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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人情冷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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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业已毕,星罗棋子起身回林家。
旧宅之内,林管家正恭敬等候他归来,“先生让查探的事儿,今已将消息全部送来。先生是在书房看呢,还是让人送回映月廊?”
原来当日他们决意送黛玉姊弟入京之时,棋子便道有备无患,建议林如海悄然调查邸报上所言之事了。历时一年,也终于有了消息。
“哦?林大人还真是信任吾呢,明知当时调查此事,定会引有心之人注目~”棋子脚步一转,行云流水般更改方向,领着林管家进了书房。
他没有去看桌上的东西,反而向林管家问道:“就在这里吧,查到了什么,说来听听?”
林管家虽是林如海送来修整旧宅的,但其实当日下定决心后,他便知将来必有一场硬战要打,因此前往京城的前哨,自然不能只是一普通管家。
如今统筹林家在京中一切内事外务之人,便是从小跟林如海一起长大,他最信任的这位管家,在离开扬州前他便再四叮嘱,入京后棋子的命令重于一切!
他也不愧林如海之信任,短短时间内,不只收拾好林家旧宅,更将因主家不在而荒废的情报关系网重新梳理。
底下的人负责将消息传回,整理汇报的工作当然是他这位管家来完成,因此棋子一问,他便能答话。
“果如先生所料,二皇子重出,各方蠢蠢欲动,关注当年贪污之案的人多了起来,我们混杂其中毫不起眼。”他顿了顿,迟疑道:“但我们的人久疏管教,仍是落了痕迹。”
“无妨。”棋子撑腮笑道:“只要不是被二皇子的人捉到把柄便可。”
闻言,林管家心中也松了口气,“是,这次查到符合您要求的人一共有三家。一是当年官兵剿捕的匪盗中那些漏网之鱼,当年装作难民混入了京中。”
“再一个是当年水旱不收失了田庄的乡宦之家,因家破人亡投人不着,如今只剩了个内宅妇人。”林管家低头续道:“还有便是当年贪污一案蒙冤者,只遗孤儿寡母,如今他母亲病重,家中又贫困,正是走投无路之时。”
“前两者你遣人接触,调查清楚了再呈上来。”棋子随手翻了翻那册子,看出其中不尽不实之处,挑了挑眉,放到一边,“至于那书生,吾倒想亲见见。”
见他没有什么要交代了,林管家躬身退下。
翌日,棋子下课后未回林家,他信步而行,不觉到了坊市。进京若久,除了去荣府教黛玉姊弟,他便未离开过林家了,至今见过他真颜的寥寥无几。
他衣着异于常人,容貌举止更是出众,一路行来,路人或者目瞪口呆,或者暗中窥视,或者围行尾随,或者避之不及,种种情态,不一而足。他却视若无睹,兴之所致,款款缓行。
如此数日,他将城中走了个遍,整个京城也都知道了:京中新来了个只应天上有的人物。
这日又出门,正看到一件玉雕精巧有趣,拿在手里把玩,忽而身后跌出一人撞到他肩上,玉雕脱手坠地,摔了个稀烂。
自棋子停在自家摊前,那摊主便束手站在当地,不敢则声。这会子见玉雕碎了,便是心疼也不敢索赔。
倒是那撞人的书生,见着了地上碎玉,面色看起来比那摊主更痛心百倍。他忙控身道歉,不防被身后一人踹了一脚,扑倒地上。
“没钱来什么医馆,还想赊账?青天白日的作什么梦!”那踹人的正是医馆伙计。
原来这书生姓白名敛,表字子苏,家中老母患病,凡能典当的器物都当尽了。现家徒四壁,母病却越来越重,不得已只能拉下脸面,一家家去医馆请求,只盼着能有大夫发发善心。
如此这般也非一日了,然大夫虽是医者仁心,也是凭本事赚钱吃饭,今儿这个破了例,日后再有人效仿今日之事,是救还是不救?故而约好一概不应。
白敛来这家也不是一次了,坐堂的大夫拒绝了几次,好话说尽,终于叫人将他撵了出来。却这样不巧,碰坏了玉雕,虽只是路边摊贩上的,并不多贵重,却也不是他负担得起的。
这时又被人一脚踢到地上,斯文扫地,不由又羞愧又怨恨,一时起不了身。
还是棋子自取了银钱赔了摊主的玉雕,又转身将他扶起。
自父亲因贪污获罪,不到一年,叔伯世交皆绕道而行。母亲又忧思成疾,一家重担落到他这个娇惯无用的书生身上。
五六年时间,他尝尽冷暖人情,受尽世间白眼,若不是还有母亲要照顾,几乎抽了腰带上吊去!
现下被棋子这一扶,万般委屈涌上心头,不由哀嚎大哭起来。
那伙计见他哭得肝肠寸断,也被唬住,骂骂咧咧回去了。
棋子挥扇挡住自己嘴角,忍笑等他哭完,才递上帕子,“听那伙计说,你家中有人生病?”
“原只是小病,拖到现在已成大患,我只有这一个亲人了,她若去了,我,我也……”他本已停了,听棋子提到母亲的病,又一顿一顿地抽噎起来。
“吾略通岐黄之术,若不嫌弃,可带吾去看看令慈。”
闻言大喜,喜后却又有些难堪,白敛也没心思拭泪了,犹豫道:“你也听到了,愚囊中羞涩……”
“吾观你虽困顿无措,举止却也文雅有礼,想来不是一般读书人。若吾侥幸医好令慈病症,也不必诊金轿马钱,只当卖个人情给你。”棋子哪里缺这点银钱?只悠然摇扇,丝毫不在意。
自家知道自家事,白敛苦笑连连,他却是没有人情可以卖给别人的,虽在读书上有些天赋,只父亲那事,已是绝了上进之途。落魄至此,只能奢求医者仁心!
眼前这人全然不像个大夫,又如此年轻,便是有些医术在身,恐也经验不足。但母亲病重,棋子好意他不愿,也不能辜负。
他与母亲是从姑苏搬来的,才入京时还有些盘缠,在偏僻处买了一处小院。可惜他身无长技,只靠抄书写字,却是赚不到平素花用和母亲的医药钱的。
当年的院子早卖了,住的地方越搬越偏僻简陋,破墙草屋,比京城外的一般人家还不如。
索性棋子也不嫌弃,施施然进去里间,听脉问诊,开出的药方也考虑了他们家情况,尽量用些平常药物。末了,甚至还支援了几个银钱。
白敛本坚持不受,棋子只道既已卖了人情,不防卖大一些,“何况令慈久病难医,只此一次医治还不成,吾十日后需来复诊。现下便不愿再麻烦吾,难道十日后你便有银子付诊金了?”
如此,只好依他。
此后棋子多次前往,熟识后白敛在他面前也自在许多,两人渐渐谈些学问时政。
白敛服他学识渊博,又因救母之恩,竟对他唯命是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