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织命师》星一五

14、第 14 章 送花后续

　　原来自林如海为林默新延西席，他便好没意思，一并恼了他姐姐黛玉，两人好一阵子无言。
　　因此黛玉心气不顺，便发作了周瑞家的，林默见他姐姐被欺负，也顾不得自己那些小心思了。
　　“姐姐快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好，当日若不央着你留在府里，如今也不必受这闲气！到底我们姓林不姓贾呢！”
　　若只是黛玉几句气话，周瑞家的也便受了，林默这两句却太重了些，她忙跪地直道不敢：“这满府上下，谁不知道您二位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奴才怎敢慢待！”
　　“这话传出半个字，不说奴才无葬身之地，只体谅体谅她老人家一片慈心罢！”她整个身子都伏在地上，只两条胳膊高高举起，犹捧着那装花儿的匣子。
　　见她拿贾母压自己，林默本只想挤兑一下她的，这会子也不依不饶起来，“好奴才，你倒替你主子分忧，你倒打量着旁人都是傻子——”
　　“默儿！”看他说得不像，黛玉忙呵止，“这府里规矩，长辈房里猫狗玩意儿都比底下小主子们尊贵，何况你我并不是他们正经主子？”
　　她一面假意教训林默，一面似笑非笑地看着周瑞家的，“老祖宗接我们来教养，你怎反倒越长越回去了？知道的说我们辜负她一片好心，不知道的，还以为老祖宗不会教孩子！”
　　“周姐姐也不必这个样子，姨妈送的自然都是好的，是我不该挑三拣四！”话毕接过匣子，随手扔到一边桌上。
　　事已至此，周瑞家的再不敢领教他们姊弟口舌，狼狈告退。
　　待她走远了，黛玉才笑看着林默，“终于理我了？一家子骨肉，有什么说不开的，值得闷在心里生气？仔细吹了风，那气便积在心头，作下病根儿可怎么好！”
　　她不说犹可，一提此事，她弟弟心里便烦躁，“我哪里生气？我是哪个牌面的人！”
　　“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黛玉倒是叹了口气，“先生不也说过，他本不耐烦经济故事，你是要到官场上打滚的人，别叫他带歪了。”
　　“何况……你可知我为何从不叫他老师，只称其先生？”她面上忧虑一闪而过。
　　她兄弟却不曾注意，只气急败坏道：“连你也敷衍我？他那话明明随口一说，他只是嫌我没你聪明！”
　　知他说不通，黛玉长长叹了口气，依着他的话劝解两句不提。
　　次日上课时，黛玉便说起此次送花事故，百思不得其解，“好好儿的，她们做什么又来刺我？”
　　“她们，又是指谁呢？”棋子翻着书看，也不抬头。
　　“还能有谁？定是我那舅母和她妹子。”黛玉也有些恼怒，她本不是打不还手之人，“若无主子提点暗示，周瑞家的怎敢奚落我？”
　　“必是她们两人谁露了口风，或者打了眼色，或者交代东西时把我同姊妹们分开说话，这些事情我只是不欲理会，不是看不明白！”她心内着实委屈气忿。
　　她老师也不安慰她，只摇扇笑道：“人啊，任何行为都有目的缘由，都不过爱恨驱使。你若生气，只教她们心中所欲落空，就足够她们悲痛了。”
　　“缘由吗？”黛玉静心想了想，“近日外祖母说孙女儿们一处挤着不方便，却将姊妹们移走了，反是最该搬离的我和弟弟还留在她那儿。”
　　“是了！她们婆媳斗法，却是拿着我作筏子呢！”她虽一下子便想明白了，心里却更气了。
　　便想：虽是各有打算，难道不是他们家三请四请的接我来的？难道便是接我到他家被人作践的？连个样子都不作，哪有这般合作的道理！我若不给她们个狠的，都当我没有脾性呢！
　　贾母最看重的是贾家延续，王夫人最在乎的是她那对儿女。
　　元春也便罢了，到底鞭长莫及，她儿子宝玉却每每自己往黛玉身边凑的，只以前总被林默他们挡着，如今正好从他身上着手。
　　从这日，宝玉再来，她也常给个笑模样，或者闲谈两句，或者寒暄问好，只喜得宝玉无可无不可的。
　　他也不愧是她们的心肝儿肉，贾母王夫人都不防备他，他又有意讨黛玉欢心，自然她对什么感兴趣，他便拿什么作话题，一时倒教黛玉知道许多从前打听不到的消息，也是意外之喜。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次日因宁府请凤姐去逛逛，早起辞贾母时，宝玉听说，也闹着要去。
　　回来时遇到一桩事儿，与黛玉玩笑时便脱口说出。
　　原来当年跟着贾家太爷们出过三四回兵，因缘际会救过主子们的焦大，吃醉酒闹事，恰巧被他们遇到，冲撞了他们。
　　黛玉听了心中一动，只道好机会，便装作不屑的情态，“好糊涂的奴才！功劳再大，那也是上辈儿的事了，看着罢，这人必没个了局！”
　　“这话怎么说？”她特意说得不明白，勾着宝玉来问。
　　宝玉果然好奇，她便掩了唇笑：“凭他多大功劳，主子稀罕时自然万事皆好，主子们不在意，那便是分内之事。”
　　“若是老主人呢，因着救了他性命，哪怕为面上好看，捧着供着也罢。小一辈的却哪有那情分？”她叹了口气，“若安分些也还好，惹人嫌了，那功劳只怕成了催命符！”
　　“你也说了，嫂子们早吩咐了不要派他差事，如何偏偏又派了他？偏偏又遇到凤姐姐和你？你只想想凤姐姐脾性就完了。”她摇摇头，似叹似讽。
　　宝玉呆了呆，他最是不耐烦俗事，这话要别人来说他也不听的，因是黛玉说的，他才在心中过了几遍，却也很快撂开手。
　　见其未往心里去，黛玉也不急，往后再遇此等事，总提一句两句的，饶是宝玉不多想，也记住了些。
　　他心里与贾母亲近，说话不妨头的，有时便也带出一二，贾母初时未在意，晚间睡梦中惊醒，也不叫茶，只自己心里琢磨。
　　一朝天子一朝臣，当今也很有些千秋了，听说身子也比从前差了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