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秦汣

29、第二十九章 交易

　　第二天上午，她正在打扫卫生，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归属地是外地。

　　她突然有了个奇怪的感觉，这几天她接到的两个陌生电话，一个苏成，一个杨婉，这个又是谁呢？

　　苏珊珊抱着手机，忐忑的不行，电话里的嘟嘟声就像锤子一样敲击在她的心上，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昨天晚上，她失眠了，她想了很多很多。

　　昨天知道真相她之所以那么痛苦，除了对父亲的行为感到羞耻之外，也是因为她发现，这个苏愿，就是那天她偷跑出去想自杀遇到的那个大姐姐。

　　从那天苏愿救了她之后，她一直没有给苏愿打过电话，就是她想等病治好之后再联系她。

　　可是以现在这个情况，以她现在的身份，她想，若是苏愿知道她是苏成的女儿，估计再也不会理她了，再也不会那么温柔的的哄她了。

　　她想，如果她爸爸当初没有抛弃苏愿，那苏愿现在就是她的亲姐姐，她们会一起长大，她会教自己功课，带自己出去玩，她会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姐姐。

　　可是，现实没有如果。

　　电话接通了，里面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好。”

　　苏珊珊感觉自己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来，她急的满头大汗。

　　只听电话里又传来声音，“你好? ”

　　“你，你好！”

　　结结巴巴的，她终于顺利的说出话来，拿起水杯又连忙喝了一大口。

　　苏愿本打算按挂断键的指头停下来，“我们认识吗？”

　　听到苏愿的话，她嘴比脑快道，　“苏姐姐，是我，我们之前见过，就，就天桥上，还记得吗？

　　话一说出口，她突然懵住了，这不是她打好的草稿啊，她原本是打算直接用苏成女儿的身份跟她联系的，怎么说出口的话会是这个?

　　现在可怎么办？怎么办？

　　脑子正乱着，就听见苏愿啊了一声，说道，“啊，记得，对了，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苏珊珊不想她担心，随便编瞎话回道，“哦，我身体挺好的，我的病马上就要治好了。”

　　“是嘛，那真是大好事，等你病好了，我请你吃好吃的。”

　　苏珊珊嘿嘿干笑了两声，“谢谢苏姐姐。”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知道该怎么把话题转回去了。

　　“苏姐姐，原来你是大明星啊？我在网上看到了你的照片。”

　　苏愿笑道，“你苏姐姐我可不是什么大明星，就是个小演员而已。”

　　“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的。”她一脸坚信的说道。

　　苏愿低笑一声似是无意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那边突然发出一声响，似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怎么了？”苏愿问道。

　　“没事没事，杯子不小心打翻了，苏姐姐，我，我叫于珊，嗯，于珊。”

　　“嗯，我记住了。”苏愿低声道。

　　苏珊珊不自觉咬了咬右手食指，“苏姐姐，网上的新闻我看了，就是关于你爸爸那个……”

　　越说她声音越小，明明苏愿不在这儿，但她就止不住的脸越来越红。

　　主动提这个话题真的是要她的命啊！！！

　　她深呼吸几次，鼓起勇气说出她的来意，“苏姐姐，你可千万别犯傻去捐骨髓啊，一定不能捐，知道吗？”

　　苏愿打开手机免提，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拿起一本杂志，听到这句话之后，她翻开第一页，随意道，“为什么？”

　　“这个……当然是因为不值得啊，她不值得你救。”

　　苏愿明显听到了她声音里的低落和难过。

　　然后又听见她吸了吸鼻子，咳嗽了两声，又道，“我问了一下医生，捐骨髓对身体是有影响的，我不知道你打不打算捐，但我要跟你说，一定不要捐，我、苏成抛弃了你，现在却为了让你救她女儿来伤害你，你一定不要答应，我知道苏姐姐你是个很善良的人，但这次，千万不要心软。”

　　苏愿语气淡淡，“可是，那毕竟是一条年轻的生命。”

　　苏珊珊沉默了，半晌，笑着说道，“苏姐姐，你可真是好个好人，你不觉得她也算是间接伤害了你吗？这么多年，她独自享受着你们父亲的爱，可是你却生活的那么艰难，你该讨厌她，你该恨她的……”

