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织命师》星一五

9、第 9 章 阴差阳错

　　闲处光阴易过，自上年出了那档子事儿，贾府好一阵子平静，黛玉在荣府中学习玩乐，处处言和意顺。
　　这日进了集雪阁，却见她老师阖目侧卧榻上，榻前放了一叠纸，因风落了几张在地上。
　　他们姊弟于是不忙读书，先去拾落地的纸张。黛玉瞟了一眼，看到是棋子之前让调查的事，于是起了兴致翻看起来。
　　原来先前林管家找的那三家人信息有误，棋子让他细查后发现，那所谓的盗匪竟真是难民，而家破人亡的妇人经历不错，却是与当年贪污之案无关的。
　　那妇人夫家姓甄，本是恬淡仁善之辈，夫妻二人半世只得一女，却于元宵佳节被拐。
　　本已思女成疾，竟又逢火劫，只得到田庄上安身去。
　　然而祸不单行，那年水旱不收，又遇贪占朝廷赈灾银钱诸事，以致民不聊生，铤而走险者不计其数，她家为安身又投奔她娘家去。
　　谁知她父半哄半赚，将她家折变田地的银子骗去，使她家愈发艰难起来，她夫婿一时想差了，竟跟了不知哪里的疯道人就此离去。
　　好好儿的一家子从此只剩她一人熬日子，黛玉看了便长长叹了一句：“天底下竟还有这样事儿！”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又算得什么？”却是棋子起了身。
　　“先生今日怎在此小憩，是昨儿个没休息好么？”黛玉见他起身，忙关心两句，却又为那妇人担忧，“这位夫人如今依靠她那父亲度日，日子恐是难过了。”
　　林默捧了茶来奉与棋子吃，闻言便道：“毕竟亲父，对女婿或者苛刻一些，对着亲生的骨肉，便是不满又哪里真能撂开手了？姐姐也忧虑太过了些！”
　　“《中庸》你也读完‘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了，今日你是要继续学章句呢，还是先读《五经》？”棋子就着他的手吃了茶，握拳抵唇打了个呵欠。
　　见棋子关心自己，林默心下大喜，忙道：“学生见识浅薄，自然先生教什么，我便学什么！”
　　拾扇挥了挥，棋子不在意道：“你也大了，吾本不以科举为念，看的书杂，教人也是随心所欲的，还是早些托林大人寻个名儒，以免误了你。”
　　一句话直如晴天霹雳，林默呆愣原地。棋子却不理会，只问起黛玉课业来。
　　直到回了后面，林默还失魂落魄的，黛玉却也不好说什么。一来棋子所言确实有理，况且她知道自家老师城府颇深，既如此说了，自有其打算，必也同父亲商议过的，她一个晚辈，哪有立场插手此事？
　　先回上房见过贾母，因往王夫人处来，正好姊妹们都在，便说笑几句一起出来。
　　原来她们看王夫人神色有异，不好逗留。黛玉不知，探春几个却道：“原是金陵薛家姨表兄打死人命，那应天府断案的乃是我们家旧识，如今案子早已结了，薛家姨妈来信说要入京的。”
　　这事黛玉也曾听说过的，连那所谓旧识她也知道，便是当年差点入府教她弟弟识字之人。
　　听她父亲和老师口气，这人惯会钻营的，金陵应天府的缺便是她二舅舅为他谋求的，可想而知这命案是如何了结的了。
　　她心中不大自在，便对此事多加留意了，原来那薛家的人命官司竟也因一拐子作成！
　　她才知这世上还有一种拐子，单拐五六岁的小孩，养大了再带至他乡转卖。
　　这两日连着听说因拐子而家破人亡之事，黛玉心里便有些烦闷，见到她老师时便随口说了此事。
　　棋子本不在意，听到贾雨村的名字才有些兴趣，既起了兴致，自然便遣人查了一查。
　　薛家的人还在上京的路上，那薛蟠不过一无知小儿，棋子关注的自然不是他。
　　而贾雨村深沉狡猾，一般人也怕他打草惊蛇，林管家于是便令手底下的人从那冯家着手。因得知有一门子与那贾雨村十分亲厚，便去与那门子结交。
　　那门子也不是什么人物，从他口中套话却不难，待消息呈到棋子桌上，竟教他看到个熟悉的姓氏。
　　他大觉有趣，于是便让林管家哄那甄家封氏入京，又全了黛玉的怜悯之心，又助了自己接下来的收尾之计，或者还能借着这案子再探一探各方形势，岂不一举数得的？
　　那封氏只听到与她女儿有关，哪还有二话，轻易便跟着林管家派去的人走了，她父亲本也理亏，也巴不得摆脱了她，自不会拦她。
　　封氏思女心切，竟比提前启程的薛家早至京中，林管家安排了住处，便来向棋子复命了。
　　知道薛家那边还没到，棋子也不急，只吩咐林管家：“之前露了行迹那人，你如何处置的？”
　　“先生虽说不相干，到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没再用他，让他先躲躲风头哩！”林管家提着心道。
　　棋子颔首笑道：“你倒是小心，也罢，这几日便让他看着甄家那位夫人罢。”
　　“是……”心中虽迟疑，但他只是下人，不该问的不问，听从命令便罢。
　　之后不久，那甄家宅子周遭暗地里热闹起来，前往观望者不止一家，但顺藤摸瓜，也不过分属三方。
　　一方只看了看便撤下，另一方却留了人守着，私下里调查她家底细去。至于第三方胃口最大，竟还追查起其他几处之人来。
　　那奉棋子之命去看守甄家的人，也被查出是林家下人，林管家那段时间日日提心吊胆的，却不料不过数日，近日常在林府边上出没的可疑之人，一时之间消失殆尽。
　　原来他们已查出那封氏经历，得知她看似与旧年灾情有关，却其实全然不是一回事。
　　他们家虽是姑苏人家，也受灾情影响，落魄至此却多是人祸之因，要说利用他们打击二皇子，成效只怕还不及白家冤案！
　　而林府调查甄家的时机虽微妙，但千里迢迢将人接来京城，若说是障眼法，未免太超过了。
　　况且之前那人怎么都找不着，这时忽然出现，也不见掩饰的，实不像另有隐情的样子，或者是远行接甄家之人去了也未可知。
　　于是虽然还有人盯了林府一段时间，渐渐也放松警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