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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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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就在正房的花厅里,镇国公心宽体胖一中年人,右手举着只鸟笼,哼着小曲一路溜达而来,在书院读书的二公子程定也特意赶回家中。
镇国公安置好鸟笼,丫鬟奉上水净手后,便坐到了主位上,国公府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做为一家之主,儿子出征在即,他嘱咐道:”安儿在外要保重自己,西北叛军可不同于那些背着锄头的乱民,永王也不知道抽地什么风,好好日子不过,非要造反,闹地西北不宁。”镇国公非常鄙夷这个不好好做藩王非要起兵造反的王爷。
程安忽略父亲说的后半句,只点点头:”儿子记住了,您和母亲也保重。”
李氏夹了一块红烧肉到程安碗中,生怕儿子以后吃不到荤腥,又再夹了一块道:”多吃些,行军途中怕是只能吃干粮了。”
烟暖夹一块松子鸡块给程安道:”等大哥平安回来,到时候母亲天天给大哥准备红烧肉,让大哥吃到腻。”
烟暖最擅长插科打诨,被她这样一说,大家都笑了,程定道:”大哥放心,家中还有我。”轻暖也夹了筷子菜给程安:”祝大哥马到成功,平安归来。”
程安轻笑,把碗中的菜都一一吃完。
用完膳后一家人坐在花厅用茶,再过一刻钟程安就要出发了。
镇国公在旁边逗鸟,烟暖和轻暖还围着世子爷叭叭说着叮嘱的话,李氏把两个丫头叫来自己身边坐。
“安儿,母亲前些日子进宫参宴时,也看了几家女子。”这话一打头,程安便知道母亲想说什么了,有些不自在的轻咳。
“你如今已经二十有四,前几年在军中一直不愿谈婚事,可总是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母亲先看着,遇到合适的母亲就替你做主了。”烟暖看着大哥难得腼腆的模样偷笑,是啊是啊,都二十四了,人家家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还搁这单着,多不像话啊!
母亲当着弟弟妹妹的面提起自己的婚事,程安即便再淡定,此时也难免有些羞赧,刚想开口拒绝,只听李氏又道。
“你别急着拒绝,你是镇国公府的世子,传承家业是你的责任,娶妻生子,繁衍子嗣也是你的责任。”烟暖无语,母亲虽说心里恨太后逼自己进宫,可转手就学着太后让自己儿子答应娶妻,估计太后的说辞也如这般,比如”安邦定国是你的责任,绵延国祚也是你的责任”云云。
镇国公本来正逗着笼中鸟,听到这个话题也说道:”嗯!是这么个儿理,为父如你这般大的时候,你小子已经偷偷打开鸟笼,把我的画眉放跑了。
程安低头想了半晌,心中有些失落,却又无法反驳母亲的话,抬头看到一家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有被催婚的无奈,又有被父亲打趣的尴尬,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只好起身说道:”儿子的婚事但凭父亲、母亲做主,时辰到了,儿子这便出发了。”
在儿子出征前要到了准话,李氏还是很开心的,难怪太后要用这招,这个时候提出的要求总是让人无法拒绝,儿子只是刚答应成亲,她仿佛已经看到大胖孙子在向她招手了。
一家人把他送到了府门前,程安只背了一个不大的行囊,骑着马便走了。
镇国公又举着鸟笼不知道上哪溜达去了,李氏还有事务要处理,便去了她自己的小书房,轻暖默默跟在烟暖身边,不住地偷偷看烟暖,直至走到两个院子的分叉口,烟暖问道:”要去我那坐坐么?”
烟暖轻声问道:”姐姐不是要午休吗?”
这时辰太阳还很毒,蝉鸣声听着十分聒噪,烟暖一把拉着轻暖就往她院子走,边走边道:”快走,站这晒得很,想说什么回去说。”你那双眼巴巴地看着我,我也吃不住哟喂。
烟暖把妹妹带到里屋的长榻上,让春芸送上两盏茶后便把屋里的丫鬟都谴退了,自己把外衫脱了,去屏风后换薄纱灯笼裤,如果可以她是这灯笼裤也不愿意穿的,这天太热了。
轻暖看着屏风后浮动的身影问道:”姐姐……你真的愿意入宫吗?”
