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老不正经，偷瞧人家小朋友洗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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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青野呼吸一滞，心神骤惊。
他猛地攥住那半片袖子往上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回山去！”
这一下多少有些猝不及防，君长乐被拽得连头发丝都跟着晃了下。
他眼往下撇，有些好笑，“又不是头一次见，怎么回回这般大惊小怪？”拂开那只手，他还有闲心压了压被攥翘边的羽毛，“不过出来有些久，山里催着我回去。”
白青野最恼他这副模样，搭在桌边的手死死攥紧。
一片影子落了下来，他倏地抬眼，颊边被羽毛柔柔蹭了下，檀紫流苏雅淡的香气里，白青野惊愕，紧握着的拳头也不自觉松开。
君长乐已经很久见过他这般呆愣愣的模样，上一次，许还要追溯到白青野幼年——
还是一只藏不住事的小狐狸的时候。
他一时没忍住，又或是这张脸上的神情太过生动，君长乐伸手飞快摸了把，而后拎起玉葫芦，干净利落翻窗下楼。
红梅被掀起的袍角带得晃了晃，君长乐回眼，眸底尽是笑意，“就不用留我吃晚饭了。”
“你……”
白青野咬牙切齿的声音响在身后，君长乐没忍住笑。
街上积雪半化，他快步奔出脚下打滑，腰间灵石叮当乱撞。
堪堪捞住路边石笼回望，确认白青野没追出来，他这才弯下腰，笑得浑身发颤，路人纷纷投来异样目光，他也不在意，直到笑够才起身拍了拍衣摆。
暮色四合，炊烟渐起，进城者依旧络绎不绝，君长乐逆着人流，又这么一身古怪打扮，明里暗里的，吸引众多视线。
其中有一道格外灼热，直勾勾的，没有半分收敛，仿若黏在他身上。
君长乐有些稀奇，他挑了下眉，骤然回眼，主打一个猝不及……猝的是他。
目光所及处，是一位极为醒目的青年。
雪青鹤氅，白衣乌发，通身沾着世家子弟的矜贵，但最令人惹眼的，却是他玉冠上嵌着的金色长羽。
羽长约三寸，翎毛整洁，羽管晶莹流光仿若玉雕。
这羽毛，有些眼熟啊……君长乐思忖，可这一时半会的，他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自三百年前折剑后，他的记性就格外差，旧人旧事也大多都湮在这三百年的洪流中，只剩下些模糊破碎的光影。
他边走边寻思，也没留神，甫一抬眼，周遭已皆是青墨黛色，紫墟境浓郁的雾瘴无声合拢，如巨兽之口吞没天光。
雾气弥漫中，他袖口处用以稳固形神的凤羽化作灵气片片消散，雾里传来金属挣动的清脆声响。
无数道血色咒文凝成细链，从四面八方袭来，沿着君长乐四肢攀附缠绕，将这半身残魂狠狠拖进山中。
与此同时，山巅一间小院，风吹花落，昙紫流苏长枝摇曳，雪白花瓣静静落在书面上。
书册之下，一双闭着的眼倏地睁开，磅礴灵气四下荡散，如无形潮汐席卷庭院。
满树繁花簌簌，群鸟惊飞，喧嚣声起，刹那间，整座山仿若都活了过来。
山下，白青野关门的动作一顿，他侧目望向云雾缭绕的山峰，又看了眼榻上还在昏迷的少年，轻轻叹了声。
正扫阶石的小童子停下动作，急急忙忙回身，“是先生回……”
“咣当！”
“碰！”
一道青色影子从他面前疾掠而过，留下一地烟尘和摇摇欲坠的院门。
小童一愣，猛地瞪圆眼，扫帚一扔，就朝里头追，也顾不上被撞得七歪八斜的院门。
“仙师，凌仙师，啊呀！我家先生在休息呢，哎呀！别进去!”
