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凋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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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朕派你前去辽国和亲，你可有能力从内颠覆辽国？”
皇帝向赵姝妤提问的时候心里并未有什么更深的想法，他只是一时电光火石，突然有此一问。当时，赵姝妤沉默了，赵德祯也安静不语，父女二人就这样对视着，直到赵德祯离开二人谁都没有开口。
回去之后，皇帝一夜未眠。他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但是这也就等于放弃了赵姝妤。功成她则是祸国殃民，失败自然更是无人问津。而她的一生，也不再属于她自己。可若是成功，辽国将属于宋国，宋国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成为最强大的帝国，他便是宋国最伟大的帝王……
赵姝妤看起来平静，心里其实早已翻江倒海。父皇的意思她都懂，最怕的不是她做不到，而是她做得到。若她真有把握，从国家考虑她该答应的，不去则是不孝不忠。可她怎么会想以这种方式度过一生？对自己而言，那样的终点只有毁灭。她那时看着父皇，她想问问您是认真的吗？但是嘴巴好像被缝上，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父皇如果回答是，她要怎么办……
好在这个话题没有继续谈下去，否则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父亲的问题。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自己的内心……
九月，连绵秋雨提前带来了严寒。兰妃病倒了。
兰妃不知是得了什么怪病陷入了昏迷，反复发烧，偶尔还会口鼻流血。太医院几次三番会诊也没有找到治疗办法，兰妃的容颜日渐憔悴了下去。皇后急得团团转，宫内外招来很多大夫，大夫怀疑兰妃曾食用过什么可能是中毒了，但当时检查过兰妃病前食用过的东西，都没什么问题。大夫全都说不出兰妃到底患了什么病。赵姝妤日日陪在兰妃身边，悉心照料，希望母亲能好起来。
自从上次和赵姝妤对话后，皇帝再没有来过元明宫，即使皇后几次上报兰妃不好了，皇帝也只是说政务繁忙，让皇后多操心一些。赵姝妤对此有些不满，亲自去找过皇帝一次，但被王继拦下打发回去了。这些日子里皇后把后宫事务都抛在了一边，基本等于搬去了元明宫，衣不解带的照料着兰妃。还要抽出空来安慰赵姝妤，告诉她母妃不会有事的，虽然不去资善堂了，但还是要每日学习，要不兰妃醒来会不高兴的。
皇后已然是赵姝妤的支柱，她不知道若是没有母后，父皇又不管不顾，她要怎么度过这段日子。她的母妃，曾经那样有活力，老大的人了还喜欢和自己做些小孩子游戏，她都觉得母妃有一点点幼稚，有时候还会捉弄她。但是人生的第一句鼓励，走出的第一步路，那些力量和方向，都是母亲给的，看着现在母亲面容枯黄毫无生气，全靠名贵药材吊着一口气，她难受得心都要碎了。
皇后侧躺在兰妃身边，紧紧地抱着兰妃因为发烧而颤抖的身体，眼泪一滴接一滴的流到枕头上。她心里比赵姝妤要清楚，兰妃该是熬不过去了。病来得突然，她前一天还因为兰妃夸了一个宫女好看而赌气，第二天兰妃就病倒了，到现在再没能说上一句话。她偶尔烧褪，也能清醒一会儿，但因为虚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含情脉脉地看着她，状态好时也会笑笑。
“筠溪，醒过来好不好。”皇后害怕极了。赵姝妤伤心她还能安慰两句，她伤心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用尽力气抱着兰妃的身体，兰妃身上浓浓的药味儿能让她有片刻安心，至少人还活着，还不算最坏……
除夕满天飞雪。皇帝举办了宫宴，皇帝反复要求皇后必须出席，赵姝妤便留下来照看母亲了。
杨昭钰在会场寻找赵姝妤的身影，可惜没有找到。自从上次一别，居然已是半年未见了。听二皇子说兰妃生病了，赵姝妤禁足后就一直在照顾兰妃，没办法回来上课。现下想起赵姝妤，杨昭钰顿时心生思念，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除夕之夜，万家灯火，不知她有没有吃饭，现在又在干什么？
