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
-
“皇上，兰婕妤昨日傍晚生了位公主，皇上您要去看看吗？”刚刚下朝，感到皇上心情不佳，身边的管事太监王继提议道。
“近日事多，封赏就让皇后去弄吧，也让皇后替朕多去看看她们母女……”
“是。”管事退下，偌大的宫殿只剩下皇帝一个人，皇帝揉着眉头，感觉一阵疲惫烦躁。最近，北疆战事频繁，南边又发了水灾，连续几日他都只睡两三个时辰，实在是无力关注后宫之事。赵德祯八岁称帝，如今已有十九个年头，他知自己资质平平，要不是老皇帝和太子战死沙场，只剩下他和一个刚满五岁的弟弟，他也不会得到皇位。
宋国早已在走下坡路，对外可以靠和亲和岁贡勉强维持一段时间和平，国内的问题越积越重，牵一发而动全身。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延缓衰落，他的子辈若能有大才，宋国可能还有机会。
“父皇，儿臣实在是有心无力啊……”皇帝捂住自己的脸，愧疚懊恼涌上心头。现在他最大的儿子才九岁，二儿子和小儿子尚且年幼，大女儿再过几年可能就要去和亲。作为皇帝他心有余而力不足，作为父亲他好像也不太合格，连女儿都保护不了……
“皇上，司天监监正求见。”
“让他进来吧。”皇帝打起精神，自怨自艾不该有，尤其是作为帝王，一国之主不可退缩，只能前进。
“参见陛下。”
“平身吧，监正刚下朝就来见朕所为何事？”
“恭喜陛下！昨日傍晚时分，皇城南处天现彩云，北后苑地涌甘泉，东、西华门均有四色灵鸟来朝。臣等甚是诧异，没多久后宫送来了一位公主的生辰八字。陛下，公主生时突现异兆，四方来贺，实是天降祥瑞，兴国安政之命啊！”
“……”
“王继，摆驾！朕要去看公主。”
小公主刚出生，长得像个小猴子，只知道睡觉，可皇帝就是觉得她怎么看怎么喜欢，心头连天的阴郁一扫而空。公主被赐名赵姝妤，字思嘉，封靖安公主，位同嫡公主，食邑三千。封其母为兰妃，即日起入主元明宫。
“思嘉，思嘉，睁开眼看看父皇。”皇帝逗着睡梦中的小公主，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作为了一个普通父亲。
“唔……”小公主哼唧了几声，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哈哈哈哈，好啊，哭声都这么嘹亮有力，好啊！”皇上起身，看兰妃和宫女哄着小公主。上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日头渐盛，皇帝走出寝殿站到太阳底下，他眯起眼睛，天空一碧如洗，心里逐渐被什么东西占得满满当当。后来他想起，那东西叫希望。
第二日早朝，朝臣明显感到皇帝精神了不少。
“启奏陛下，今晨军报，半月前我军雁门关大捷，杨将军以少胜多，辽军现退至阴山。杨将军请求主动追击，乘胜出兵，此战若胜辽必将元气大伤，可保北疆至少十五年太平。”
“能得杨将军实属我大宋之幸！天佑我国！”皇帝激动地握紧拳头。
“天佑大宋！”朝臣齐齐低头恭贺。
“出战之事交由枢密院详议，三日内给朕拿出完备奏书。”皇帝大手一挥，枢密使接旨。
“启奏陛下，昨日接卫州知州书，两日前暴雨骤停，水患已得控制。赈灾粮款也已准备好，今日就会从各地发往卫州。”户部尚书觉得自己说得有点晚了。
