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闪耀时》苏九则

3、第 3 章

　　过了几天之后，夏木妍仍然闷闷不乐。她压抑了好几天，简直要抑郁了。心脏很疼很疼，紧缩的那种疼。她的世界乌云漫天，难以消散。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执拗得不愿意接受这个成绩，明明看到成绩的时候她是试着接受的。哪能想到后面她的心情越来越糟糕，几乎控制不住地突然落泪。
　　夏木妍一个人负责填报志愿，因为家里没有人懂得填报。妈妈只会乱出主意，屡次改变想法。然而连这个时候她查大学资料是查一会就要停下来一会，心情的低落让她难以继续。她还是在磕磕绊绊中填报完成的。
　　终于在填完志愿的那一天，她感受到了彻彻底底的后悔。这促使她下定决心向妈妈坦白。
　　“妈妈，我想复读。”她好不容易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对于她来说，这句话吐露出来是十分艰辛的事情。平时没有对妈妈有过多索求，现在说出似有千斤重。
　　夏母只当是晴天霹雳：“你说什么呢！复读，你想都别想！”好好的生活怎么会出现这样的话。
　　电视里还放着夏木杰爱看的动画片，然而盖不住林丽花的大嗓门。夏木杰一听可能有吵架的苗头，立马连动画片也不看，快速地溜了出去。
　　“我这次考差了。那个理综——”她小心翼翼诉说着原因，快把自己的自尊心都揉碎了。
　　因为愧疚，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地面。然而头顶上方的空气逼仄，仿佛即将要爆炸似的。
　　“考差都是借口，你要自己本事高会考差吗？”一番话咄咄逼人。
　　林丽花嫌这番话还不够，继续说道：“不是我打击你，你就是要认命！你那么笨，考上了也就算了。本来你这次要考不上，你就早点进社会。你还想要什么？认命吧！”
　　明明才中午，夏木妍感到周围一片黑暗。
　　她都找不到什么话辩驳。考差了确实有她的责任，可是那一年太艰难了。难道她的妈妈和她的家庭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你说说你，我供你读了那么多年书了，现在还要继续供，你还不知足吗？像你这么大的女孩子，你看看你周围有多少人嫁人生孩子，自己都有一个家了。她们带孩子做家务样样行！你呢，在家白吃白喝，还要继续花钱！”
　　林丽花筷子重重一搁，“别说她们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出去闯了，每个月挣的钱全寄给家里。哪里有你这么好的条件？”
　　“这不一样！”以前的生活条件和现在的不一样。况且她努力读书不是为了嫁人生子，一辈子困在家里做家务的。在饭桌上，她几乎要落泪。
　　“哪里不一样？到头来都是要嫁人的。要不是你考上了，说出去也风光些，你高中都别想读。”
　　这些话是夏母第一次当着她的面说，还说的这么赤裸裸。上初中的时候她一直比较单纯，根本意识不到这些问题。还是到高三才慢慢察觉到。她一时之间，如鲠在喉。
　　一番冗长的说教过后，夏木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出口：“就不可以再来一次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再来一次是要把我和你爸逼死吗？你想得倒好。”依旧是毫不留情，而且声音越来越冷。
　　林丽花不管她低下的头颅，冷酷地补充道：“趁早丢了这个想法。反正我是不会支持的。你就是在做梦！”一点余地都不留。
　　还好夏木杰不在这里，否则她更加觉得难堪。
　　从经过这次残酷的拒绝之后，夏木妍心若死灰。她的妈妈不会再因为她说什么或是做什么就改变主意。那么冷的心，你拿什么去指望她？
　　夏木妍跑到房间里大哭不止，哭得快要断气了，还是哽咽不止。这是她第一次哭得这么痛彻心扉，哭到觉得天都好像要塌了下来。
