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佛不渡穷比》酒葫芦不喝酒

36、敷衍的论武会 燕

　　燕王常云和金爷说了什么，陈和尚是不知道的，毕竟他不能厚着脸皮跟上去窃听。

　　但并不妨碍他从余焦那里听到风声——常云是受邀前来参加天峰论武会的。

　　燕王府和朝廷之间的关系一向复杂暧昧，各有防备。朝廷希望燕王府顶在如今诸胡势最强的时候的前面，又怕其反嘴咬自己一口。燕王府也怕朝廷万一脑抽，非要和燕山城硬碰硬，派兵来打，给了关外势力可乘之机。

　　所以，本朝自建朝之初，向来喜欢派“监察使”，且这个监察使一般都是皇室嫡系血脉，明着“督察”燕山城这个“自治城”，实际上还兼任人质。比如最近派到燕山城的就是今上的次子、二皇子，也是历年来血脉上最高贵的皇子——二皇子生母是先皇后。

　　燕王府和朝廷这样的关系，导致双方在一些面子上的事情上都颇为好说话。燕王府找朝廷要些许粮食能要到，朝廷需要其在某些场合上表态的时候，燕王府也很配合。

　　因此，不管三皇子那张邀请燕王的请帖是朝廷的意思，还是他自作主张，常云都得卖他这个脸面，起码得过来走一圈儿。

　　理论上，这次天峰论武会的规模应该是浩大至极的，据说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门派势力都派了人来，连南边的丐帮都浩浩荡荡过来一大批……嗯……邺城最近臭要饭的特别多。这都可以与当年排行江湖各个榜单的神武论武会相提并论了！要知道，神武论武会可是金吾门那样背后是朝廷的势力牵头在天心湖举办的！而这次的天峰论武会的东道主不过是区区一个三流门派天峰派！

　　当然，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是，人家名门大派和各个势力卖的不是天峰派的面子，而是三皇子的面子。

　　随着天峰论武会越来越近，陈和尚莫名有些紧张，连每天刷商城买东西剁手这种最快乐的时候都不香了。

　　就在整个笼罩在邺城的这股奇怪氛围达到顶峰的时候，天峰论武会终于如期召开了。

　　和陈和尚预想的热闹不同，论武会没比街边搭起来的戏台子规整到哪里去。除了用金黄色帷幔遮起来的三皇子和凉州州牧等人，其他地方都是乱七八糟的，哪怕陈和尚和独孤一泓等人坐的所谓的尊客位，也不过给遮了个木头棚子罢了。

　　而整个论武台坐落的大广场，听说还是前阵子新建的。地上连砖石都没铺，只用熟黄土夯实了便罢。不同门派势力的“贵宾区”，也顶多拿毡毯铺了个地，客人们的座椅还是松木打的，又软又廉价，甚至能看到上面的毛刺儿。人们你来我往的，把黄土带得扬起了一片片，土腥味混着汗臭味弥漫在整个广场上，令人作呕。

　　这样敷衍的态度和差劲的条件，使得受邀而来的几个大门派几乎当场黑了脸，最硬气的落梅山庄硬熬了一两场比斗，算是给了三皇子颜面，便匆忙离开了。其他的名门大派也都没拖多久，纷纷表面客气地告辞而去。丐帮倒是不在乎环境好不好，个个都席地而坐，像看猴儿似的围着论武台叫好不断，兴起时还要敲着碗现编打油小调应和。

　　不多时，除了丐帮，整个论武会剩下的便都是二三流甚至不入流的门派和势力了，陈和尚脑子里瞬间蹦出四个大字：菜鸡互啄。

　　不过，别看那些老门派都走了个干净，天峰派不知是早便有些自知之明还是怎的，为了撑门面而请的小门小派数量还真不少，乌压压地挤了整个广场。

　　菜鸡们当然不觉得自己是菜鸡，个个兴奋地高昂着头，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自己“老子最牛”——最好能让三皇子看到，看顺眼的话可不就是一步登天了？

　　因为来的人多，台上打的火热，台下也偶有摩擦，有仇没仇的都要互相较量一二，以彰显存在感。

　　邺城本地的一个十八线势力五虎寨便四处煽风点火地挑衅，“大虎王”林叔宝更是因为早早打输了擂台，在场下四处找人比试，粗犷的嗓门愣是压过了台子上的唱名。

　　从前和陈和尚有过“一面之缘”的蛇鬼身上盘着好几条毒蛇四处招摇，旁人惧怕蛇毒皆不敢与他对上。

　　作为东道主的天峰派，更是仿佛放任自流似的，完全不维护秩序，只按部就班地一场打完唱个名，再打下一场——就好像不在乎这场论武会到底如何，也不在乎结果一样！

　　整个过程可笑得仿佛小孩儿玩闹！

　　陈和尚亦步亦趋地跟着独孤一泓，哦，现在应该叫“六爷”，金爷常年不出地下，所以他和余焦是代表地下销金窟势力来的。

　　几人正等递了拜帖等三皇子那边通报，久悬在头顶的利刃终于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落了下来——

　　凉州关失守！驻守的周将军战死！北戎军正南下向邺城这边来！

　　报消息的是周将军的亲卫，腿上尚插着羽箭，待跟凉州州牧报完消息便晕了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凉州关失守”几个字顿时传遍了临时开辟出来的整个广场，立时有人脸色大变，接着，不少门派势力竟都纷纷告辞，连台上正打着的人都下来了。

　　天峰派掌门裴德海在帷幔中陪三皇子和凉州的官员，不好出来。裴宗玄威仪不够不说，使了内力喊出的话都传不出多远去，更别提在一众恐慌杂乱的声音中几被淹没。最后还是裴德清眼见不对，匆匆赶来安抚众人，只是说的话也是毫无重点的车轱辘话，什么邺城坚固不易被攻破、什么北戎才大战一场人困马乏，不会奔袭至此等等。

　　而本就和独孤一泓等人等在三皇子帷幔外的陈和尚，却听到了帷幔内隐隐约约传来的议论声。

　　“此值危机之刻，正该三殿下来主持大局才是……”

　　“合该如此，军情紧急，容不得三思啊！”

　　“这如何使得！就算紧急，也还是凉州牧接手才是！”

　　“下官不过是个文臣，哪里懂得军事？若是因我之故，丢了凉州，那才是千古罪人，愧对列祖列宗啊！”

　　“是啊三殿下，不要犹豫了，还是先收拾残兵固守城郭为上！”

　　一阵沉默后，帷幔内的三皇子终于下定决心：“既然如此，那本殿只好临危受命，先将局势稳住再说，还请凉州牧快马加鞭，将此间情况尽数告知父皇，以便下令……”

　　好一番唱念做打，三皇子到底也没有见独孤一泓——他甚至连面都没露，由黄色帷幔围着，匆匆离去。

　　这时，陈和尚才发现，不远处属于燕王常云的位子不知何时，早便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