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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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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出征后京城平静了一段时间,眼看着就要入秋,京城却愈发热闹,初选已经结束,各府上参与选秀的秀女名单已经确定,王淑颖、黄芝芝确实都在秀女之列,另外还有许多未定亲的各家小姐,林林总总竟有五百余人。
毕竟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选秀,只要条件符合的人家都递上了名帖,虽然当今陛下表现地对女人兴趣缺缺的样子,但也挡不住京城众人攀龙附凤的热情,万一,祖坟冒青烟,自家的女儿就得宠了呢?这就像一场赌,人人都想赢。
甚至还有一些已经定亲的人家,都恨不能悔婚,主要是他们没想到一直对选秀置之不理的皇上,这次居然答应了,只是没有人真的敢为选秀而退婚,谁要真做出这样的事儿,怕是以后出门也要被吐沫星子淹死,家中的男人们只能拍拍大腿,暗自后悔自家女儿没能去争一争这泼天富贵,越是在京城这样权力的中心,越是明白权势能给一个家族带来什么,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外如是。
而通过初选的府上更是热闹,最近京城的首饰、胭脂、衣裳铺子生意兴隆,因为这些人家都在忙着给上名单的待选秀女们置办行头,银子大把地花着,如流水一般。
烟暖压根没有关注过外边的热闹,她终日在幽篁亭里看话本,那架味美多汁的葡萄全都进了她的肚子。
明日就是入宫参选的日子,在初选的时候已经核实过秀女的家世身份,接着众秀女要进行三轮筛选,第一轮是身形样貌,高的矮的胖的丑的剔除,身体有瑕、身有异味的剔除,第二轮是才学筛选,琴棋书画、跳舞唱曲等等,总之要有一技之长,过了前两轮后就留在宫内,有一个月的考查期,等考查期一过,就能确定是赐花还是留牌子。
李氏到幽篁亭的时候,烟暖还在傻笑着看话本,到了宫里生活就要处处受限,所以这两个月李氏任由她每天赖在幽篁亭里消磨时光。
烟暖看到母亲走近,也没有舍得从她的竹榻上爬起来,反而把书往肚子上一扣,伸了个懒腰。
李氏有些无奈,轻点她的脑袋道:“你个懒丫头。”
烟暖见母亲坐到榻边,便把自己的脑袋挪到她的大腿上,李氏将女儿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烟暖在母亲怀中蹭了一会儿,就问道:“母亲,太后当日是怎么与您说的?”烟暖随口问道,明日就要选秀,太后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之前她没问,母亲也没说,现在反正无事,想听母亲说说。
李氏轻抚着女儿的肩,回想到那日,每月十五是命妇进宫请安的日子,一切都和往日请安无异,太后不喜欢吵闹,平时免了宫内宫外各种请安问候,只十五,早上先是还住在宫里的公主、皇子问安,而后是各宫太妃太嫔问安,最后是外命妇。
李氏一早就在宫中候着了,问安这种事挺累人的,天还没亮就要起来准备按品大妆,天才鱼肚白就在光顺门外等着,入宫后又要等两个时辰,才能等到前头的人问安结束,像她品级高些,还能分个绣凳坐坐,品级低的,还得站半个时辰。
这天李氏在慈安宫中坐了半个时辰,等结束的时候刚想离宫,却被竹嬷嬷叫住了,说是太后单独召她续话,李氏就跟着去了后殿。
一入后殿李氏就看见太后斜靠在软榻的倚枕上,许是忙了一上午,太后也累的不行,刚才在前殿时满头插着珠翠,现在也已经被解下,只留一枚金簪,见李氏进来行礼,太后让坐着,小宫女奉了茶。
一开始的话题是程安,两人虽说地位有差,但都是儿子出征,在这个话题上还是有共同语言的,聊了一小会儿,接着太后转移话题道:“哀家记得烟暖今年也有十七了吧?”
妇人聚在一起聊儿女是常有的事,但是太后这话起头,李氏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心想是不是太后要替谁保媒,脸上如常答道:“是,小女刚十七。”
太后点头:“上次宫宴哀家瞧她出落地愈发端丽了,不知在婚事上可有章程?”
