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纪事》取名狂魔小洋

11、第 11 章

　　“想必你也知晓，孟家向来有手足情深的美名。如言姐姐所托，也并非其他，就是希望我回京能多关照她唯一的妹妹。只可惜当时因为种种未能回来，后来姐姐也......早早去了。这两年我虽身在京外，但未有一刻忘却她的嘱托。如今回了京城，终于能尽我所能去完成她的心愿，”元玉看向远方，缓缓道来，“公子现在可知晓了？就算你知道了，也无法做什么。如言姐姐的心愿，只有我能替她完成。”
　　闻言，姜泽怔住。这段时间以来，京中多有言语，说傅四姑娘同孟家的庶女过从甚密实在是自掉身价，却不知竟是这个原因。
　　“如绮姐姐虽然看着风光，但实际上多有难处，”元玉垂眸，语气轻柔，“京城这片地上，多是拜高踩低的人。如绮姐姐的出身摆在那儿，自然有闲人会抓住了不放，拿来说事。我能做的，就是在贵女们的往来中多帮衬她。”
　　“只是......”元玉一顿，又幽幽开口，“我能做的终究有限。日后......”
　　话虽只说了一半，姜泽却懂了她的意思。日后她们二人都是要嫁为人妇的，那时她傅四姑娘便再帮不上什么忙了。一旦出阁，进入另一个从不了解的、陌生的地方，那个女子往后的喜怒与荣辱就全都系在了夫家上，过的好与不好，全凭她的本事；不如说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无用，最终还是要看夫家的脸色——若是些良善仁义的，这一生也不会难过，若是些奸恶无情的，这一生也就算是毁了。
　　元玉观察着姜泽的神情，虽隔了一层障碍，她却仍能看出那张脸上的迷茫。不等姜泽多想，元玉又用伤感的语气说：“小女实是无能，就算到了九泉之下，我也无颜面对如言姐姐。”
　　说罢，元玉叹叹气，行了一礼，又道：“公子见怪，我在这儿自说自话了。晚宴应该快开始了，小女先告退了。”
　　姜泽一直沉默着，方才明彩的眸子早已黯淡，陷入迷雾之中。直到元玉走了许久后，他才回过神来，原本飞扬潇洒的眉目染上了郁色。
　　元玉离开时听见身后的男子毫无动静，意料之中地笑笑，而后看向小楼，那儿只有一个女子的背影。走着走着，元玉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方才姜泽身后还有一个人，可她过来时却并未见到。
　　想着应是姜泽身边的小厮守义去做别的事了，元玉便不再多想，吩咐霍香：“去请孟三到前院入席吧，我先过去帮二姐姐了。”霍香领了命便转上小楼而去。
　　四下无人，元玉终于长舒一口气，面容上透出些倦怠。往前走了一会儿，却看见一个男人坐在转角的廊下，倚着背后的廊柱，闭着双目，姿态散漫，似是睡着了。
　　元玉十分头疼，但还是行了一礼，尽管对方并未睁眼：“姜大公子。”
　　听见声响，漂亮的眼睛睁开，里头依旧是一片淡漠。姜易道：“聊完了？”
　　元玉心中一惊，遂立刻明白了，刚才姜泽身后的那人是谁。
　　男女大防，若别人知道她同姜泽见面，她的声名多半就坏了；但姜易毕竟是姜泽的兄长，不至于拿自己兄弟的事出去说嘴。
　　元玉突然反应过来，方才她和姜泽之间尚有一帘之隔，霍香也在一旁，现下却实实在在的只有她和姜易两个人。
　　刚想后退一步，元玉看了看直直望着她的姜易，停下了动作，拿出一贯温和的笑容示人：“是，说了些孟娘子的事。”
　　“你们倒是投契，”姜易笑了笑，意味不明，“看来要不了多久，姜家就要迎来新人了。”
　　并不像其他姑娘那样，听到这话会羞恼，元玉只是轻轻一笑，毫不避讳地看着姜易，避重就轻道：“是吗？那先恭贺贵府了。”
　　那是一双看起来很温柔的杏眼，好像被春水细细浸过，总是波光潋滟。但姜易却看得出，她的眼中并非如此，不是浅池，而是深潭，那里潜伏着太多太多的东西，这种复杂让她原本温煦可亲的神态沾染了几分莫测而疏离的神秘，使得她本就动人的美丽散发出更诱人的甘芳，令人想揭开她周身的层层云雾去一探究竟。
　　“公子，”元玉也同样回望着那双状似多情的眼睛，道，“之前说公子‘薄情寡义’，是小女无知浅薄了。”
　　“这么长时间都无人到后面的廊桥，想必是公子你将他们打发了吧？公子看似在此处休憩，实则是担心有人过去撞破。公子护弟之心昭然，可见流言蜚语确实做不得真，”元玉行了一礼，继续道，“也托公子的福，小女得以避开祸患。”
　　姜易低低地“嗯”了一声，面上依旧是淡漠，眼神却从女孩的身上移开了。
　　元玉察觉到那抹不自然，笑了一下，眉目间的温柔真切了几分。
