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低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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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刚过，杨昭钰便随军出发前去西疆。寒风刺骨，杨昭钰冷得眼睛都睁不大开。虽然穿得很多，但西疆的天气实在凛冽，风努力地从各个缝里往衣服里钻，杨昭钰强忍着坐在马上，就这么赶着路。
“自沉你看，那里就是我们安葬将士的地方。”杨振业指向一片坟地对杨昭钰说，好像一个老兵在对新人说：你看，这是我曾经的伙伴。
“看来马上就要到了。”杨振业夹了夹马肚子，提快了行军速度，今天应该能赶到军营。
傍晚，他们抵达了军营。连续奔波半个月，今天可算是能吃得好些了，杨昭钰感动地吃着碗里的饭菜，太幸福了。杨振业得了余月娥的叮嘱，给杨昭钰安排了一个单人的住处，也给随行的温学梅在军医营安排了份差事。
即使是寒冬，西夏人也还是时常来边疆骚扰一番。在西疆戍边的将军是镇西将军李恒，他曾是杨振业的手下，经杨振业提拔走到现在，也算是宋国数得上的名将之一。杨振业这次主要是奉皇帝命来视察一个月左右，摸清西夏军力，看看是否有机会和西夏议和。近年北疆又有了动静，若是到时候两国一同进攻，宋国恐是分身乏术。
杨昭钰是不用上战场的，每天跟着校尉在武场练枪射箭，打仗时杨振业也会叫上杨昭钰一起在城楼督战。结束后，杨振业便叫杨昭钰去帮着处理尸体。一开始杨昭钰还会吐，会做噩梦，时间长了就麻木了。这天杨昭钰一如既往跟着收拾尸体，突然寒光乍现，尸体堆里爬起一个西夏士兵，拿着匕首就捅向离他最近的杨昭钰。杨昭钰从未被死亡威胁过，哪里反应的过来，旁边士兵反应极快地推开了杨昭钰，但胳膊挨了一刀，手里的剑掉在了地上。
“快点杀了他！快！”士兵大急，用另一只手用力按住胳膊上的伤口，但血还是蹭蹭的往外涌。旁边的人闻声已经快速赶来，但那个西夏士兵已经向受伤的侍卫冲去了，杨昭钰拿到剑，从地上跃起挡下了对方的匕首。西夏士兵反手向杨昭钰刺去，杨昭钰又挡了几下，直到另一个士兵过来一剑捅穿了那西夏人的喉咙。士兵拔剑，西夏人的血喷溅在杨昭钰脸上，杨昭钰扔下手里的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来搭把手啊！他身上的伤很重！”士兵向杨昭钰呵斥，脏话不堪入耳，杨昭钰大梦初醒，赶紧帮忙把士兵送到军医营。
温学梅一见杨昭钰满脸是血，吓得赶紧跑过去，杨昭钰一动不动地任她检查，发现杨昭钰没有受伤才放下心。
杨昭钰站在那里，看着老军医熟练地消毒、上药，然后拿起烧红的烙铁。
滋——
“啊啊啊啊啊！！！”
烧焦味马上散了出来，受伤的士兵大叫之后直接疼晕了过去。止住血就不会死了，老军医擦了擦汗，给他开了些治烧伤的药，然后让人抬他去休息。
杨昭钰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就是战争吧，惨烈绝望，人命如草芥，杨昭钰并没有被激起斗志，反而开始厌战。
晚上杨昭钰拿了些母亲给的药去看望那位救了她的士兵，人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休息，看起来不太精神，大概是烫伤发炎了。
“十分感谢你救了我。这是从家里带来的消炎药和止痛药，应该很有用。你还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我说。”杨昭钰把药放到士兵枕边。
“你是新兵吧，我看你功夫不错，但是不敢杀人……”士兵十分虚弱，但还是强打精神和她聊起天来。
“嗯。”赵姝妤微微点头，看他额头上都是汗，赵姝妤掏出自己的帕子给他擦了擦。
“看你这么年轻，都成亲了？”士兵看着杨昭钰的手帕揶揄地笑了。
“啊？没有。这是……我姐姐给我的。”
“我以前也有个姐姐。五年前，西夏人来村子里抢牛羊，好几个人侮辱了她，直到她死……”士兵语气十分平淡，好像在说什么与自己无关的事。
“……”
“你如果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
“……嗯。我给你上点儿药吧。”杨昭钰觉得他真的很疼，脸越来越白了。
上了药，士兵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柴火劈啪作响，汗味、血腥味、粪便味混杂在空气里，杨昭钰一个人走在军营里。
战争能结束吗？
杨昭钰几乎每日都会来看望一下这位士兵，继续着练武的日子。直到下一次战争的来临，她站在门楼看着下面双方交战，她一呼一吸间，又有多少人命丧战场。太残酷了。