李氏知道自己猜对了,果真是要谈烟暖的婚事:“小女资质浅薄,太后娘娘想是也听说了小女两次定的亲事都出了差子,因着臣妇与国公爷不敢再轻易再选人家,国公爷也心疼她,说是再留两年也使得。”
太后捂着帕子与一旁的竹嬷嬷笑道:“哎哟哟,你瞧这程知行,还要再留两年,这府上这么好的姑娘岂不是还让你们捂着。”竹嬷嬷应道:“镇国公这是心疼女儿呢。”
太后招手让李氏坐到软榻旁,执起她的手语重心长道:”烟暖是个好的,前边的事我也清楚,是她受委屈了,可你要劝劝镇国公,没有这样养女儿的,姑娘家啊还是要嫁人的。”
李氏不敢接话,低头看着太后的手,等着她的后话。
太后也没有让她等太久,便笑道:“哀家觉着这么好的姑娘许给那些人都是珠玉蒙尘了,等后日消息出来了,你就知道了。”
李氏不解,抬起头来看向太后,太后只笑不语,一脸“你知道该怎么做”的表情,之后她就露出疲态,显然不愿多谈的样子,李氏也不敢追着她问,只能硬着头皮告退,被竹嬷嬷送出宫。
许是看国公夫人不安,竹嬷嬷把她送到慈安宫门口,分别时悄声与她道:“国公夫人放心,这是独一份,好生准备着就是。”
这么一说李氏更不安了,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低声道:“谢嬷嬷提点。”
李氏惶惶不安的出了宫,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太后是什么意思,说自己女儿许给别人是珠玉蒙尘,那该许给谁才不是珠玉蒙尘,她儿子吗?可也没有皇上要选妃的消息出来啊,接下来的两日,李氏一直关注着宫中的动态,刚过十五,也没有其他命妇去宫中觐见太后,之前也没听太后召见过哪家女眷,那天请安就她一个人被留下来,这还真是独一分。
两天后宫中就下了懿旨要选秀,这下是肯定了李氏的猜想,和夫君说了,镇国公有些不愿意,他是真想再留女儿两年,娇娇软软的女儿凭什么皇家说要就得给?但听夫人说太后已经暗示了,就只好把大儿子叫来商量。
三人家庭会议的结果是,如果烟暖不愿入宫,就是得罪皇家也要为女儿拼出一条路来,可女儿对入宫并不排斥,甚至前些日子都没有问太后到底是怎么说的,对所有的事也是可有可无的样子,李氏感念女儿乖巧,更是心疼。
烟暖还真没想道是这样的“独一份”,坐起身来挽住李氏的手,反而劝道:“母亲,既然太后看中,我在宫中就有人罩着了,如果过不好,我就到她老人家面前讨说法,让她负责。”
李氏噗嗤笑出声,她当然知道这是女儿的安慰之言,便玩笑道:“好,你要过得不好,就让你爹去讨说法,他个混不吝的,天不怕地不怕,定不会让迟迟受委屈。”
烟暖想道父亲样子,对太后嚷嚷着“子不教,母之过”的样子,便也忍不住轻笑,然后又重新躺下,在母亲腿上打了个呵欠昏昏欲睡,李氏看着女儿绝美的侧脸,直到她打起小鼾,才轻叹道:“小猪崽,就这会功夫就睡着了。”
烟暖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白日梦,唇角微弯,娇态尽显。
第二日寅时,烟暖便被春芸从被子里挖出来,像个提线木偶一般任人摆弄,这些年她过地太舒服了,突然在凌晨被人叫起,倒是没有起床气,就是晃不过神,直到春芸给她敷了一块冰凉的帕子在她的脸上,她一个激灵终于醒过来。
接下来又是各种装扮,烟暖一直嚷嚷:“不用涂这么厚的脂粉,薄薄地就好……不用戴这么多首饰,头太重了撑不住……不要穿这件红的,那件水蓝的就好……唉哟哟,头发不要盘这么紧,勒地慌……”
在烟暖的要求下一切从简,但美人就是美人,特别是那种平时不捯饬的人,如今随便打扮一下就难掩其秀丽姿容。
李氏看着镜中的女儿,比她年轻时还要美上三分,即感慨又心酸,鼻子一阵酸涩,但却看到镜中的女儿在冲她笑:“我母亲也美!”
