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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荣府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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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黛玉和林默坐在榻前共读一书,两人细声交谈,在书上指指点点。
外人却不知,那是他们进荣府之前便约好的暗号,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黛玉也便罢了,林默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原来他们利用在书上指点的字组合交谈,但为防他人察觉,他们将暗号设计得复杂难辨。
黛玉心思细腻灵转,再复杂的识辨方式也能驾驭得来,她弟弟却逊她一筹,与她交流时无法分心二用。
以致于两人虽装作观书有感相互交流的样子,却基本是黛玉在说,林默在听,看起来反而像是黛玉在教林默读书了。
他二人平日这样相处惯了,也没觉察哪里不对,一旁看着的人却撑不住笑出声来。
他们本在说荣府内消息实在琐碎,千头万绪的难以分辨,正商量换个什么方式再打听。
忽然听到笑声,林默唬的一颤,猛然回头,却见姐姐站起挡在他身前。
他这才发觉自己露了行迹,强自镇定下来,才起身走到黛玉身边。
反观黛玉,因心有余力,宝玉进屋时她便发现了,见他远远看着也不靠近,料他看不出什么来才安心继续,却也轻声提醒弟弟了。
可她弟弟太过专注,她声音又小,才致如此局面。
宝玉见他们起了身,便也走了过来,一面走一面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搅扰你们了!只是见你们模样,想起往年我大姐姐教我识字时也是这般,心里喜欢,不由放肆了。”
“二表哥哪里来?”贾敏曾说宝玉顽劣异常,最喜在内帷厮混,林默因此对他十分防备,见他走过来,忙上前一步挡在黛玉面前。
这份小心思黛玉虽好笑却也感动,宝玉却没半点自觉。
这几日黛玉姊弟一早便去集雪阁进学,他虽欲同行终究不同路的,平白来了个神仙儿似的妹妹,正有新奇亲近之意,一旦不能相见,怎不烦恼?
今儿好不容易遇到了,喜得无可无不可。
顿了顿步,他绕过林默,去拉黛玉的手,“今年才进的新鲜金丝儿香瓜,凤姐姐才送去太太那儿,我用着香脆可口,带了些儿过来妹妹尝尝。”
“琏嫂子好伶俐人儿,这样好东西,我们在外祖母这儿可一声儿没听见的。”林默皱眉,横步到两人中间,拉过他探向姐姐的手。
见他如此,黛玉“噗呲”一声,笑道:“罢罢罢,你一声不闻,我却是知道的。一早便有两个粗使婆子抬了一篓子瓜果过来,外祖母道一大早吃这个不利脾胃,叫人收拾下去了。”
宝玉平日见她总淡淡的,如今这一笑明媚鲜妍,如同画上的美人儿一下子生动活泼起来,不禁呆住了。
知道姐姐是在打趣自己方才太入迷没注意周遭事物,也明白自己那话失言了,林默忙点头找补,“是极,我方才晃了下神,竟错怪了琏嫂子,该死该死!”
“二表哥?”黛玉一笑而过,见宝玉呆看着自己,于是拿宫扇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默哥儿说的是!”宝玉吃了一吓,胡乱点着头,“从三年前凤姐姐到我们家,这一大家子事儿料理得妥妥当当,合府上下谁不称颂?就连太太也无二话的!”
听他说话不通,林默抿了抿唇安静下来,黛玉却是心思急转:太太?他为何单单提起太太?
“哎呀!”黛玉本已落座,这时倏然站起,两人被她惊到,也随之起身,却见她若有所思地又缓缓坐下。
宝玉摸不着头脑,林默却是想到他们方才用暗语讨论的事儿。
他姐姐跟着先生学的第一课便是控制情绪,他又深知他姐姐机敏细心的,能令她如此失态之事实在少之又少,莫不是先生布置的作业有了进展?
待打发了宝玉离开,两人才又讨论起来。
“作业”林默迫不及待问起自己此时最关心之事。
他姐姐也果然没令他失望,指点了“老师提示”四字,林默低头沉思,却仍然不得其法,疑惑地看向黛玉。
黛玉压抑心中喜悦,想了想,才又透露出“嫂子舅母”四字。
如此暗示足够明显,虽则林默想不出先生何时有过相关提醒,却也知道他们师徒打的机锋自己是看不明白的,但有了着力点,也终归能出点力了。
两人不动声色地打听了他们二舅母和琏嫂子之事,听丫鬟婆子们说“我们这里又不比三年前了”、“如今太太事多心烦,都是琏二奶奶管家了,有什么只管问她去”等等,心内有了计较。
这日,照旧学了新课,林默也不去练字了,坐到黛玉身边,听她与星罗棋子说话。
“原来当日先生说起琏嫂子安排衣食一事,还有这层用意,是黛儿驽钝了!”黛玉先奉茶赔罪,这才坐下。
棋子端茶饮了一口,“今日这茶却是分外适口了,但你若只有这点领悟,吾却要怀疑自己教学生的本事了。”
“自然不能使先生失望!”黛玉点头,组织了一会儿言语,方道:“当日二舅母要琏嫂子拿缎子给我们裁衣服,本就有敲打之意,这也不必提。”
她说:“三年前二舅母的管家权交给了琏嫂子,琏嫂子如今管家,二舅母却能公然过问月钱诸事,也就是说外祖母仍旧承认她管事的权力。”
“一家人却有两个管家的,一个还是从前退下来的,她难道不担心乱了规矩?或者她们本心照不宣,也是有的。”黛玉理顺思路。
“再者,结亲是为结两姓之好,二舅舅已经娶了王家女,大舅舅家的表哥为何还要再娶一个?何况琏嫂子才到他们家就接管家重任,必是当年出了什么事,让他们不得不如此!”
黛玉愈说心里愈肯定,“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令荣府不得不向亲家妥协求助,以致令长房承爵嫡孙,娶王家失怙失恃之孤女?”
“你可还记得,进京之前吾与林大人的谈话中,曾提及一名为贾化的进士?”
忽然提起与贾敏性命相关的那场交谈,黛玉猝不及防,哑声道:“自然是记得的。”
“那你也必然记得吾曾说他是‘三年前之池鱼’了,四年前,江南一带大半官员,或者免职,或者流放,甚至抄家灭族者亦有之。”明白她为何如此,棋子摇扇缓声说道。
黛玉亦压下心头忧恸,接道:“而荣府在江南事后忽然急急娶了王家女,换下管家之人。”
“难道,荣府也与江南之事有关?”黛玉犹记得那时父亲与老师曾说,此事乃天家大事,“啊呀!外祖母他们怎如此糊涂!”
时至今日,她才有些明白当日两人话中危机,简直言辞如刀,句句迫人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