　　“小女先行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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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楼上的孟如绮一直看着下面，虽听不到那二人的言语，但看到姜泽的一些动作，她不由得在心中作出各种各样的猜想。看到元玉走过来时要抬头的动作，她连忙背过身去，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连杏在一旁并不能看见下面发生了什么，故而只觉得奇怪。
　　“姑娘，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从高处看久了，有些头晕。”孟如绮不耐地摆摆手，心中一直想着方才的事。
　　本以为元玉同那人会完面，便会回到小楼，没想到等来的却是霍香。
　　“三姑娘，我们姑娘抽不开身，唤我来请您前去入席。”霍香道。
　　“你们姑娘忙什么呢，竟都脱不了身？”孟如绮起身，面上显露出疑色，边走边问道。
　　“这......”霍香似是为难，想了想开口道，“就是宴会的一些杂事。”
　　孟如绮心中冷笑，明明就是去会男人了。
　　“行了，走吧。”她面无表情，不再追问。
　　不曾想刚走出小楼，就看见前面石板路上走着一个男子，正是姜泽。
　　男子身姿挺拔若玉山，倜傥不群，不像寻常武夫那般犷悍，而是似侠客一般，有一股江湖气息。此时的他眉目间有些忧郁，本就标致的面庞更显俊朗。
　　孟如绮第一次如此近地看到这个人。从前在孟如言的婚礼上，她也只是远远瞥见，没什么印象；在孟府里，也只是偶尔看见这人的身影。现下仔细看清了他的姿容，孟如绮惊为天人。也许是晚霞带来的余热全落在了她的身上，她只觉得面颊发烫，胸中鼓噪。
　　“三姑娘且慢，咱们得避嫌。”霍香拔高了声音，在孟如绮想要开口之前提醒道。
　　孟如绮止住脚步，心中却生出一股怒气。傅元玉和姜泽无亲无故尚在那儿谈天说地，她好歹也和姜家沾亲带故，现下竟连句话都都说不得了，也不知是哪门子的道理。
　　还不等她发作，那头的姜泽注意到了这边的人，看清是谁后，愣了一下。虽然二人碰面不多，但姜泽还是认出来，这是他的妻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神色有些沉重和哀伤，本想径自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朝那边行了礼后才复又离去。
　　见姜泽行礼，孟如绮两颊飞上红云，忙颔首也回礼，待抬起头来已不见了他的身影。
　　霍香不动声色地将一切收入眼底，而后适时提醒道：“那位公子已离开了，咱们也差不多去入席吧。”
　　连杏也将一切看在眼里，看了看霍香，连忙将团扇递给孟如绮。孟如绮回过神，瞥了一眼一旁的霍香，接过团扇，敛了敛神色，道：“走吧。”只是嘴角的弧度时不时又再现，彰显着一些心事。
　　到了宴厅，已是稠人广坐，好不热闹。孟如绮同贵妇贵女们应酬了一番后，便去给傅家大夫人和傅二姑娘见礼，把给小娃娃的周岁礼送了出去。
　　“三姑娘有心了，”元容抱着川哥儿，看着女使打开的盒子里装着一块上乘的玉佩，笑道，“我替川哥儿谢谢你了。”
　　大夫人见了也点头笑了笑，面上是难得的开怀：“三姑娘快入座吧。”
　　见这二人满意，孟如绮放下心来，也多了几分自得，点头应了后便随霍香去入座了。宴席并不按家族分桌，而是按男子女子、已婚未婚来分，她们这些未出阁的姑娘坐在一起，倒也轻松自在，有话可说。
　　孟如绮和同桌的姑娘们应酬着，看见另一头自家父亲和兄长也在那边入座了，心中不由伤感。她的亲娘永远无法被扶正，也就永远是妾的身份，也就无法参与这些京城贵胄间的宴会。一开始有这样的大宴时，她只要一出席，就少不了被人指摘。好在她自己争气，慢慢地也算在贵女圈中攒下了些声名。只可惜她的亲娘无法亲眼见到她那些风光的时刻。庶女又怎样，她一定要过得比嫡女还体面，把那些自视清高的贵女们都踩在脚下！
　　正暗暗想着，她的身旁坐下一个人，正是元玉。
　　“如绮姐姐，可别怪我来晚了，”元玉和姑娘们打了招呼后，朝孟如绮道，“我家的三姐姐骂我净会躲懒，拉着我帮忙一直不肯放我走。”
　　想到刚才元玉是先走的那个，而她下楼时才碰到姜泽，孟如绮便知她这话并未作假，心里的郁气散了一些，轻哼一声：“你还记得我呢。被你仍在小楼，要不是还有些风景能看，我都快被无聊死了。”
　　听到这话，元玉神色有些慌张，而后凑近了低声问：“姐姐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