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矛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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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留不住的东西，又一个盛夏，靖安公主九岁生辰马上就到了，历来小孩三、六、九岁都要摆宴大过，何况是生来受宠的靖安公主？内侍省近一个月忙得不可开交，生怕出什么问题怪罪到自己头上。
“公主的字写得可是越来越漂亮了，笔锋有力，大气稳重。”朱太师看着赵姝妤的文章夸赞道。现下皇子和世家公子在上马术课，资善堂只剩下女孩们，朱程出了题目让大家写文章，之后当堂点评。
“老师过赞了，我这字的精气神远不及老师一半。”五年过去，赵姝妤从小团子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也许是从小受宠，赵姝妤说话做事总带着一股霸道，就是谦虚推诿的话也说得让人心生敬畏。
“瞎谦虚……”朱程听了摇摇头，赵姝妤可以说是他此生最得意的学生。她还不到九岁，学识远超资善堂的其他学生，字写得大气磅礴比自己也不遑多让。尤其是公主能思善思，观点总是新奇独到，有时候提出的问题就连自己也要费一番力气才能解答。
“唉……”朱程看着文章叹了口气，他无数次在想，若靖安是男子，宋国的未来算是有了指望，他死后也能和老皇帝有个交代……
“老师为什么叹气？”赵姝妤疑惑。是自己写得不好吗？
“无事。”朱程将公主的文章放下，拿起其他人的开始点评。
课后，赵姝妤留了下来：“老师可是不满意我的文章？为何独没有点评我？”
“靖安文采极佳，可这治国理政之事还是不要写得好。我定题‘中秋’，别人写团圆、写收获、写秋思。你写百姓税赋，你呀……”朱程又拿出靖安的文章，仔细地看着。
“以前你写这些给我一个人看没什么，今天这可要当堂展示，若是让有心之人知道可要大做文章了。”
“……靖安谨记。”赵姝妤听出了朱程的意思，其实她也有考虑过要不要写这些给同学看。她也懂得这样不好，但今天课上只有女子，有些女孩天天写些伤春悲秋的东西，被老师批评了还狡辩说女子眼界本就短浅，她一听到就来气！她想让她们知道，女子和男子一般，也可以思国思民，也能写出治世篇章。她想得到认可，不仅是朱程和母妃、母后的，她也想被其他人认可，男的女的，尤其是这些女学生。
看出赵姝妤的低落，朱程也觉得心里难受。这个年龄段正是心高气傲的阶段，她若是皇子，想必是最耀眼的存在，谁见了不赞叹一句少年大才呢？可她却要小心翼翼地藏起来，不露圭角可比锋芒毕露难多了！
“靖安，若是……”
“老师，我都省得了。”赵姝妤打断了朱程的话，道别后便离开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急急忙忙就想走了。若是……赵姝妤在心里冷哼，如果的话她不想听，不能就是不能，她不想怀有希望再面对绝望。
朱程看着她匆匆忙忙离开，有点后悔让她读书了，像苗正红一样什么都不懂，整日嘻嘻哈哈地，是不是就很快乐呢？
“公主殿下。”男子的马术课结束，返回的路上碰到刚从资善堂出来的赵姝妤，世家公子们赶忙行礼，但赵姝妤好像没看到一般继续往前走着。
“公主，是太子他们。”赵姝妤身旁的侍女李娅看公主神游赶忙提醒。
“太子，二皇兄，三皇兄。”赵姝妤福身行礼，顺便向其他人点了点头。说完就扭头想离开，一刻也不想多待。看着皇子们意气风发被围在中间的样子她就难受……嫉妒。
“靖安何时这么不懂礼数？”太子赵承桓出声，其他人噤若寒蝉，唯恐触怒了这位未来君王。
“皇兄有何指教？”赵姝妤耐着性子回复到，若非当着这么多人，为着皇家脸面，赵姝妤早头也不回地走了。
“公子们给你行礼，你作为公主怎么连回礼都没有？”太子故作严肃。自从靖安出生，宫里上上下下提起公主都是靖安公主，什么靖安礼待下人，靖安聪慧过人，靖安天命在身得盛宠……自己的妹妹赵婧汐反倒是个透明人，明明她才是嫡出的大公主！靖安九岁生辰眼看要准备得比婧汐更热闹隆重，只是位同嫡公主罢了，怎么能真的赶上嫡公主的待遇？他越来越觉得赵姝妤碍眼了。
“太子殿下，公主已经回过礼了。”出声的人是杨昭钰，赵姝妤心情好了许多。这么多年，杨昭钰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察觉自己的情绪，每当有人发难，他总是会站出来维护自己，避免自己发怒失了庄重。
“皇兄回去可以叫太医来看看眼睛。”赵姝妤出了气，扭头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看着杨昭钰，对所有人说：“过几日便是我生辰，各位与我同窗好友，靖安邀请各位届时入宫参加。”
