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秦汣

30、第三十章 约会

　　出来茶馆之后，苏愿不想现在回去，想在外面走一走，陆景年自是随她。

　　他默默的走在她身边，他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你等我一下，我去下洗手间。”他忽然说道。

　　苏愿回过神来，愣愣的点头，“好，那我在这等你。”

　　她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边，面前正是一处繁华的商业步行街，眼前是来来往往的行人，三五成群的走在一起，他们交谈着、嬉闹着。

　　她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却不由自主的回忆起了小时候的一幕。

　　那是她八岁那年的生日前几天，因为苏成说他要回来给她过生日，李娟高兴的不得了，连忙带着她去镇子上买东西，给她买了一件新衣服，更多的是给苏成买的一堆东西，买完回家的路上，李娟又对她说起了她听的都快能背下来的话。

　　她说，她盼了好多年了，终于要把她的丈夫盼回来了。

　　当时的苏愿也满心欢喜，因为，她想着，她终于能见到爸爸了，以后也有爸爸带自己去游乐场了，因为妈妈说，什么时候爸爸回来一家团聚，才能带她去游乐场玩，所以，年少的她一直期待着爸爸的回来。

　　可是，直到她生日的当天，苏成都没有回来，只是打了个电话，说是临时有事回不来。

　　然后，李娟把买好的蛋糕给扔了，还把她身上穿着的新衣服给扒了下来，那一刻，她只是怔怔的站着，看着李娟可怕的脸色，不敢动弹，连爸爸不能回来的伤心都忘了。

　　她那时候就想着，爸爸是不爱她和妈妈吗？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为什么要让她和妈妈一直等，一直等。

　　“我回来了。”

　　陆景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抬手。”陆景年把她的右手抬起来，“你是不是感觉不到疼？”

　　苏愿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有指甲戳出来的四个深深的印子，虽然没有真的戳伤，却也能看到印子皮肉底下的浅浅淤血。

　　陆景年正在细细的抹药，每一处都不错过，认真的就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好了，估计过两天就能完全恢复了。”

　　“不用抹药过两天也能恢复。”

　　苏愿无所谓的说道，这点红印子在她眼里算不得什么，就像衣服上落了土一样，拍一下就好了。

　　“不一样，抹了药证明它有人爱护，我希望她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人很在意她，她不是孤单一个。”陆景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

　　刚开始认识苏愿，他只觉得这个姑娘是个温柔有礼貌的人，还有一些距离感，在两个人在一起之前，她见着自己，永远都是一副客气疏离的样子，永远都是淡淡的“陆先生”，两个人聊天的时候从不问自己的工作生活等情况，刚开始，他以为她是故意的与自己保持距离，可是等到他把她放在了心里，他才发现，她的刻意只是因为不在意，不在意旁的人旁的事，她把自己围了起来，围在了只有自己的世界。

　　之后他了解到她的过去，他才知道，原来，她有那么痛苦的过去，他想过，如果换做是他，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他觉得，他会变成疯子。

　　但，苏愿没有，她只是蜷缩了起来，不愿意接受别人对她的好，不愿意别人靠近她，仅此而已。

　　他才明白那个雨夜在山坡下看到她的时候，为什么她的眼神没有期盼，没有焦急，只有平淡，平淡的就好像在说“这么死了也挺好的”。

　　他曾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爱上她，可是现在知道了，他爱上她，就是在那个雨夜，那个眼神。

　　他忽略了的，心里一闪而逝的心疼。

　　苏愿听懂了他的意思，她笑了笑，“真会说话。”

　　“还行吧。”

　　陆景年拉起她另一只手十指相扣，向前走去。

　　苏愿忽然想起一件事，她道，“那边的小吃街，有一家特别好吃的酸辣粉，我请你吃吧。”

　　“跟我的手艺比起来怎么样？”陆景年故意道。

　　“你又没给我做过酸辣粉，改天你做一个我尝尝，才能有比较好吧。”

　　“苏小姐，你应该说，我手艺最好，做的最好吃，这样你男朋友我就会心花怒放了。”陆景年拉长了声音。

　　苏愿噗的乐了，“你哪儿学来的这一套，幼不幼稚。”

　　“还行吧，一般幼稚。”

　　“……”

　　两人牵着手一边走一边说说笑笑，陆景年本就是个风趣幽默的人，更何况他还更用心的讨苏愿开心，苏愿原本有点阴郁的心也慢慢晴朗了。

　　“我看前边有个自拍小店，我还没玩过这种，我们拍一个，话说回来，我们两个还没有合照呢。”陆景年指着前面的小店说道。

　　“好。”

　　这家店很小，也就十平米左右，店里装潢的特别可爱，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装饰品，有头饰、发卡、眼镜等等很多东西。

　　店里只有一个店员，是个漂亮的小姐姐坐在柜台前看电脑，听声音好像是在看电视剧，苏愿和陆景年刚走进来，小姐姐看了一眼，说了句“欢迎光临，先付钱再拍照”就没再管了，十分高冷。

