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点点是个大众名

36、告别 酒碗在空中

　　他迈着大步向两人走过来，夕阳的余晖打在他身后，他还在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变，他还是那个京城的贵公子。
　　依依和他打招呼：“明启哥哥……”
　　他笑着回：“是依依啊。”随后又像才看见元琯一样：“太子妃也在。”
　　秦明启转头看了看秦府的大门。
　　守在门边的士兵仿佛是一直在等他出来，见他终于走出秦府的大门，才将门拉上，贴上了封条。
　　他静静的看着他们贴封条的动作，没有说话。
　　依依和元琯也跟着他的目光一起看。
　　直到两张封条在那人的手上划过一圈，紧紧的交叠在带着门上的狮子头图案上。
　　秦明启转过头来，语气轻松，调侃着说道：“你们真是来得不巧了，这里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家了，不然还能请你们进去坐上一坐。”
　　“明启哥哥，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没事吧。”依依还是不放心，追问道。
　　秦明启带头向外面走去，“没什么大事，贪污——你们都听说了吧，我爹被革了职，现在在刑部大牢关着，至于我，现在闲人一个，要说身份，就是一戏园老板罢了。”
　　他偌大的家业，最后剩下的只有一个戏园子了。
　　“人没事就好。”依依说，她没有金钱的概念，只知道有她在，那钱的问题对秦明启就不是问题。“至于秦伯父，我会去跟皇兄——不——跟父皇母后求情，一定从轻发落。”
　　秦明启笑了笑，抬起手来，想向从前一样揉揉的脑袋，想起她已经嫁了人，抬起的手在空中转了一个弧度，捋了捋身后锤在胸前的飘带，将它绕在身后。
　　“依依，我没事。”他说：“这件事你不要插手进去，我会解决的。”
　　“你们今日无事的话，陪我喝一杯吧。”
　　马车还在前面候着，几人走到面前，上马车的时候，元琯再往身后的秦府看了看，却在逐渐散去的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眼睛。
　　一双淡蓝色的眼睛。
　　她对这双眼睛印象深刻，这双眼睛很好看，它的主人是在街上冲撞了她马车的少年。
　　少年身上背着包袱，眼睛看着这边，却没有和元琯的眼神对上。
　　元琯看了看旁边的秦明启，他没有回头，将依依扶上马车后，又过来扶元琯。
　　依依已经上了马车，在车内说道：“要叫上皇兄和怀信吗？我派人去通知他们。”
　　元琯在秦明启的掺扶下上了马车，坐在依依的旁边，后上车的秦明启坐在了她们的对面。
　　“叫上吧，我们也许久没有见面了。”
　　“下次见面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在京城随时都可以见啊，皇兄他们近日是忙了一些，不过等北疆的事情告一段落，我们又可以经常在一起聚聚了……”依依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你接下来的打算……你难道是想离开京城？”
　　秦明启点点头，将头靠在车身上，整个人跟着马车一起晃：“我打算将高梅园卖了，去外面走走。”
　　“出去走走也不用卖了高梅圆，你那么喜欢这个戏园子——你缺银子的话，我这儿有，等会儿就让人给你拿过来。”
　　元琯也在旁边附和道：“这毕竟是你的心血，留着它，我们帮你打理着，你这回出去走走散散心，等回来了还能有个去处。”
　　秦明启决心已定，两人怎么劝说都无动于衷。
　　元琯见他左右也不松口，也不再劝，大不了到时候找个人接手了，园子还在她们这儿，她想。
　　秦明启似乎是知道她的想法，说道：“买家我已经找好了，今日过后，高梅园就不是我的了。”
　　两人没想到他速度这么快，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秦府今日才被查封，你怎么就提前找好了买家？”元琯奇怪道。
　　秦明启靠在马车上：“因为那个举报的人就是我。”
　　所以他早就料到了今日的结局。
　　“你……”依依开口，问题太多，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要问哪一个。
　　只是十分震惊，“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秦明启歪了歪头：“很奇怪吗？我知道这些。”
　　“那可是我的父亲，他做的那些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收了笑容，转移话题道：“我们今日就去高梅园吧。”
　　“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高梅园今日闭了园，不再接待客人。
　　管事的人是秦明启亲自挑选的，跟了他很久，如今这高梅园要换主人，他当即向秦明启请了辞。
　　秦明启没有理会他的辞呈，“留下来吧。”他说。
　　其他人好像知道他要来一般，提前换好了衣服，扮上妆，等在后台。
　　这是属于他们的告别，元琯和依依没有出声，一行人进了场，台上开始唱。
　　“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
　　“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是元琯第一次过来时听的贵妃醉酒。
　　说来也奇怪，她总共就来过两次，没回来都恰好是这一出。
　　她听得入了迷，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等到一曲落幕，秦明启去和台上的人说着话，元琯才看到言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她的旁边。
　　“秦公子的事……”她说。
　　“是我亲手经办的。”言喻说。
　　元琯将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言喻反手握住她的，“我没事。”
　　前面的人忙着告别，苏怀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和依依说着话。
　　元琯靠近言喻，小声问道：“听说是贪腐。”
　　言喻说：“一个治罪的由头罢了。”他刚从皇宫赶过来，已经几日未曾好好休息，此时精神不佳，不过还是耐心解释道：“和秦玉有关系。”
　　秦玉。
　　那不就是叛乱……
　　“秦公子说是他举报的……”
　　“对，”言喻说：“多亏了他。”
　　台上的人告完了别，秦明启向这边走过来，两人默契的没有再说话。
　　苏怀信提起放在地上的酒壶：“不是要喝酒吗，我从宫中回来时，特意让人回府取的。”
　　秦明启笑着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这哪儿够。”
　　接着就有人抱着红布封口的酒坛进来，摆了一桌。
　　元琯和依依各自拿了碗满上了一碗，坐在旁边小口的抿着。
　　依依看着自己小小的一碗。
　　不是说好不醉不归吗，感觉自己被骗了。
　　元琯喝着酒，心不在焉，还在想着言喻之前的话。
　　那几人已经一边喝着一边聊开了，她不擅长喝白酒，喝了两口有些上头，用手撑着头歪着脑袋看他们。
　　酒碗在空中碰撞成一团，伴随着砰砰的声音洒下一桌的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