“好啊……”皇帝已经开心的有点儿迷茫了。人们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压在心上的大事莫名其妙得由着朝堂的几句话一桩桩消失，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如司天监所说，思嘉果真兴国安政之命吗？那我能有所作为吗？宋国能由我来改变吗？思嘉若是和亲外嫁，会对别的国家有好处吗？会威胁宋国吗？一系列问题出现在皇帝心头，皇帝开心的脸逐渐严肃起来，一众大臣低下头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户部尚书心想：我就觉得我说晚了！
早朝之后，皇帝直接去了元明宫，皇后正和兰妃逗公主玩儿。皇帝摆手示意不用通报，他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公主粉扑扑的小脸，不由自主的笑了。
也罢，尽人事吧……
——
“朱太师，臣还是不明白，为何您要臣谎奏公主天命在身？”司天监监正苗正红看着太师朱程，实在是想不明白硬抬一个公主有什么用处。
朱程看了看二人的棋局，对苗正红解释：“坐观其变，而不为之所，则恐至于不可救。皇上妄自菲薄，不敢作为。而古之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皇上正当壮年，自觉天降祥瑞，应有所改变。”朱程落下黑子，棋局已定。
“啊，我又输了……老师你倒是让让我啊……”苗正红摇摇头，“说实话，我没听懂……”
“我想让皇上觉得自己有老天保佑，不要整天胡思乱想，做点儿正事。”朱程把棋子收回棋罐，拍了拍苗正红的肩。
“正红，你不需要懂。你们都是我的学生，皇上肩上是江山社稷，吕毅心中是公平正义，你爱钻研天文地理。你不用懂权术人心，他们也不懂星河璀璨。”
“正红你来看，今天的星星多漂亮啊！”
——
“母妃？你们在哪里呀？”赵姝妤摇摇晃晃的走着，刚刚和母妃来御花园玩儿，她跑着跑着就把母妃和宫女姐姐跑丢了。
“哇——”找不到人，又是陌生环境，四岁的赵姝妤选择了最原始的方式来呼唤父母庇护。
“外面是谁在哭？”少师刘协问到，资善堂内正在授课，哇哇的哭声实在扰人得很。朱太师一个月才来这里旁听一回，他可不想因为课堂秩序差被太师责罚。
“回大人，是这位小姑娘，她一个人在外面，像是走丢了。”侍卫把小女孩带进了课堂。
“这不是……微臣参见靖安公主！”刘协看清来人后急忙行礼。
“靖安公主。”朱程也向小姑娘行了一礼，没想到已经长这么大了，这几年皇帝励精图治还要感谢她呢。
此时已经停止哭泣的赵姝妤看着这些人，回想起母妃的教导，她直了直身，拿稚嫩的声音对他们说了一个“免礼。”
“公主怎么独自在此？”朱程蹲下身轻轻地问赵姝妤。温柔可靠的中年男性，这是赵姝妤对朱程的第一印象。
“我出来玩走丢了，您能送我回元明宫吗？”赵姝妤看着朱程的眼睛，虽然兰妃经常教导她不要和陌生人走，不要吃旁人给的东西，不要轻信陌生人，但显然朱程的温柔轻而易举地“俘获”了这颗四岁的少女心。
“自是可以。但您要等臣一下，臣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各位学生了。”朱程找了个座位让赵姝妤坐下，回过头来问到，“各位觉得政事上若做到‘知先行重’该是如何？”
……
朱程事先已经派人通知了后宫，打算领着赵姝妤前往紫宸殿找皇上，毕竟他也不好去后宫，也不能直接拒绝公主提出的要求，找父亲和找母亲本质上没什么区别，的吧？
“我觉得您说的不对，为什么要知先行重呢？不先做就去谈想法不就是纸上谈兵了吗？”赵姝妤皱着眉头，很认真得在思考这个问题。
“不认识路就直接乱跑，不就会走丢吗？”朱程温柔地对小公主说，觉得她认真起来甚是可爱。
“可是不自己去走走，怎么知道路呢？认识路不也是自己走过后才知道的吗?”