　　顿了顿，她捂着嘴又咳嗽了两声，继续道，“况且，人各有命，跟你无关，这个社会，无端逝去的年轻的生命多了去了，不差她一个，死的早，只能说她命不好，说不定，这就是她的报应呢！”

　　苏愿翻页的手一顿，她轻叹一声，拿起手机，慢慢说道，“不管我救不救她，但苏成的所作所为跟她无关，我相信她是不知情的，她没有对不起我，也没有错。”

　　她的话说完，那头无人回答，却突然听到电话里传来的似有似无的哭泣声。

　　“苏姐姐，我要去上个厕所，先不说了，拜拜。”

　　电话被挂断，苏愿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电话号码归属地，再往下翻了翻，看到了杨婉的号码。

　　她眼皮轻轻颤了颤，转头望向窗外，低声呢喃道，“于珊，真是个笨蛋……”

　　网上关于她这件事的讨论基本已经消散，几乎见不到几个人讨论，因为现在大众的注意力都在某个巨星身上，巨星的新闻可不是她这个七八线小明星能比的，她的新闻，也就大家无聊的时候用来打发时间的，虽然陆景年的身份特殊，但毕竟他不是圈里人，而且绝大部分人是不知道利亚的，所以，在李文凯知道了幕后黑手之后，他很容易便让这场舆论消散在大众视线里。

　　而苏愿，从那天见了杨婉之后就继续待在家里看剧本，下部戏她本来已经想好了，只是若杨婉答应她的条件，那她要做手术的话，近期内就没办法进组了，这件事她跟陈玲还没说，陈玲倒是不希望她那么快进组，上部戏拍的挺累的，几乎没有休息，陈玲更希望她能休息一两个月。

　　而陆景年找人调查的关于杨婉说的话真假也有结果了，时隔多年，很多调查也不好进行，他就让人去找了当时苏成同公司的几个好友还有杨婉的几个好朋友，用一些办法旁敲侧击的问了下苏成当年跟前妻和杨婉的情况，几个人说的跟杨婉说的也都没什么出入。

　　这一份结果，虽然也不能百分百确定杨婉说的她完全无辜是真的，但却也证明了，苏成确实对杨婉极好。

　　她本以为杨婉的回复需要好几天，却没想到，隔了两天，就接到了她的电话，她约她见面，地点还是那家茶馆。

　　刚好陆景年也给她打电话，说有个著名摄影师的摄影展今天开展，约她去一起看，苏愿便把要跟杨婉见面的事告诉了他。

　　“我能陪你一起去吗？”陆景年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

　　苏愿笑了下，“当然可以了，陆先生。”

　　“好，你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到家楼下，到了告诉你。”

　　“好。”

　　陆景年的声音充满着喜悦，苏愿看着电话界面，发现刚才不好的心情有一点点变好了。

　　十分钟后，陆景年接上苏愿一起去了之前的茶馆，到的时候，杨婉已经在里面了，只是，旁边还坐着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门推开的那一刻，他抬起头来看向门口。

　　陆景年认得，他是苏成。

　　“苏愿”

　　那人开口喊了一声苏愿的名字，似是因为从未喊过，听着有点生涩。

　　苏愿虽然脸色未变，但陆景年却能感觉到她身子立马紧绷了起来。

　　她本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见到他的这一刻，心里却还是不由自主的产生了愤怒。

　　她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几年前，就是他回来要跟她妈妈离婚的时候。

　　陆景年上前一步，半挡在苏愿身前，脸上带笑，但眼里却毫无笑意，“你们好。”

　　苏成和杨婉刚看到他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后来才记起来他就是网上说的苏愿的男朋友，他们都看过照片。

　　“你好。”杨婉客气道，“先坐吧。”

　　苏成只是直直的看着前方，什么话也没说。

　　苏愿松开刚才攥紧的拳头，定了定心神，走到桌子跟前，拉开椅子坐下，陆景年也随即坐在她旁边。

　　杨婉看了眼苏成，扯了扯他的衣服，苏成垂着的眼睛抬了起来，嘴角动了动，“苏愿……”

　　“不要叫我的名字，你不配。”苏愿语气淡淡，没有愤怒，没有伤心，就像是随口说了一句，就让苏成脸色煞白，放在桌上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杨女士，我不想听什么无关紧要的话。”

　　杨婉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握紧了几分，“苏小姐，你的条件，我们答应了。”