“靖安，我好像有点想你了……”
赵姝妤坐在兰妃床头看书，说是看书，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只要在兰妃身边，她满心满眼都是难过，根本没心思看书。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能换兰妃健康。赵姝妤就这样发着呆，好似感受到了什么人的呼唤，她扭头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兰妃，一切如常。她所期盼的奇迹没有发生……
“皇兄。”二皇子赵承构端着酒杯来到赵承桓身边，看他发愣，叫了他一声儿。
赵承桓回过神来，对赵承构笑笑表示走神的歉意。
“皇兄在想什么？竟是如此出神。”
“我在想这筵席如此多美味佳肴，若是能分那些穷苦百姓一些，他们想必也能过好年了。”
“皇兄果真同从前大不一样了，你以前可不会说这些。”
“嗯……想必是，这几个月饿怕了吧！我听人说兰妃病了，可是很严重？”
“是很严重。”赵承构近几日也十分焦虑，兰妃和母后私交甚好，他从小也和兰妃亲近，兰妃也算他半个母亲了。可他大了，不能前去妃嫔住处，根本不知道兰妃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是看母后的样子就知道，兰妃情况不乐观。
“生死有命，希望靖安能扛过来吧……”赵承桓抿了一口酒，便不再言语。
宫宴结束，皇后和皇帝吵了两句，最后还是拒绝了皇帝守岁的要求，赶回了元明宫。看见赵姝妤正趴在床边勾着兰妃的手指发呆，皇后一时心疼，走过去揽住赵姝妤的肩，陪她一同守着兰妃。
“父皇真的不来看看母妃吗？”
“想是忙吧……”
“国事比妻儿也重要吗？”
“他……也许是吧。”
皇后是曹太傅之女，自小与皇帝一同长大，因为父亲辅佐幼帝有功，赵德祯与王丞相之女成亲立后不到一年，便娶了她，封为贵妃。皇上对她是非常简单的利用关系，王丞相需要制衡，而朱程实际上并不参政，曹太傅便是最好的选择。官阶上曹太傅高王丞相半阶，那么她就要低于王皇后。可惜王皇后难产去世，索性还留了嫡长子，她便被封为皇后了。皇上这个人没什么私情，他一心扑在政事上，虽然成效尚微，但总归是勤政的。王皇后难产去世之时皇帝也不在身边，所以兰妃生病他不来皇后从不意外，只是有些失望罢了，后宫于他大概也就是平衡前朝和延续后代的工具吧。
但赵姝妤不知道这些，她以为是因为自己没答应和亲的事惹恼了父皇，父皇才不管她们的死活。
“母后，上个月父皇来看我，问我愿不愿去和亲，我没答应……会不会是我惹恼父皇，父皇才不来看母亲的……”赵姝妤心里愧疚，她之前想去和皇帝认错，她想答应父皇，可是她连皇帝的面都没见上。
皇后摸摸赵姝妤的头，摇摇头：“思嘉，这与你无关。你父皇从以前就是这样了。”
突然地，皇后反应过来，和亲？皇上想要思嘉去和亲？皇后皱起了眉头，这事他好像完全没跟自己说过……皇后思索一番，叫来身边的宫女吩咐了几句。
就这样坐到大半夜，皇后因为日日睡不好，精神本就很差，又为宫宴累了一晚上，守岁什么的真是撑不住了，便告诉思嘉实情，让她回去休息。皇后让人搬来浴桶，就在寝殿内简单洗了洗，还顺带给兰妃擦了擦身子，这才躺下。皇后摸了摸兰妃眉眼，虽然憔悴，但仍不掩其中风华。这三个月别说自己了，思嘉也虚弱了许多，她平日忙里忙外，今天才知道，原来思嘉一直因为皇帝没来而自责。思嘉又要担心兰妃，又要自责，还要变得懂事给自己减少麻烦，确实很累了。不管是宫女还是太医，思嘉还有自己，大家几乎都被透支到了临界点，若还是找不到病因和救治方式，就这么拿药吊着也不是办法。
筠溪，有点儿撑不住了怎么办？
“你若真得累，就睡吧。”皇后的唇落在兰妃眉间，泪水悄然落下。皇后还是狠不下心停药，这对她来说太难了！她宁愿被熬死也做不到“杀死”兰妃。
赵德祯回到寝殿，坐在躺椅上养神。王继端来醒酒汤给他喝，他才有了点精神。
“兰妃怎么样了？”
“太医院说，兰妃娘娘的病不太好治……”
赵德祯今晚见了皇后，看她形容枯槁，就知道兰妃那边情况不乐观，靖安也一直没露过面。三个月了，他虽然没去过，但其实一直派人关注着元明宫的情况。这三个月所有人都人心惶惶，后宫失了皇后打理也乱做一团，他之前不想说什么，毕竟是人命。新一年马上就要来了，这样继续下去好像意义也不大。
“出了正月叫太医院所有人去一趟元明宫。若是真的没救了，就把药断了吧……”总要有人做这个决定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凋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