“这不合规矩，女子生辰怎可私自邀请男子参加？”太子皱眉，已经想好要去皇后那里告上一状了。
“同窗之谊罢了，皇兄你生辰不也请了其他世家小姐？”
“那不一样……”
“有何不同？”赵姝妤越说越气，霸道打断的姿态像极了父皇，赵承桓一时被震住，久久没有出声。
杨昭钰心里叹气，公主的脾气真是越长越大了。因为二人年龄尚小不用回避，朱程一直让赵姝妤和杨昭钰坐在第一排，几年下来杨昭钰把赵姝妤的性格摸得七七八八，她可太懂赵姝妤了，几句话就能把小公主哄得眉开眼笑。杨昭钰看出今日公主心情不好，她也有点担心，毕竟公主大多数时候喜怒不形于色，对别人摆脸子也是少见，所以不得不顶着太子黑脸替公主出言解围，可太子非往枪口上撞，现在搞得大家都尴尬。她已经解过一次围了，再出声就不合适了。杨昭钰扭头看了看对赵姝妤关爱有加的二皇子赵承构，正巧赵承构也在看她。二人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很妙地心照不宣了。
“皇兄，靖安说得也没错，同窗之谊罢了。今日时间也不早了，我等还要回去同老师拜别，大家都还饿着肚子呢。”太子回过神来才发现被顶撞了，自己脸上无光，刚要发作便被赵承构拉住。太子的生母王皇后在十四年前因生大公主难产而死，才有了现在的曹皇后，赵承构便是曹皇后之子。曹皇后从小就教导赵承构不要做皇帝，做个闲散王爷多好啊！在赵承桓刚满十二岁时，曹皇后便向皇帝提议将其立为太子。也算是避免了一场夺位的腥风血雨。
太子看在赵承构的面子上不好当场发作，一群人才散了。
“公主，你也太大胆了，居然敢吼太子！太子将来会不会……”李娅心有余悸，一边走一边和赵姝妤小声嘀咕。
“反正他本就不待见我，我怕他做什么？再说了，未来的事变幻莫测，谁知道他能不能……呢？”一切尽在不言中，倒是吓得李娅一个劲得嘘嘘嘘，赵姝妤吐了吐舌头算是把这篇翻过去了。
赵姝妤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太子越是刁难她，她越不怕他，反倒是激起了斗志一般只想报复他，一有机会就让他吃瘪，一点退路都没想着给自己留。倒是二皇兄对她温柔得很，她便十分敬重二皇兄。皇后和兰妃交好，赵姝妤基本上是被二位母亲带大的，赵承构当然也跟着把赵姝妤从小看大，对这个妹妹一向关爱有加。所以从心底里，赵姝妤是希望赵承构做太子的……
或者是做皇帝……
“母后，儿臣今天有事想与您说。今日早课歇了后，靖安竟当众邀请各位公子参加她的生辰宴，这女子当众邀男子来家不成体统，何况她是个公主，有损皇家颜面。”晚间请安时，大公主赵婧汐把事情告诉了皇后。她说得云淡风轻，却听得曹皇后背后冒冷汗。这事情她午饭就听儿子讲过一遍了，她当时觉得思嘉的做法虽然大胆，但也犯不上有什么错。她才九岁，还是个孩子，上课都还和男子坐着，谁又会说一个孩子搞男女私情呢？可大公主告状，明显是受了太子指示，太子要是想针对思嘉就麻烦了。这次思嘉也许没什么事，但下次呢？或者太子登基后，思嘉又怎么办？曹皇后颅内风暴一番，越想越复杂，脑子里已经是太子登基后把赵姝妤嫁到一个又穷又苦的小国家，赵姝妤整日以泪洗面，吃吃不饱穿穿不暖……
天呐！她现在无比希望皇帝活得长些，最好是等思嘉嫁人生子，再生女，然后安定下来至少二十年后再传位。七十多岁啊……有点儿难！
“本宫知道了，思嘉过了生辰也大了，多亏莲茗提醒，是该注意一下这方面的问题了。不过莲茗不用担心，今天思嘉邀请世家公子们是我授意的。”莲茗便是太子的妹妹大公主赵婧汐的小字，曹皇后先是官方地“糊弄”着赵婧汐，然后摸了摸赵婧汐的头，突然想和她说几句心里话。赵婧汐什么都好，就是太拘谨了，她觉得赵婧汐可能天生就该是公主，端庄大方，文静有礼，时时刻刻谨言慎行，简直是行走的礼节教科书。
“到时候世家小姐都会来，我想你们一起读书也有五六年了，就想着把世家的公子也叫上，你们能叙叙同窗之谊。尤其是莲茗你，明年过年后就要及笄了吧，就要离开学堂了。虽然你是公主，但在我眼里却也不过是孩子……我是过来人，我知道，及笄后便不再自由了，我想莲茗能趁着这次机会好好玩玩儿，放松一下自己。”
曹皇后一通糖衣炮弹把赵婧汐轰得晕头转向。赵婧汐应付了几句后便回去了。
赵婧汐生母王皇后难产去世，生来便被养在曹皇后名下，虽然主要是奶娘在抚养，但曹皇后扮演得母亲形象早已根植在赵婧汐心里。四岁时赵婧汐得知曹皇后并非她的生母时大哭了一场，对曹皇后便有些莫名的怨恼，但提到母亲这两个字，她的脑子就自动浮现曹皇后的脸。后来靖安出生，曹皇后经常陪靖安玩儿她是知道的。自此之后她与曹皇后就淡了下来，维持在一个双方都不会更进一步的微妙关系，只是每次提到母亲二字，心里便会隐隐作痛。
赵婧汐经常会想，生母因我而死，继母好像……也从没有喜爱过我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矛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