　　隔间里面有一对情侣在里面拍照，能听见他们在里面说话，讨论要哪个滤镜，讨论该摆什么pose，甚至能听到女孩嫌弃男孩的声音，男孩委委屈屈的讨饶。

　　苏愿看着墙上的装饰，还没想好要哪个，就见眼前出现了一个很可爱的兔子发箍。

　　“这个好不好看？”

　　陆景年看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出来他很想让自己戴这个。

　　苏愿原本要脱口而出的拒绝给咽回去了，她拿过来看了看，站到镜子跟前，把它戴到了头上。

　　“好可爱。”

　　陆景年看着镜子由衷的说道。

　　“是不是很可爱？”

　　苏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手摸了摸发箍的兔耳朵，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丝单纯的笑意。

　　“挺好玩的。”

　　挺有意思的，她从来没有戴过这种东西。

　　“再试试这个帽子，还有这个发卡，还有这个帽子……”

　　陆景年似乎是上了瘾，给她拿各种各样的装饰让她试，苏愿也来者不拒，陆景年给她拿什么她就试什么，自己也挑了许多来试，俩人乐此不疲的玩儿着。

　　很快，拍照机里的情侣掀开门帘出来了，竟然是一对高中生，还穿着相同的蓝白条纹的校服，两个人脑袋凑到一起去看手上的照片。

　　“哈哈哈，你这个表情太傻了。”

　　“你才傻呢，是你让我这个表情的好吧！”

　　“拜托，明明是你太笨了，我都给你学了好几遍你都学不会，蠢蛋。”

　　两个人一边闹一边往外走，男孩被女孩气到把照片拿的高高的，女孩去够却够不上，气的直接揪着男孩的耳朵往外走。

　　“胆儿肥了啊”

　　“疼疼疼，放放放手，我错了还不行吗？”

　　“真是年轻有活力啊！”苏愿感叹道，一副长辈看晚辈老气横秋的表情。

　　陆景年拽住她的手腕，“我们也很年轻的，走吧，到我们了。”

　　半小时后。

　　苏愿拿着一张照片走出来，小脸红红的，陆景年走在她身后。

　　他走到柜台前，“你好，请问有没有剪子。”

　　小姐姐从笔筒里拿出剪子放到上面，头都没抬一下。

　　“谢谢”

　　苏愿走过去，见他拿起剪子将最上面的一张照片剪下来。

　　“你剪下来做什么？”

　　陆景年冲她笑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剪下来的照片装进钱包夹层里，然后把它转过来对着苏愿，

　　“喏，做这个用。”

　　苏愿唰的耳朵就红了。

　　照片上的她一脸惊愕，瞪大着眼睛，旁边的陆景年亲在了她的脸蛋。

　　这是在拍摄的前一秒，她本已经摆好了剪刀手，他却突袭了她，才有的这张照片。

　　陆景年把照片对着自己又看了看，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子，“真不错。”

　　“幼稚”

　　苏愿嘟囔着，嘴角上扬，朝店外走去，低头认真看了眼手上的照片，把它放进包包里。

　　“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陆景年把钱包放进口袋里，低笑了一声连忙追上去。

　　苏愿说的这家酸辣粉店不大，里面只有八九张桌子，其中三个桌子上坐着几个客人。

　　整个店收拾的十分干净，地面上没有什么乱扔的纸和杂物，纯白的墙上贴着许多水彩画，画着各色各样的风景，有山，有水，有房子，还有人，人多是一家三口，看起来像是小孩子画的，充满着温馨的感觉。

　　“你好，请问要点什么？”

　　陆景年本在看墙上的画，忽的听见一个清亮的声音，转头一看，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脸圆圆的，还是个光头，胖乎乎的十分可爱。

　　“你好，请问你们店里什么最好吃？”陆景年笑着问道。

　　小男孩脆生道，“这位叔叔，我家是酸辣粉店，自然酸辣粉最好吃，当然，别的也好吃。”

　　“你家？”

　　“是啊，这是我家的店。”

　　小男孩拍了拍胸脯，一副骄傲的样子。

　　陆景年被他可爱的样子逗笑了，“好，那给我来两碗酸辣粉，都要中辣的。”

　　“你还要别的吗？”他看向苏愿。

　　“不用了。”

　　苏愿摇头。

　　“咦，这位漂亮姐姐好像有点眼熟，你是以前来过吗？”他挠了挠脑门问苏愿。

　　苏愿忍不住摸摸他的光头，笑道，“对啊，我来过，也是你招待的我。”

　　小男孩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随即高兴道，“我就说我的眼神很好使，这么漂亮的姐姐我不可能忘了。”

　　“噗嗤”

　　苏愿和陆景年都乐了，尤其是陆景年，哭笑不得，“我说这位小弟弟，你这么小的年纪就会对女孩子说好听的了，从哪儿学的？”