烟暖换衣服的动作一顿,很快又接着手上的动作:”臭丫头,躲在外面偷听了吧。”
轻暖小声嗫嚅道:”还不是关心姐姐嘛。”
烟暖换好裤子出来,到榻上坐着问她道:”你知道你姐姐每日里喜欢做什么吗?”
“吃美食和看话本子!”
烟暖点头,她的日子简单单调,原身程烟暖在五岁那年落水高烧后已经香消玉殒,她穿成这个国公府嫡长女已经十二年,前世的她父母离异各组建家庭,她一直住在爷爷奶奶家中,自从同父异母的弟弟出生后,她在爷爷奶奶家里也变得多余,毕业后她便在外独居,全付心神只扑在工作上,省吃俭用只为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再也不用寄人篱下。
后来车祸穿到这个朝代,这里民风还算开放,对女子的要求也没有那么死板,她是这个家里爹娘娇宠、兄长疼爱的嫡长女,每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再没有爷爷奶奶的意有所指,也不用加班加点的工作,她最向往的宅女生活就这样从天而降。
没有平板可以看小说,她便窝在家里看话本子,没有她喜欢的川菜,她便教妹妹做,妹妹一学就会,她懒地与那些满腹心计的贵女交往,便装着木讷不善交际的样子,国公府的人都知道她的真实性情,却都惯着她。
前世她没有谈过恋爱,父母的失败案例让她对婚姻也无好感,如果没有车祸,她可能会一直单身,独自生活。
现在她是程烟暖,父母兄长给予她无数关爱,同父异母的妹妹对她亲近依恋,只是让她嫁人,又不是嫁给什么糟老头,她挑三拣四不满意就太矫情了。
她远远地见过皇帝两次,少年天子气度非凡,年轻英俊,威严冷肃,如果放在现代,人设应该是‘禁欲系明星小哥哥’,这样的男人,只要你不喊着给他生猴子,和广大后宫少妇离地远远的,不翻墙、不争宠,在宫中混吃等死是没问题的!
烟暖轻叹一口气,摸摸妹妹的小脑袋:”你看你姐姐,每天待在家里,不外乎就是这几件事,吃吃东西看看书,嫁去哪都是一样的,只是以后怕是不方便回府,你还小还要在家中待几年,你会替姐姐侍奉好父亲、母亲的对吗?”
轻暖赶紧点头:”姐姐放心,轻暖一定会好好侍奉好父亲、母亲。”她小鹿似的双眼满是坚定,向是在对烟暖保证。
“姐姐啊,希望等到轻暖成亲的时候,大哥、二哥和姐姐都能成为轻暖的保护伞,到时候你想嫁谁便嫁谁,想不嫁我们就不嫁!”
呜……轻暖扑到姐姐身上呜呜哭着。
“傻丫头。”烟暖无奈轻抚她。
午后的微风透过绿窗纱轻轻吹进屋内,卷走了一丝丝暑气,轻暖知道想要嫁容易,而想要不嫁才最需要底气,姐姐没有这个底气,却想要为她挣一份这样的底气。
轻暖在姐姐的轻抚下成功睡着了,烟暖把她放在长榻上,给她盖了条纱被,自己则到床上咸鱼躺去了,平常她沾枕就睡,今日各种情绪加杂,她难得没有睡意,虽然已经想好了以后要走的路,但毕竟和她原本的计划有很大的出入,让她不得不重新启动一下许久没有动用的脑袋,梳理一下将来的生活。
两日后大军出发,京城中人都挤在朱雀大道上,烟暖带着轻暖在临街酒楼上,上次她也是在这里目送大哥出征。
一阵喧哗过后,一队骑兵身穿铠甲先行,他们面容肃穆,神情冷毅,百姓们推搡着往前挤,想一睹皇家军队的风采,这是骁骑军,皇帝每次亲征都会带上,经过战争的历练,现在是大秦最彪悍的一支军队。
慢慢的人群中的喝彩声渐响,烟暖随声望去,大秦的一把手郑萧煜,骑着一匹黑色骏马出现在队伍中。
郑萧煜登基后,肃清朝廷,整治吏治,抚内安外,朝臣对他敬畏惶恐,然而他一系列的利民政策,却在百姓心中树立了良好的形象,也让在先帝时期倍受压迫的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故而在他御驾亲征的时候,百姓们都愿意来送行。
烟暖有一年没见过皇帝了,此刻他身着玄色劲装,披着软甲,与在宫宴上似笑非笑的样子截然不同,如果不知他是皇帝,会以为他是一个金刀铁马、骁勇善战的少年将军。
轻暖轻拽姐姐的衣袖,指着皇帝后面的人唤道:”大哥!”