　　她定定的看着苏愿，声音坚定，“我跟苏成说好了，我们同意离婚，如果你的骨髓能救珊珊，我也答应，后半生，我都不会与他再见，我用我的生命起誓。”

　　“好”苏愿点点头，看着她说道，“承诺我不太信，你发个誓吧。”

　　“发誓？”

　　“对，用你女儿起誓，如果你违背了你的誓言，那么，你的女儿苏珊珊将会百病缠身，一辈子都得缠绵病榻。”

　　苏愿这一句话像惊雷一样炸在杨婉二人的耳边。

　　“不行，我们不可能用珊珊发誓，我可以用我的命发誓，如果我违背承诺，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苏成蹭的站起身，急忙说道。

　　“杨女士，”苏愿慢慢说道，“我说的很清楚，答不答应你自己选择。”

　　“苏愿，你……”

　　“说了不要叫我的名字，你是耳朵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苏愿不耐烦道。

　　“我可以发誓。”杨婉苦笑道，“苏小姐，我知道你是不信我，其实没有必要，我说了不会再与他见面，就必然不会的。”

　　苏愿嗤笑一声，“人心难测，我懒得去想是不是该不该相信你们，杨女士，我知道你是信佛的人，给你5分钟的时间考虑。”

　　陆景年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润润嗓子。”

　　“不用考虑了，我答应你。”杨婉闭了闭眼睛，颤着声音说道。

　　“不行，小婉，不可以，我们还可以再想别的办法，不用找她。”苏成忙去拉她的手，语无伦次道，“她是故意报复我们的，小婉，不可以。”

　　“苏愿，你太恶毒了，你妈那么温柔的一个女人，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恶毒的孩子，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哗”

　　一杯茶水迎面浇下。

　　“你该庆幸这被茶水不是滚烫的，闭上你的嘴，再让我听见你骂她，就不是一杯茶水这么简单的了。”陆景年厉声道。

　　“你……”苏成气道。

　　“苏成，在你身上我真的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了，你是不是忘了你当年做过什么畜生不如的事了，你的心怕全都是黑的吧？”苏愿嘲讽道。

　　这么多年她从没跟苏成相处过，她以为他至少会对当初的事有一点点愧疚，现在看来，她还是高估他了。

　　“阿成，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没有什么能比珊珊的命重要，这是我们两个的共识，不是吗？”杨婉看着他，目光坚决。

　　苏成抹了一把脸，“珊珊的命是重要，可是，小婉，你对我也很重要！况且，她还没做配型匹配，现在答应她太早了。”

　　“杨女士，你打电话不是说已经决定好了吗？那请问，现在算怎么回事？难道之前是打算骗我们做手术？”陆景年慢悠悠的说道。

　　“没有没有，你们千万不要误会，绝对没有想过骗你们。”杨婉生怕他们反悔，立马解释道，又对苏成怒道，“你在干什么，你之前已经答应我了，现在只是多余发个誓，我知道你是怕发誓对珊珊不好，但只要我们不违背誓言，肯定没事的。”

　　她到现在都没想到苏成的小心思，还以为他是单纯不想用珊珊来发誓。

　　苏成脸上充满了苦涩，他是答应了她，但他是想着如果配型没问题，等治好珊珊之后，他再想办法劝杨婉毁约，他知道杨婉对他的感情，而且她耳根子软，劝服她不是没有可能的，可如果发这种誓，杨婉就绝对会遵守誓言，而他很大几率也不敢随便违约，那他们两个这辈子就真的没有再见的可能了。

　　“小婉……”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能无力的低下了头，苏珊珊，是他们夫妻俩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不愿也得愿。

　　五分钟后，两人发完了誓，誓约的内容就是苏愿刚才说的，苏愿注意到，苏成在发誓的时候，整个人身体都在抖，随着一句句说出的誓言，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最后一句说完，感觉他整个人就像失去了灵魂一般，双目呆滞。

　　杨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焦急道，“苏小姐，誓已经发完了，请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好安排手术？珊珊的病不能拖了，她现在已经很严重了。”

　　“随时可以，不过，我去医院做配型匹配的那天，我要见到你们的离婚证。”

　　杨婉一怔，半天道，“好，离婚证。”

　　双方说完了事，苏愿不想再看见他们两个人，跟陆景年直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