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织命师》星一五

13、第 13 章 黛玉立志

　　这日午间，林黛玉等正在王夫人房里大家吃东西，林如海的书信寄来，说是为林默找好了老师。
　　于是王夫人便问黛玉上学之事，黛玉道：“先前老师也提过此事，只是没有后文，我便也不好多舌的。”
　　“宝玉业师上年回家去了，老爷的意思，原是要送他去家学里。只学里子弟太多，我们倒不放心他。妹丈若认识好的，不若也叫他上个俊儿？”王夫人露出个笑脸来问她。
　　信里并未说请来的老师是何人，这事原也不是她能做主的，“舅母哪里话！表哥欲延名师，凭他什么样的，谁不上赶着？默儿才开蒙，未必请多好的来，只怕委屈了表哥。”
　　这是婉拒的意思了，王夫人点点头，不说话了。
　　翌日，黛玉仍旧去芦雪堂上课，只这回却是她一个人了。
　　才进去，便见棋子端坐桌前，显见是在等她。她进得门，正自迟疑，便听棋子唤她过去。
　　一时无话，黛玉想到林默长吁短叹的模样，便启唇道：“其实黛儿一直想问……先生……很讨厌默儿？”
　　“倒也不致于厌恶，只是不耐烦而已。”棋子仍是言笑晏晏，“只因为吾救他性命便视吾为依靠，要知道，吾可从未掩饰过自身异常啊！”
　　自他到林家，从来没穿过他们准备的衣物，就连送去的吃食也不是每日都用的。甚至五谷轮回、清洁沐浴之事，一概没有，便是如此，他身上也从不见异味。
　　因此，林如海为他准备的住处虽精美，却只有寥寥数人收拾服侍，贴身的更是一个也无。
　　“林大人虽依赖吾之脑智，却也防备吾之身份。便是黛儿你，对吾恭敬之余，也常揣测吾之心思，不是么？”他摇了摇羽扇，平静的语气道出惊骇的话语。
　　这些他们各自意会，此时忽然拆穿，黛玉只觉羞惭而又惊疑。
　　棋子见她面色，笑了笑，也不再吓唬她，“而你之小弟，从来不曾疑惑吾之来历。他也未必不聪敏，只是被世俗礼法束缚太过，只一个救命之恩便遮掩了耳目，吾可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等人身上！”
　　“可是，我如今也大了，默儿陪着，我才能像家里那般读书，他不在，只怕惹人非议！”沉默半晌，黛玉方开口。
　　“哦？你在乎？”
　　“黛儿是先生学生，自然不在意。只是积毁销骨，却也不能白白遭场诘难。”黛玉摇头道。
　　闻言，棋子大笑起来，“好，你果然没令吾失望。学吾者生，似吾者死，有实力方是自负，反之，则成可笑矣。你比你弟弟有分寸！”
　　“那么黛儿，现在你的面前有两个选择。同一般闺秀般，上课时准许丫鬟婆子环绕服侍。或者，离开荣府的庇佑，随吾回林家。”
　　黛玉沉吟着缓缓说道：“先生莫要诓我，若丫鬟婆子们在，我们好些话都不便说的。至于离开，一来我也不是喜欢逃避之人，二来也不欲父亲挂心。所以，一定还有第三条路可走！”
　　“这么，自然是有的。你倒是有志气，既作出这最艰难的抉择，可知将来要面对的是何等风刀霜剑？若处处依赖于吾，与你弟弟又有何不同？”第一次，棋子在她面前不再掩饰眼底冷峻。
　　“仔细思考罢黛儿，从此以后吾不会再给你任何建议！”
　　“啊，先生！”黛玉被他冷眼定住，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低头思量，一眼瞥见门外站的那些一眼不错盯着他们的婆子们，忽然明悟，她起身将集雪阁所有门窗推开，然后吩咐他们候在外头。
　　那些丫鬟婆子们见此，便也放松了些，只道室内一览无余，有这么些眼睛瞧着，定然无碍的。
　　黛玉于是回到座位，也不说话，只看着她老师笑。
　　时间也不早了，得了棋子赞许的黛玉心满意足地回了里面，便听东北夹道外住了一户亲戚，众姊妹正疑惑。
　　原来薛蟠依律定了死罪，他母亲妹妹哭的没法，近日都托庇在他母舅王子腾家。
　　谁知六皇子虽查明案情与王子腾无关，经此一事，众人到底存了疑心。然此事如此了结最合当今心意，当今为安抚他，又因心底也有疑虑，便升了他九省统制，下旨令他出都查边。
　　他家里于是也忙乱起来，薛家母女两个自觉不便，谁知王夫人这日遣使来接，她们久未见面，又担忧孤儿寡母在外受欺，自然应了。
　　内宅不知外事，王夫人本是一番好意，谁知当日六皇子判案，认为贾政亦有失察之过，当今因此申诫于他，他便不大乐见薛家人。
　　再有薛蟠刚行刑，她们心里本不是滋味，身上又带了丧的，进来荣府时，便不叫声张，只收拾了离王夫人近的地方安置了，黛玉早起上课去了，这时听说，便猜到是薛家之人。
　　果然一段时日后，薛家开始与府里来往，每日或饭后或晚间，薛姨妈便过来与贾母王夫人作伴，她女儿薛宝钗也与黛玉姊妹们一处。
　　这年冬日，宁府梅花盛开，贾珍之妻尤氏因治席请荣府众人赏梅。
　　宁荣二府女眷家宴，黛玉见贾蓉之妻秦氏引宝玉歇中觉，本已进了内间，却又忙出来，知他痴病又犯了。因不耐烦听贾母等人说话，便推故跟上宝玉欲看个笑话解闷。
　　一簇人来至秦氏房间，便见珠帘绣幕文彩辉煌，较之别处不同，黛玉便吃了一惊，知不寻常。翌日见了她老师，一一详述，也不问端的，只请他帮助查探。
　　闲言少述，这日宝钗热症又发了，两三天都在家中，正同丫鬟描花样子，忽见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进来，于是放下笔与她说话。
　　忽听王夫人在外问是谁，周瑞家的便出去回话，正要退下时，薛姨妈又叫她带一匣子宮花送与姑娘们戴，“你家的三位姑娘每人一对，剩下的六枝，送林姑娘两枝，那四枝给了凤哥罢。”
　　周瑞家的于是将花送去三春姊妹们那儿，又往凤姐处奉承了，这才往黛玉房中来。
　　黛玉与他弟弟正各自读书，一个站在窗边，一个坐在桌前，隔着大半个屋子。
　　房中本鸦雀无闻的，周瑞家的禀明来意，黛玉朝匣子里一看，只见两枝纱堆的假花儿孤零零躺在里面。
　　她何等灵巧，只看那匣子模样便知里面本不止这两枝，正值心中烦闷，便直言拆穿了。
　　末了冷笑一声：“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
　　她这边动了气，林默也站不住了，忙过来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