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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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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在星罗棋子的暗示下,白敛走了三皇子的门路。
大皇子早年病逝,二皇子为嫡长子本名正言顺,但当年其门下趁灾敛财,致使官逼民反,终究失了圣心。
皇室向来难见骨肉亲情,二皇子一下去,多少盯着那位置的人崭露头角,怎肯让那拦路虎再有翻身余地?
其他诸事要抓现成的也难,只五六年前那件大事,本就是他们父子心结,若再翻出来添上两笔,还怕他们之间不火上浇油的?
如此白敛来投,正合三皇子之意。他也担忧一击不中,只先不捅破那层窗户纸,令人在市井之中散布白父冤情,待民怨沸腾,再让白敛现面,也是用心良苦。
他却不知,这白敛乃是棋子特意寻来之人,当年白父是为贾家旁支顶罪,直接涉案者,却是同为金陵世勋的县伯王家。
王公后裔,现任京营节度使的王子腾可不是易与之辈,三皇子欲以此案踩下二皇子,有他在暗地里周旋,只怕不能尽如其意了。
林府之中,林管家正向棋子禀报:“前两日荣府大老爷亲去了一趟二皇子府上,今日荣府又遣了两个媳妇子到王节度使府上。”
“吾却不知,贾家原来是如此忠义之辈,出了事不思自救,倒先向主子通风报信去?”棋子故作讶异,“幸而他们府里还有个清醒明白人,倒是可惜了……”
这话林管家可不好接,棋子也不必他搭话,“再等两日罢,不止荣府,宁府那边也需在意。人心虽散,察觉危机时也本能自保,既言合作,他们可不能坐享其成啊!”
又是数日光阴,外面传得越发不堪了,便是最信赖二皇子的贾赦,面对愈演愈烈之情势,心下也不禁犯起嘀咕来。
宁荣二府近日寻亲访友的热闹非凡,与此事紧密相关的另一人却是稳如泰山,若非早盯着他们家,还真被他糊弄过去了。
原来王家却比贾家更早发觉端倪,却未知会他亲家,反是到五皇子府上请安去了,棋子收到消息,直道有趣!
不日,先是早朝时白敛敲了登闻鼓,只惊得众朝臣面面相觑。
而后牵扯出一门双公的贾家,北静王、东安郡王、镇国公、缮国公等先后讨保。
继而事涉皇子,整个朝堂一下子喧哗起来,一个说贪污赈灾之银罪该万死,另一人便言事不二罚,或者道暗结虎狼之属以无辜代己罪,便有人辩党派之争恐非一家之过。
一场大戏闹哄哄乱糟糟,你方唱罢我登场,只教人眼花缭乱,最开始的起因却是无暇顾及了。
白敛掌握的所谓证据还是棋子提供的,只足够证明其父无辜,如今揭破的时机也不对,无法真正将二皇子拉下马不说,就连贾家也不足以伤筋动骨。
闹到后面,更像是重现了四五年前旧事。可惜当年,做决定之人有心整顿,如今同是一人,却有了截然不同心境。到最后,不过判了贾府那旁支之罪,倒是白父的冤屈得以昭雪,白敛于愿足矣。
此事过后不久,荣府表面上已恢复往日作派,私底下如何,黛玉心底自有道理。
学堂之上,她详细问了,棋子便循循善诱道:“你若在外头受了委屈,回家哭诉,爹妈却不理你,你待如何?”
“伤心?不解?”黛玉疑惑道:“但这两件怎可混为一谈?”
“有何不可?”棋子毫不在意,“事虽不同,情却相通。遇到无能解决之事,大多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求助于自认为是靠山的存在。一旦无法满足其心理预期,最常见之事,非是自省,而是失望,乃至怨怼、背叛!”
“所以先生的目的,便是离间荣府和二皇子一系?”
“此非一日之功,吾此计最主要的目的已然达成。”棋子流露出好奇趣味之意,“四王八公虽相提并论却非铁板一块,而金陵四族虽联络有亲,竟也暗生嫌隙各投其主。”
他取出棋盘道:“琴棋书画,今日吾也尽尽为师之责,教你下棋如何?”
“这……”黛玉自然是学过弈棋的,但她知自家老师高深莫测,不明白时依他所言便是,“先生既有兴致,黛儿怎可不陪?”
于是一室静默,两人落子,林默旁观。
一时黛玉作成一局,眼看星罗棋子星位上几子便要被她提去,却闻他缓缓开了口:“黛儿你看,局势不利之时不要急着阻止对方,攻敌之必救便是最好的防守!”
言罢,他将棋子轻轻放到棋盘上,此子一落,只数步便要截去她内外勾连之势,她便是吃了他星位这几子,终局围地也将不足。黛玉于是不得不先放下那几子,转而在此与他缠斗起来。
然此处星罗棋子布局机先,她于是中盘便投子认输了。
捉弄过弟子,棋子心情舒畅地捧杯品茗,“贾家放弃贾敬贾赦,甘愿收缩势力自污,所求为何?区区一个包庇之罪哪值得他们大动干戈?”
“若是别的也便罢了,奈何此事牵扯上当年贪污大案,如今二皇子刚出,此时谁都拿不准当今心思,一个不慎,自家惹了一身腥也便罢了,若是让当今再次厌恶二皇子可就得不偿失了。”黛玉想了会子,得出答案。
“不错,目今形景,无论是二皇子还是贾家,乃至所有涉案之人,此事都是‘必救’之所在!”棋子满意点头,“反之,其他人若有心,这也是‘必攻’之处。”
看他这般,黛玉忍不住泼了一盆冷水,“听说那被冤之人的儿子是先生的朋友,被您如此利用,作您的朋友可真是危险呢!”
“哎呀,黛儿怎可如此误会吾?子苏好友想要救母,吾帮他治好母疾。他想为父伸冤,吾便教他结识可以为他推荐权贵之人。如此贴心,这世间还有比吾更好的朋友吗?”星罗棋子一脸无辜地看着黛玉,仿佛要她快点收回前言。
这么些日子,黛玉也大概了解自家老师脾性,“且不说先生是大夫,治病救人难道不是分所应当之事?这次因其父获罪者虽不多,被削了面子的不知凡几,只一两个心胸狭隘之人,就够他一介白身受的了。”
若是其他人,黛玉才懒得操心,只因是棋子认同的朋友,她方如此担忧,即便棋子不说,她仍是看出他对那人的在意。
可惜此在意却非她所认为的那种在意,棋子缓摇羽扇,似冷酷似包容道:“此事虽是吾擘画,但吾给他指的路可非一条,这是他的选择,结局亦在其期望之内,外人又有何置喙之余地?”
“既是如此,也便罢了。”闻言黛玉无奈叹息,“荣府这边先生还有甚安排么,您想知道的都已试探出,看府内情景,也不是能帮上忙的样子?”
“此言差矣,黛儿可不能小看你外祖家。他家内里虽乱,却也乱的有趣。何况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能教众皇子费心笼络,荣国府可不简单!”
“吾让子苏提前引爆父案,便是令三皇子未来得及准备完全,荣国府也果然全身而退。”他悠然扇着风。
“二皇子的拖延之策可经不起推敲,如今荣国府尚未倒下,他主子却先抛弃了他们。”星罗棋子不禁挥扇挡住自己笑靥,“黛儿,接下来可有好戏看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