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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风波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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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崇如墉,其比如栉,鳞次栉比的房屋之间,一人匆匆而过。
前两日棋子又换了药方,白敛今日到药店抓药,回去的时间比往日晚了些。
他走得匆忙,不想一头撞到一个壮汉身上,那汉子口里骂声不停,一把抓住他衣襟。
白敛不住道歉,那人也不理,直把他往一旁小巷里拉。
待进了巷子,他方察觉里面或站或靠着有三四人,心里顿时一寒,知晓此事不可善了,却还挣扎道:“是我冲撞了好汉……”
一言未毕,已被踹翻在地。
拉他进来的那人踩着他后背,另外一人冷笑道:“好囚攮的,瞎了你的眼,碰起我兄弟来!”
明知症结并不在此,白敛一面低头忍痛,一面寻思自家哪里得罪了这么一群人。
那汉子见他不理会,眼里凶光一闪,高高抬脚,冲着他趴在地上的右手跺去。
眼看那手就要被废去,那汉子却忽然没站稳,踉跄一下,跺到地上。
白敛还懵然不知发生何事,抬头只见那汉子抱着一只脚,单脚跳到一边。
另外两人于是从巷内走出,一人竹竿似的瘦,一人水桶似的粗,两人里外一望,看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忽然两三个官兵走过来,远远的便大声呼呵起来,那四人赶忙放开白敛,从巷子另一边跑走。
出了巷子,白敛好好儿谢过几个官兵,一转身,便看到了星罗棋子。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白家,为母亲熬了药,便在院子里坐下。
“今日那人想废了你右手。”棋子摇扇笑道。
沉默一会儿,白敛摇头,“果真如此,我还有左手,不耽误什么。”
“但若要荣耀显达,于你而言,写字的右手却是不可或缺的。”棋子用扇尖点了点他右手,“不愿见你出现朝堂之上,或者说,是何种人,不希望你正大光明出现在上位者眼中?”
“我又哪有可能出现在朝堂……”白敛叹了口气,发了下呆,最终决定将这段往事告知棋子。
但见他从迷茫到坚定,棋子已明白他要说什么,挥扇止住:“读书人上进之途,也并非科举这一条。你的字看着还不错,若果真入了贵人之眼,恐怕言辞中掺杂些不该泄露之事,这才是令他们寝食不安之处啊!”
一个落魄书生能有什么让那些大人物忌惮的事情?除非这书生不止是书生,但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的人又是怎样人物?
“你……究竟是何人!”白敛心内一跳,定定看向棋子,“今日之事与你是否有关?”
“这嘛……其实吾每日都要到荣国府,为里面的孩子上课。”棋子眯了眯眼,仍是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
他带母亲来京本是为父伸冤,谁知苦无门路,及至其母患病,心神便大半放在救母之上,父冤诸事,这些年来竟未有任何进展!
眼看着连最后的亲人都要离他而去,他也曾祈求满天神佛,若能治好母亲,便带她回归故里,或者租些田地耕作,或者谋个西宾教书,再两年娶妻生子,安分过好日子也罢。
可谁知,果真有人能治好他的母亲,但这人或者并不愿他安心归田!
“荣国府?”白敛盯了棋子半晌,见他神色依旧。
他不知荣国府与父亲冤案有何关系,但无论如何,棋子救了他母亲是不争的事实,为了这份救母之恩,他愿意做任何事!
即便可能违背初衷,他也说服自己,“你当初卖我的人情,就是用在这里罢?放心,人无信不立,无论何种要求我都依你,只愿你治好母亲,咱们银货两讫!”
“哈!”星罗棋子忽感兴趣,“吾并不要你做什么,是你必须做些什么自救才对啊,吾之好友,白子苏!”
他情态不同往日,好似平静的水面忽起波澜,又如同深潜的暗流浮出表面,有什么令人不安的东西乍然显现,教人毛骨悚然!
白敛倏然站起,捂着砰砰乱跳的心脏,茫然看向棋子。
“你已引起他们注目,或者与他们抗争到底,或者归顺他们,除此之外,你还有第三种选择吗?”棋子似乎对他的失态丝毫未觉,仍旧笑意盈盈地闲坐。
他于是也压下不适,缓缓坐下,半晌方问了一个话题之外的问题:“我们还算是朋友吗?”
似乎这意料之外的问题取悦了他,棋子朗声而笑,“自然!身为朋友,吾送你一句忠告:当自身的存在便是他人把柄时,永远不可奢求真实的合作啊!”
“我,明白了。”从这句“忠告”中听出他的立场,白敛也知晓了自己该作何选择。
不过几日,黛玉省过贾母,往王夫人处去时,便听到花木后有人说笑之声。
只听一个声音说:“……日常说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要熬油点灯的读书?别的不说,只那救灾银子里拿一星半点的,什么没有!”
“快别说了,人家救命的钱,咱们便这么扣下了,只怕烫手!”另一个听着年龄大些的沉稳女声忙拦着。
“哎呀,姐姐也太小心了些,便是救命钱,堆山填海的那么些,我们便拿了点也够他们花用的了。再有说道的,像先前那般推个不要命的出来,交代过去便罢,谁还真正与我们家过不去,非抓着不放的?”
那老成些的女子便说:“你作死!这些外头的话听了不说闷在心里,只这般胡咧咧出来!别人我不知,只主子们听了半个字的,仔细拔了你的舌!还不快快止住!”
“姐姐又来唬我,我们家从来宽柔以待下人的,从来没有这样事情……”那年轻女声甚是不忿。
两人声音渐远了,在黛玉心中却平地巨雷般,久久不散。
这一日她都留心着,仆从下人们尚无知觉,便是听到一声半句的,也是引以为豪的居多。反是主子们面色肃穆神情凝重,平白多了分风声鹤唳之感。
她于是便知是老师那边动手了,忙与她弟弟通过气,注意着最近同府里有交集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