　　是啊，她本来是天之骄子，如今又算是什么呢？什么也不是。不是她对自己这个成绩不知足，而是凭她的努力和实力，她值得更好的。她脑袋里朦朦胧胧，什么都想不出来。只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本来不会止步于此。
　　在足不出户的这几天里，她一直拷问自己的心。在不断的拷问下，她发现还是想要重新再来一次。这个想法像是烈火一样炙烤她的心灵。
　　妈妈的面具已经彻底摘了下来，也不屑于掩饰了。她就是觉得女孩子读书不值得，合该早早嫁人。读不读书，上不上好的大学，对她来说无所谓。
　　此时认命，要是之后也遇到类似的事情也要认命吗？此时不争，以后她也争不得了。在年少的时候就后悔，以后大概率一辈子也会无数次后悔。
　　可是，怎么办呢？没有经济来源，她复读就是无稽之谈。望着这个小镇，她脑子里尽是些赚钱的想法。
　　好不容易母女两人的关系随着时间的过去而缓和了不少。妈妈在饭桌上装作无意间提起，“这个暑假你反正也没事，不如去打工吧。我看好多人都这样做的，到时候没准上大学的学费也就有了。”
　　这个算盘打得实在是精。高中毕业的学生能出去做什么，没人脉，没资源的，就是给人盘剥的命。家里并不是缺少给她读大学的学费，只是母亲想得“长远”。和复读一样，不是没钱，而是不想把钱花在她的身上。
　　弟弟的读书费，以后的彩礼钱，再加上还要给弟弟买房买车。钱又哪里够呢？钱是永远都不嫌多的。
　　夏木妍心想总比现在的境遇要好，索性就答应了。况且她就是想去赚钱的。也许这能成为她的经济来源。
　　而林丽花漫不经心地说自己也没有什么工作介绍，竟然让她一个女孩子自己出去找工作。
　　她永远记得自己一个招聘信息一个招聘信息看过去的时候。记得大热天她在太阳底下暴晒，甚至没办法买瓶水的时候。记得被别人干脆拒绝的时候。
　　好在她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一份工作，虽然劳累了些，却是实实在在有工资的。
　　这份工作几乎是压榨自己的时间和精力。进了社会，她更加坚定了自己要考个好大学的想法。工作招聘学历是门槛，她现在只能做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
　　干了两个多月，她终于攒到了一笔钱。
　　夏母对她说：“既然是你挣来的钱，就拿去交学费吧。”说的很自然。
　　夏木妍却早就计划好了，拿着这笔钱去复读。反正读大学也是要花钱的，一时半会不会露出破绽。她不甘心就这么考了一个自己失望的分数，读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大学。
　　我偏不认命，绝不！
　　她看了这个省份最好的复读中学。由于她的成绩在一众要复读的人中间算是不错的，钱也花的比预想中的要少些。这些钱够交学费和一个学期的生活费。其他的以后慢慢来。
　　夏木妍每一步都预先仔细考虑过，每一步都走得十分慎重。所有的计划都在脑海里预演过上千遍，包括意外情况全在她的计划范围内有了对策。
　　当务之急是藏好自己的心思，不要被发现。
　　好在林丽花自从知道成绩出来后就再也没有过问她的情况，连同填报志愿也漠不关心。
　　等夏木妍说自己要去上学了，夏母也是如释重负。毕竟她觉得女儿上大学自己就不用操心那么多了。
　　其实她之前也没怎么管，但还是觉得只用管夏木杰一个人应该会轻松很多。毕竟以夏木妍这样还能自己交学费的情况来看，以后只会越来越轻松。
　　要是把心思全放在夏木杰身上，她暗自窃喜：会不会培养出一个优秀的孩子？
　　她的儿子夏木杰才刚上初中，正是事情多的时候，老天这样安排真是刚刚好。说到儿子，她真是头疼。夏木杰的小升初分数太难看，她还在考虑要不要给他安排一个私立中学去上。
　　反正以后的麻烦事只会多不会少。
　　所以一个走得悄无声息，一个甩手得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