李氏掉下眼泪的同时也笑了出来。
马车早就在府门前备好了,烟暖倒没有太多伤感,这才第一轮呢,选好就能回来。
上车后她马上叫春芸把头上金簪取下,抱着个小枕就靠在车壁上睡上了,还特意嘱咐春芸不要打扰她,等那些秀女队伍开始入宫了再唤她醒。
春芸捧着金簪哭笑不得,但看外面天还黑着也就听姑娘的话,不吵她好眠。
镇国公府离皇宫很近,两刻钟就到了,车夫得了大小姐的吩咐把车停在一条街外的弄堂里,在这可以看到光顺门口已经聚集了众多秀女,有的三三两两的聚着,也有和自家下人待在一块的,虽刚入秋,但清晨已有些凉意,一些衣裳单薄的贵女,看着有些瑟缩,但大多脸上都透着股兴奋劲。
春芸观察着外头的情况,觉着自家姑娘挺有先见之明,这么干站着确实怪累的,宫门卯时三刻才开呢,还有大半个时辰,这些金贵的小姐们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消。
天开始蒙蒙亮,等到宫门开了,秀女开始陆续进宫,春芸才叫起烟暖,重新给她整理了妆发,烟暖趁机吃了两块糕点,至于水是不敢喝了。
等到镇国公府的马车停在光顺门时,秀女已经大半都进去了,烟暖也不急,跟着队伍慢慢地往里挪。
第一轮的筛选很简单,秀女们排成四队,每队前面有一个大太监,秀女们一个个往前走,大太监看一眼,尖着声说道“左边”或者“右边”,右边秀女的选秀就到此结束,立马有人领着就带出宫去。
烟暖倒是很羡慕那些去“右边”的姑娘,虽然她决定“即来之则安之”,羡慕还是可以有的,但羡慕也没用,轮到她时,毫无疑问地去了“左边”。
其实在她看来,那些落选的秀女也都不差,有的确实矮些,大概只有十四岁,可能发育晚,像棵小豆芽,有些容貌不差,只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见过大世面,一进宫就露怯,与其他贵女高下立判。
就这样,五百人就剩二百多人了,这些人又分了几组由宫女领着走了好长一段路,七弯八拐走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才到一间厢房门口,让秀女们在厢房门口站定,等着叫名字再进去。
烟暖这一组有二十个人,大多她不认识,只一个定远侯家的小姐张梦莹,真是冤家路窄,这个张梦莹还与烟暖有些纠葛。
烟暖还小的时候,老国公爷给定了门亲事,就是定远侯家的嫡长子张正茂,他比烟暖大六岁,当烟暖还是小萝卜头的时候,他已经知晓男女之事了,在烟暖十二岁的那年,张正茂与自家丫鬟私奔了,这事儿当时在京城也算是轰动一时,侯府的嫡长子,未来板上钉钉的接班人,居然与自家丫鬟私奔,怎么听这事儿都有些匪夷所思。
高门大户的公子看上了丫鬟收为己用,留做通房也是常有的事,怎就到了私奔这一步,连带着与张正茂定亲的烟暖也成了京城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要不是烟暖还小,大家指不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
镇国公平时只管赏花逗鸟的人,听说了此事连夜带着定亲信物上定远侯府上退亲,更是将定远侯臭骂了一顿,说“子不教,父之过”。
要说镇国公,除了爵位什么都比不上定远侯,但架不住人家儿子有出息,当时程安已经是威名在外的少年校尉,而张正茂文不成武不就,还与丫鬟私奔,自知理亏的被镇国公骂了个狗血淋头也不敢回嘴,最后将婚事退了,两家再不来往。
半年后张正茂骨瘦如柴抱着个女婴跪在定远侯府外,和她私奔的那个丫鬟不知所踪,定远侯本想打死这个不孝子,可家中老夫人拼死护着,人倒是保全下来,可从此张正茂鲜少出来走动,京中慢慢也忘记了这号人。
张梦莹是张正茂的亲妹妹,后来烟暖也在很多场合遇到她,张梦莹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烟暖也很奇怪,明明是她哥哥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自己还是苦主,她怎么还瞪鼻子上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