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织命师》星一五

6、第 6 章 暗流涌动

　　这日，王夫人，王熙凤，林黛玉众姊妹正在贾母房内坐着。
　　宝玉一会儿递果子，一会儿捧茶的在黛玉身旁打转，黛玉却不理他，只摇着扇子与姊妹们说话。
　　他却也不恼，见她们彼此和睦，只有高兴的。探春却不大自在，每说两三句，必要带上宝玉的。
　　一时说起他落草时口里掏出来的那块玉，因黛玉问了两句，他忙从项上摘了下来，递给她看。
　　黛玉看了，还递还与他，一时无话，他便问黛玉：“妹妹可也有玉没有？”
　　“二表哥好没意思！”黛玉听问，只道他有意夸耀，“你那玉固然是一件罕物儿，难道天底下就再没有可比得过的了？我这宫扇却也是长者所赐，亦是我心爱之物！”
　　见她恼了，宝玉自是鞠躬赔罪不提。
　　谁知王夫人一眼看见这般形景，不由皱起眉头，待要说两句话，又恐搅了贾母兴致，不禁看了眼王熙凤。
　　这凤姐儿虽正与贾母说笑，却是眼观八方的。王夫人才看过来她便发觉了，也明知她为何心烦，于是话头一转，调侃宝玉道：“宝兄弟，你且好生坐着罢，仔细头晕！”
　　黛玉摇扇的手微顿，只转过脸不理他们。宝玉只讪讪的，也不说话了。
　　贾母看了看四人，笑唤鸳鸯：“把我那沉香的扇匣子拿来。”
　　鸳鸯“哎”了一声，进去里面，不多时，果然捧了个赭红色的木匣子出来。
　　这扇匣共有两层，上面一层皆是折扇，下面或者羽扇，或者团扇，或者葵扇，琳琅满目。
　　林默一打眼瞧见那柄诸葛扇，忙拿了起来，在手里翻看两回，方悔悟太过造次，待要放下又舍不得。
　　正进退两难，忽听“噗呲”一声笑，一抬头才发觉满室都看着自己，脸上涨得通红。
　　他向来进退有据，众人何时见过他这模样？顿时哄然而笑。
　　见他羞惭，贾母招手叫他过去，将他一把搂入怀中，“我的儿，本就是拿出来分与你们的，你既喜欢这个，收起来便是！”
　　“多谢外祖母！”林默既觉羞愧，本不该领受，只是这扇子与星罗棋子那柄有些相似，实在爱不释手，少不得厚了脸皮领了。
　　棋子常日里教黛玉：“事无大小皆有道理，反而大事常被人扭曲遮掩，却往往能从小事上见真章。”
　　因此黛玉日日留心，便是日常琐碎也总在心内思量再三，渐渐已成习惯。这时满堂皆顾着好笑，她却扫过一眼，将众人情态记在心里，待晚间再一一回思，翌日再与她老师分说。
　　棋子听闻，点头道：“与人合作，总是要对方能提供帮助才对。林大人同贾老夫人本心照不宣，但如今看来，她年老力衰，已压不住下面的小心思了。”
　　“如此，对你们的计划影响可大？”黛玉蹙眉担忧。
　　“哈，自然……”星罗棋子侧首遮面，“如此才在吾之计算之中啊！”
　　“不过，黛儿，你们的任务也正式开始了！”棋子回眸去看她。
　　黛玉不明所以，“正式？那之前……”
　　“唉~之前不过小试身手，早在你们发现贾府与四年前贪污一案有关之前，吾便派人查探与其有关之人啰。如今也是时候了，记住，接下来荣府任何动向，你需仔细观察，牢记在心！”
　　“是……先生，黛儿明白了！”有些失落，又有些兴奋，黛玉抿了抿唇，握紧扇柄。
　　至于一旁林默，他本兴致勃勃持扇而来，被棋子冷然看了一眼，顿时哑然，坐在一边好没意思。
　　等回了里面，两个人却是掉了个个儿，黛玉去时若有所思，归时斗志昂扬，林默却是从激昂炫耀到低沉抑郁。
　　且说这么些时日，贾政对棋子已是赞服。
　　今日他正闲坐，见棋子款步缓行，正要出府，因问他：“先生辛苦，可是授业已毕？若不弃嫌，请入小斋一谈！”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棋子答应着与他一同进去书房。
　　小童献茶，两人相谈甚欢，贾政因问近日可有甚新闻，棋子便顺势提起白敛。
　　“倒是近来结识一位好友，本是湖州人氏，却是从姑苏而来。吾这朋友自他父亲获罪以后悬梁刺股，他又天资聪颖，火候已足。今岁正当大比，依吾看，他若下场必能折桂的。”
　　贾政最喜读书之人，见他如此推崇，亦起爱才之心，于是详问其情：“能得先生肯定，必非泛泛之辈，不知是何等逸才，其父又犯何罪？”
　　“他原也是诗书仕宦之家，五六年前，其父在姑苏任职时不知得罪何人，被冤贪污，龙颜大怒，即被流放，已于途中病逝。”棋子叹道：“可怜他与家中老母辗转来京，盘费已尽，实在艰难。只愿皇天不负有心人，从此柳暗花明！”
　　贾政本在拈髯赞叹，忽闻此言，手上一用力，扯断了数根胡须。棋子见他神色有异，便应付两句起身告辞了。
　　待出得门来，他方回首看了一眼，心中暗笑。
　　且说贾政一听白敛父亲之事，恍然惊觉。
　　原来当年江南之事，原只是个别官员被参，谁知竟有人翻案，指黑为白，却又露出马脚被人抓住。
　　于是双方互相攻讦，事情越闹越大，二皇子一系尽皆牵涉其中。
　　若说别的，他不通庶务或者不知，此事荣府身在局中，甚至几乎落入万劫不复之地，便是当时不知，事后也有所觉。
　　他平生最后怕便是此事，忽闻旧时消息，如何不惊心动魄！
　　只是他于此实在有限，独自沉思半日也未有应对之策，只好求助贾母。
　　贾母深居宅内，却非全然不知外务的，当年血流漂杵，荣府能脱身，除了亲戚故旧相助，也因她明哲保身。
　　如今二皇子东山再起，形势却晦暗难明，如此把柄，实不敢放任自流。
　　而宁荣二府已见萧疏，当年他们家发觉不对，半途脱身后形势急转而下。之后二皇子被当今厌弃，负责善后的也不是他们。他们今得知此事，提醒一二已是大善。
　　目今最要紧的，却是星罗棋子告知此事的用意。
　　若是无意巧合便罢，若是特意提出——他是林如海的代言人——莫非与林家的约定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