就在此时郑萧煜抬起头来,恰巧与烟暖视线碰撞,四目相对,上位者独有的气势扑面而来,烟暖一下子连呼吸也停住,像是被他震慑,又像是被他蛊惑,而郑萧煜也在看到她的刹那,眉头微蹙,深色瞳仁带着些许疑惑,不待烟暖深究,郑萧煜已驱马行过,同时也收回了他的视线。
烟暖这才敢将胸腔中的那口气呼出,顺着轻暖的指的方向,看到大哥正抬头望着她们,向她们轻轻颔首,两姐妹齐齐向他挥手道别。
半个时辰后,队伍消失在朱雀大道上,街道上的人群也渐渐散去,烟暖也打算带妹妹回府,刚踏出包间的门,就听到一楼大堂内传来争吵声,烟暖没有着急下去,而是在回廊上看下边的情况。
一楼大堂站着两番人马,一边为首的是吏部尚书府上的嫡长女王淑颖,她衣着华丽,满头珠翠,另一边为首的是怀化大将军府上的嫡次女黄芝芝,她穿着件鹅黄色的纱裙,如鸦地长发只一支青玉簪,更显其典雅清丽。
这两人与烟暖低调、木讷的名声不同,王淑颖姝色艳丽,身段妖娆,又爱华服美饰,是京城中出了名地人美花骄,虽然烟暖外貌比她更胜一筹,可见过烟暖的人少,人们更记得王家张杨的王淑颖,而黄芝芝虽为武将之女,受其母亲影响,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为京城第一才女,这两人之前也没听说过有什么龃龉,不想就在这里怼上了。
此时王淑颖面带愠怒,而黄芝芝一惯地淡漠清冷。
“黄芝芝,看来平时你都是假清高,今天还不巴巴地来看陛下出征!”
黄芝芝并不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挺胸堵在她面前,而她身后一个武将之女忍不住开口道:”王大小姐怎么如此说话,芝芝的父亲今日出征,为人子女来送别也有错吗?”
王淑颖不屑道:”哼,别以为我不知道,太后娘娘的懿旨一下,黄将军府上就已经把名帖递上去了,如此心急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想入宫吧!”
黄芝芝没有理会她说的这些,只带着人绕过王淑颖径直出了酒楼,王淑颖看她这个样子气坏了,嘴上不饶人道:”装什么装,我最看不惯她这副自做清高的样子,入宫后我看她还能装多久。”身后的跟班立马上前劝她,好言好语地把她哄走了。
烟暖有些无语,这还没开始选秀呢,竞争就开始了吗?
看样子这两位都是要入宫的,皇帝还不知道,自己正在出征的路上,众位美人已经开始明争暗斗,看来之后入宫的日子也不会太平。
回府的马车上,轻暖一直抿着唇,烟暖轻抚她的长发:”怎么啦,吓到了?”
轻暖摇摇头,她跟着姐姐出席宴会的时候,也会见到姑娘家们针锋相对,这样的场面不是没有遇到过,可是她不想姐姐陷入这样的争斗中,她姐姐最是不喜参与到这样的事中。
“你说你小小一个人,怎么比老妈子还操心,你这忧心忧虑地还不如多替姐姐做些菜,上次教你的水煮鱼片学会了吗?”
轻暖点头:”会了,姐姐想吃吗?”
“想,午膳就想吃这个。”
“那我回去就给姐姐做,姐姐来我院里吃。”
“嗯嗯。”说着烟暖便开始吃马车里冰镇的葡萄,看她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轻暖也觉得自己太过担忧了,姐姐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或许她真没将进宫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