喧闹打破院里沉下的宁静，金鲤跃出花池吐了两个泡泡，和人似的撑着脑袋看热闹。
树下铺满云纱的老藤椅嘎吱晃了两下，上头的人像似被惊扰到，盖在脸上的书往下滑，将将露出眉眼，就被细白两根手指捏着一角提起。
宽袖滑落，几道铁链的虚影缠缚皓白腕间，一张睡眼惺忪，连绝代风华四个字都稍显逊色的脸露了出来。
那人瞧起来，也就二十来岁左右的模样，却生着一头耄耋之年才得见的华发，一身绘着大朵紫色牡丹的薄衫宽着领口，任由大片白玉色的胸膛露在外头。
他撩了撩眼皮，含着水雾的银白眸底有些朦胧，活脱脱一副极好“春色”，连满院的昙紫流苏都逊了三分。
无奈——
此院中人人皆瞎，不仅对美色视而不见，反在旁闹得鸡飞狗跳。
一个后头追着，一个前头窜着。
“怎么这么……”
吵字在舌尖打了个转，拖长着，还没出口，就遭迎面掀起的尘土呛在喉中。
君长乐还有些倦怠的神思当即清明，他面色一变，掩起嘴转头咳了两声，宽袖下，素白指尖微微发颤。
他抬起手，顺势一扯，就将要擦肩过去，这阵疾风的始作俑者扯在了手里。
“哎呀！”
那人猝不防被揪住，猫似的圆瞳里闪过慌张。
他一边挣扎，一边扒拉那只揪住领子的手，青色袖纱在风里翩跹。
君长乐眼底闪过笑。
“你松开，来不及了！”那人扭着脖子朝后头张望，活像有个什么东西追着他屁股咬，“君长乐！松开！”
“凌道友？”君长乐装作才认出人，他撒开手，朝后头望，桃花眼底盛了汪明晃晃的笑。
“怎么了这是？天塌了不成？”
凌清池不答，一头扎进林子，青光闪动间，林中平白多出棵合有两人环臂都抱不走的昙紫流苏。
君长乐勉力压了压翘高的唇角，状似无奈叹了声。
他扯了把挂在肩头摇摇欲掉的衫子，朝落后几步，没拦住人的小童招了招手。
嫩生生的小童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他小跑过来，嘴里不住嘟囔，懊恼自己又没将人拦住。
“这已经是凌仙师撞坏的第一百二十八扇门了……”
昙苏树迎风簌簌，抖落几片花瓣。
君长乐有些好笑，他打断絮叨，使唤小童去后头取酒，特意强调要酿了三百年，加凤凰泪的那一盏。
小童子噘着能挂油瓶的嘴转身，只是仍不免嘟囔，说凌仙师莽撞，又说三百年的埋得太深，不好挖，酒又太烈，不及一百年的那坛清冽……
一直到那片衣角消失在拐角处，再看不见，君长乐面上的笑意才骤然碎裂。
他只来得及匆匆丢出两张符起界，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傀儡直挺挺砸进摇椅。
沉闷声里，老旧藤条发出濒死呻吟。
君长乐一双长眉狠狠拧起，扑颤的眼睫旁，一点小痣几欲燃烧.
他面容惨白，嘴唇淡的几乎没有颜色，唯有颈后咒文血色缠绵，爬满每一寸肌肤，当合魂的痛楚碾过灵台，那双垂落云纱的手骤然攥紧，手背指节处绷出一片青白。
“先生，”小童的声音从稍远处传来，“那坛三百年的是不是已经被你喝掉了？”
“是么？”君长乐撤下屏障，指尖隐隐发颤，他声音沙哑，声线却很稳，还带了些笑，“那便挖四百年的。”
小童哼哼两声，似乎再讲那坛更不好挖。
君长乐闭上眼没再出声，一口浊气缓缓舒出来。
小童很快挖了酒送来，碧绿色的酒液沾着药香，凤凰泪滋养着被斩开又再度融合的魂魄，一阵舒适的麻痒顺着神魂蔓延。
君长乐此时才有精神和来客调笑。
“已经一百二十八扇了，凌兄，”他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说说罢，这回又是因为何事？”
林中响起声叹息。
“要我说，”君长乐浑身酸痛，瘫在椅子上不愿动，指尖一点一点，指挥小童子给他剥橘子。
“魏小仙友虽比你小上个一百来岁，但人那小模样生得多好，你不若从了算了，也省得天天往我这里躲。”
“上一次是什么来着，哦，其实这孩子在丹青一术上的造诣非常人能比，至少你那月下出浴图就绘得很仙……”
“咯吱咯吱……”林间响起磨牙声。
君长乐面不改色，话头一拐：“仙，说到仙，如今修仙哪还有从前那般容易，不是这个修出点心魔，就是那个干脆一脚踏魔道去了。”
“你好歹也将人养了这么些年，真能忍心见他生出心魔？”
“且不说魔一道好不好修，单就说魏小仙友那般模样的，若真堕魔堕到东幽去，还不得叫那些个大魔几口啃了？”
君长乐起身呷了口酒，微微眯了下眼。
“那孩子生得宽肩窄腰臀线紧翘，上月灵泉雾气稀薄，我路过正巧瞧见几眼，说起来，他后肩上是不是有枚青叶形的……”
树枝挟着破空声扫过来，枝影打下，君长乐侧了下肩，锁链的虚影在酒气里若隐若现。
他挑了下眉，还想再说几句，藤椅却忽然被大力推晃，他下意识撑住石案，险些压翻了上头的几碟糕点。
小童子着急去扶，扭头狠狠往林中瞪去一眼。
身后一枝昙枝悄无声息缩回去，似乎有人隔空骂了句老不正经，偷瞧人家小朋友洗澡。
“怎么能叫偷看呢？我那分明是光明正大地看。”
“啪！”
数十朵杯口大的白昙兜头砸下。
君长乐也不挠，展开广袖，堪堪捞住几朵浮进池子里，余下簌簌落了满地，冷香氤氲。
“我怎么记得……”掸落肩头落花，君长乐忽然想起什么，他偏过头——
林间一株昙苏簌簌抖落满枝花雪，气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
他没忍住笑，又心觉这般行径着实火上浇油，在凌清池尚未动作前，迅速正了颜色。
“魏小仙友此时应当在峡山一代历练，你……”
他想问，你这回究竟又因何躲到我这里来。
总不至于是前些日撞破他被魏小仙友摁在榻上的场景，所以趁四下无人来“杀人灭口”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老不正经，偷瞧人家小朋友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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