　　“我可不小，我都九岁了，再说了，夸赞女孩子是男人的本能，难道大哥哥你不这么认为吗？”

　　小男孩一本正经的说道，还暗暗挺起了脊背，双手背后。

　　陆景年笑的不行，“对对对，行了，你快去下单吧。”

　　小男孩撅了噘嘴，看向陆景年，以眼神询问，陆景年明了，“嗯，就两碗酸辣粉就够了。”

　　“好的，请稍等，这个二维码是用来结账的。”

　　小男孩指了指桌子上贴着的二维码，盯着陆景年眨了眨眼睛。

　　陆景年反应过来，“好，我现在就付账。”

　　小男孩听见一声响亮的到账提醒，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酸辣粉马上就好了，哥哥姐姐稍等一下。”

　　“这小孩儿挺有意思的。”陆景年看了眼他跑开的背影。

　　苏愿笑着点点头，“嗯，这家店是一对夫妻开的，这个小孩是他们的孩子，小名叫石头，他没课的时候就来帮忙，这还是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他自己跟我讲的。”

　　陆景年:“能看出来，这小孩很爱跟人聊天。”

　　“这个倒是，那次我来的时候，店里也刚巧没几个人，点完单他就坐在我对面，先是问我方不方便，我说方便，他就一脸兴奋的坐着跟我聊天，大部分都是他在说，我听着，他说了好多，有关于他家里的，还有关于同学朋友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什么都说了点，后来还是他妈妈给我上餐的时候，把他硬拽走的。

　　“这么皮的吗！”

　　这会店里客人不多，酸辣粉做着也不麻烦，所以他们的餐也就五六分钟就上了。

　　苏愿也是好久没吃了，这家店也是她意外发现的，大概是一年前，她刚来京城没多久，偶尔没事的时候会一个人出来转一转。

　　但因为拍戏经常去外地的关系，到现在也就来这里吃过两回，上一次吃还是三个多月之前的事了。

　　酸辣粉是用青白搪瓷斗笠碗装的，分量还不小，红彤彤的辣油浇在表面，最上面点缀着一点小葱香菜和油炸过的花生米，看的人口舌生津。

　　陆景年把筷子递给苏愿，夸道，“看起来还不错。”

　　“不止看起来不错，吃起来更不错。”

　　苏愿拿起筷子开吃，q弹爽滑的粉条，酸酸辣辣的味道，让她瞬间被俘虏。

　　陆景年也吃的很香，这碗酸辣粉也十分对他的胃口，他本对粉这种食物不是很感兴趣，因为家里人都比较爱吃米饭和面食，生活中更是很少吃，这么多年，吃粉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还基本都是十几岁上学的时候，味道也都觉得很一般，所以，自成年之后，他就几乎再没吃过这种汤粉食物了。

　　之前苏愿说这家酸辣粉好吃的时候，他只是抱着陪她的心态，这会却觉得来对了。

　　他吃饭速度一向比较快，他吃完的时候，苏愿也就吃了一半。

　　“要不要再来一碗？”苏愿打趣他。

　　陆景年虽然觉得还不错，但一碗也就够了，笑着拒绝，“不用，我吃饱了。”

　　很快，苏愿也吃完了，两个人打算走，临走前，石头还跑过来送给她一支玫瑰花，她先是惊讶，就见他扬着下巴说了句“鲜花配美人”，然后睁着一双亮晶晶大眼睛看着苏愿，似乎在说不接受不行。

　　苏愿被他的话逗乐了，笑着接过来了，还说了句谢谢。

　　陆景年在旁边看的好笑，摸了一把他的光头，跟他说这个年纪要好好学习，石头伸头给他做了个鬼脸就跑出去了。

　　两人相视一笑，苏愿看着手里的玫瑰花，道，“这还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收到花呢，没想到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送的。”

　　陆景年忽然想起上次给她买的花好像还在后备箱，现在估计都烂了吧，听到苏愿说她是第一次收到花，他心里嗖嗖的往外冒酸水，上次要不是突发意外，他的花早都送到她手里了。

　　他从她手里拿过这支玫瑰花，自然的说道，“等会我给你买一大束，这支我先帮你拿着。”

　　苏愿“……”

　　陆景年打开手机搜了下附近有没有花店，刚好有一个，他道，“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看到眼前的花店，苏愿无奈，“不是，你还真要买花啊？”

　　“那当然，说了要送你自然要买，而且，我们两个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还没送过你花，确实太不称职了，是我的错。”陆景年有点不好意思。

　　苏愿还想说不用，陆景年直接进去了。

　　“你等我一下。”

　　五分钟后，他抱着一大束玫瑰花出来了，金色的阳光从他头顶上倾洒下来。

　　他一步步的走向她。

　　她忽然开始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感觉整个身体都像被定在了原地，连眼神也被固定在了他的脸上。

　　“送给你。”

　　明明只是一束花，她却觉得如此心动。

　　“谢谢”

　　陆景年也觉得满心欢喜，真好，这是他想要一直牵着手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