈安宫中，太后正听几个宫女汇报今日选秀的结果，当听到安若芊与烟暖合奏《碧海潮生曲》时也愣了一下。
　　“那丫头箫吹地果真好听？”太后颇有兴趣的问道。
　　大宫女点头：“程小姐选了灵紫箫，一看就是擅长此中门道，奴婢只听了一曲，想必其他曲子也不会差。”
　　太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其他秀女不置一词，大宫女也没有谈论，退在一旁不说话了。
　　一旁的竹嬷嬷上前给太后捶腿，太后半眯着眼问道：“陛下可有来信？”
　　竹嬷嬷道：“想是现在前方正是吃紧的时候，陛下未有来信。”

　　第二日，宫中便来了传旨的太监，通知烟暖明日入宫，李氏给太监塞了一个坠手的荷包：“辛苦公公走这一趟，这些给公公喝茶。”老太监一张脸笑得像朵菊花，嘴上说着客气，拿钱却毫不手软，边说着边把荷包塞进袖子。
　　李氏当然不会只客套这两句，低声问道：“公公应是宫中的老人，想向公公打听打听，明日入宫可有什么要注意的？”这太监拿了钱当然知无不言：“国公夫人客气了，明日入宫的共有一百个秀女，每位秀女允许带一个丫鬟，所有带入宫中的物品到时候都要一一登记，免得到时候物品遗失。”李氏略一想就明白其中的意思，怕地不是物品遗失，估计是怕有人带了不干净的东西入宫。
　　李氏点点头，这太监不忘说上几句讨好的话：“国公夫人放心，以贵府小姐的品德样貌，定是能如愿的。”
　　在一旁的烟暖心中直翻白眼，如啥愿啊，本姑娘不想进宫也能如愿吗？
　　还想着带几本话本子进宫的烟暖也彻底歇了这心思，她可不想明日记录物品时出现“镇国公府大小姐，话本十本”，凭这或许能在秀女中脱颖而出了！
　　烟暖不知道的是，虽说留下的这一百个秀女大多是大户人家，但也有几个官职低的，没经验没花银子打点，在第二日入宫的时候，还真闹出了笑话，比如某秀女带了一包胡椒粉入宫，被查到时支支吾吾说自己爱吃辛辣，怕吃不惯宫中的膳食，还有秀女带了一些药粉，被查出来是巴豆粉，推说是留着自己用来的，带胡椒粉入宫的，胡椒粉被没收后依旧让她进宫，然后带巴豆粉的，宫中也没有与她掰扯有的没的，直接被送回府去了。
　　烟暖与七位姑娘被分到了一个院子，院子不大，共有八间房一人一间房，另外还有一个嬷嬷负责管事，每人除了带来的一个丫鬟以外，便没有多余伺候的人了。
　　这样的安排已经很人性化了，先帝时期的选秀由于参选人数众多，都是几个秀女挤一间，也不允许带丫鬟进宫，这次选秀到第三轮只剩百余人，另外宫中空余的宫殿众多，所以众人住地也宽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