“……”朱程被噎了回来。他低头看着公主，认真又严肃，她并非在疑惑，也没有在提问。显然，她很肯定自己的这个认知。
“公主说得对。臣举的例子不好。臣本意是，做事之前要有万全的了解才能成，不过光了解不做也是不行的。”
“如果这样的话，一辈子就只能做其他人已经做过的事了。”赵姝妤摇了摇自己的小脑袋。
“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呀！”
——
“陛下，臣有一事。”朱程看着兰妃和宫女带走了公主，不由得笑了笑。
“老师有事直说便好。”皇帝本来忙得焦头烂额，和小公主玩儿了会儿倒是放松了不少。
“靖安公主聪慧过人，才思敏捷。臣想让公主入资善堂学习。”
“这……思嘉毕竟是女子，这女子是不准入学堂的……”皇帝有些许为难，老师的要求一向有他的道理，可这祖宗流传的章法他实在是不敢乱改。
“女子不可入官学，但可以读私塾。臣并非官学老师，只借用资善堂教授皇子公主，可算是私塾。”朱程弯腰行礼，已经算是恳求了。
“老师您这是做什么，”赵德祯急忙扶起朱程，“您若想教朕自然是同意的。但既然要这样，也不能只是思嘉一人去了。”
“教书育人，多多益善。”
赵德祯看着朱程，突然想起来自己读书的时候是真的很怕这位老师呢！可惜自从八岁当了皇帝，老师就开始毕恭毕敬，大部分时间都只是直接与自己讲明结论，很少像以前一样，会给自己引经据典做很多的解释。成年以后老师连结论也不怎么讲了，他封朱程为太师，列三公之首，可是即使这样，老师依旧不再插手政事，他向老师讨问政事，老师也是回答各种各样的情况，然后让他自己做决定。他以为老师老了，对教书没了兴趣。这么看来，倒是有点嫉妒小公主了呢……皇帝摇了摇头，和一个小姑娘吃什么醋，这样也好，朱程是一位好老师，他也想自己的儿子们能受朱程教导一二。
次日早朝，王继管事在朝堂高声宣布，皇上特许公主及三品以上官员女儿开蒙之后入资善堂学习至及笄。
——
资善堂的学生突然多了起来，以前只有皇子和世家子弟，如今又加了女孩。为了男女大防，老师们把教室分成前后两块，前面坐原来的男学生，女孩们则安排坐在后面。
“公主尚且年幼，就坐在最前面吧，就在他旁边加张桌子吧。”朱程指了指因为个子矮坐在第一排的男孩。
男孩见赵姝妤过来便恭恭敬敬地起身，站在一边等公主入座。虽然老师常说在课堂无需过多的礼数，但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任谁也想给皇子公主留一个好印象。赵姝妤在他旁边坐下，却连正眼也没给他一个。感觉小公主不好相处啊……男孩心里如是想着，然后默默入了座。
上午的时间匆匆过去，赵姝妤第一次觉得读书如此有趣。平日里和母妃呆在一处，母妃也会教她读书写字，但母妃总是很随性，就算她在纸上乱涂乱画母妃也会夸她画得好看，向母妃提出的问题往往只能得到一堆她根本听不懂的回答。朱太师不一样，他对书本的解释通俗易懂，说得都是她听得懂的句子，一个上午她觉得自己学到了好多东西。心情愉悦之下连旁边的小男孩也变得格外顺眼。
“你叫什么名字？”与老师道过别之后，赵姝妤正式地看了看旁边的男孩。观察之下倒是令赵姝妤诧异，身边的皇子和世家公子出身高贵，面对女子眉眼里尽是傲慢和不屑，即使是公主，这种社会所致的压迫感也是存在的，所以她对男孩一向没有好感。但这个男孩看起来谦逊许多，在自己面前他总是微低着头，没有压迫，但也不卑不亢。赵姝妤对温逊的男子格外有好感，不论是朱程还是面前的男孩。
“在下杨昭钰，家父是镇国公杨振业杨将军。”杨昭钰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行礼。
赵姝妤怔了怔，心里惊讶这温文尔雅的公子居然是武将之后，但是长得这么柔弱娇气，感觉还没有自己健康，真为他的将来堪忧呀！
“杨公子无需多礼……今后，还请多关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