“父亲，战争怎么能永远地停下来呢？”
“如果我们足够强大，战争就会永远停下。”杨振业看杨昭钰若有所思，以为她被吓到了，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自沉，你以为我想打仗吗？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讨厌战争了，我的父亲叔伯，兄弟儿子都葬送在了这里。但军人的背后是国家，是百姓。只要战争还在一日，我们便要拼命一日。”
杨昭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娘娘，皇上下令，要把药断了……”王继听太医们讨论半天，最后还是没有办法，便把皇帝的意思告诉了皇后。
皇后听了当场就动怒了，直接去找赵德祯要个说法。
“你打算就这么一直熬着吗？你是皇后，你看看现在后宫乱成什么样子了？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但兰妃已经治不好了，我都不知道你在执着什么？”皇帝第一次看见曹皇后如此生气，念在她们二人姊妹情深，皇帝也不想苛责皇后什么，只想她赶紧让步，结束这一切。
“皇上眼里，我们到底算什么？妻子？或者只是可有可无的消遣？”皇后悲戚，她实在想不明白，皇帝为何可以如此平静的做出这个决定。
皇帝知道皇后的意思。但他也没什么办法，他的曾经的正妻，王皇后死时他在和枢密院的人商量战事，不允许其他人打扰。他得到消息的时候人已经死了，他感到愧疚但毫无办法。他不是什么有雄韬伟略的帝王，能做到今天的地步已是不易，让他再去顾念感情真是太难了。他不敢去看兰妃，害怕自己看见了会变得心软。如果兰妃从病到死对自己而言只是一句话，一些信息，他觉得自己不会太难受。
“朕只能说……没有一刻把兰妃当做消遣。”皇帝抱住了皇后，但被皇后挣脱。赵德祯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抚对方，就这么站了一会，皇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兰妃被断药的事赵姝妤马上听说了，她不知是否是因为自己触怒了皇帝，才给母亲招来如此对待。她急忙想要去找皇帝，出门的时候碰上回来的皇后。
“思嘉这是……”
“我想去找父皇，我想要答应和亲的事。”赵姝妤看皇后双眼通红，大概也是去找过皇帝了吧……
“我说了，此事与你无关。药的事我会想办法，你乖乖回去。”
“母后，让我去吧……也许父皇并不怪我，但我也想为母妃做些什么。我实在是……”赵姝妤克制不住地始哽咽。
皇后看她哭，心里对皇帝的怨恨更深了一分。多年的妻子、年幼的孩子都为你伤心，赵德祯你算什么？
“母后有办法从宫外弄到药。思嘉若是为此则不必委屈自己。你若只是心里难受无法排解那便去吧……”
时隔三个多月，赵姝妤又和皇帝见面了。比起上次见面，赵姝妤更瘦了，皮肤惨白双目无神，也是被累得吧。
“父皇，上次你问儿臣的问题，儿臣有了答案。儿臣自认有可能做到。”赵姝妤言语恳切坚定，好像已经有了计划一样。
“……朕当时只是与你玩笑，思嘉不要放在心上。”皇帝动了一下心，但马上想起了什么，立刻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父皇，我……”
“思嘉，你快回去吧。朕还有些事。”
看皇帝一次又一次地回避自己，赵姝妤怒上心头。
“父皇可是生我的气？父皇可是为此而责难母妃？”这简直就是找死的几个问题，但赵姝妤实在是心累便直接问了，如是能得到答案，死也没什么的。
“父皇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赵德祯都给气笑了，先是皇后来质疑他，现在又是女儿。他这丈夫和父亲都做得太失败了。
“朕这次不追究你。”赵德祯让人把赵姝妤送回去了。他颓唐地坐在案前，自己努力了大半辈子，到底是在干什么呢？
药还是停了。
皇后只好托曹家买药，再送入宫中，这样过了几天后被皇帝发现，也被一并断了。
没有药材续命，兰妃的情况急转直下。高烧不断，皇后已经完全失去了希望，牵着兰妃的手坐在床边默默流泪。赵姝妤看不得母亲如此，一个人蹲在角落无声哭泣。
兰妃的手紧了紧，长呼了一口气，整个人便失了生气。
“筠溪……”皇后知道兰妃去了，悲伤难忍最后晕了过去。赵姝妤听见皇后的动静赶紧叫人，元明宫上下哀声一片。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低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