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闪耀时》苏九则

2、第 2 章

　　夏木妍好不容易挨到了第二天。
　　在吃早餐时她心神不宁，吃的很少就下桌了。
　　为此林丽花又是一顿说：“你这连吃饭都那么呆了吗？你看你高考完了以后，这人都变傻了。”
　　弟弟夏木杰在一边幸灾乐祸：“她之前也不聪明啊！整天看书看书，就是书呆子！”
　　妈妈由着他说，也不管夏木杰是如何昏天暗地地看电视的。这样的戏码在家三天两头发生一回，连他们各自的台词都背的滚瓜烂熟。夏木妍都麻木了。
　　如果她要为自己解释，反而是更多的污蔑。那时候妈妈就会彻底参战，连环珠一样地说她。
　　今天到底意义重大，她没有心情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
　　等待，是漫长的等待。即便如此，她还是盼着时间也祈求时间走得慢些，就像临刑的囚犯想要祈求再多一点时间。因为结果很可能不尽如人意。她几乎彻夜未眠的担忧有可能会在今天成真。
　　在等待的焦虑中，夏木妍想找一本书看。
　　说到书她就不得不想到到自己书的可怜命运。她的那些书在高考完全从学校里搬了回来。然而不幸的是没过半个月这些书就被她的妈妈卖掉了。
　　这件事发生在不久前，她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时间相隔很近，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她看到装书的麻袋松松垮垮地倒在地上，里面的练习册、试卷和作业本全都不翼而飞。如果他们这样的家庭能招来强盗的话，她宁愿这是强盗洗劫一空。
　　然而她在一瞬间就想到这是她妈妈干的，委屈、难过和不解一时全涌上心头。
　　她愕然的看着妈妈：“卖了？那么快的吗？我才刚高考完，才刚刚考完！你问都不问我！”
　　“对嘛！你都考完了，以后又用不上，早点卖掉省得占地方。”林丽花说的理直气壮。
　　原来如此，有理有据。
　　要是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敢这样子卖掉她的回忆，她绝对和他一刀两断。可是这是她的妈妈，结果已经这样，连生气都觉得晚了。
　　她也从来没有发火过，何况对着自己的至亲。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闭上眼睛，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林丽花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说完就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原地发呆。
　　还好还好，她在心里默念。没事的，我是有先见之明的人，不和她一般计较。
　　在此之前夏木妍冥冥之中早有预感，在整理东西的时候把自己的书按重要和不重要分成了两类。那些重要的书都拿纸箱子装好，藏在杂物间十分隐蔽的地方。否则她肯定当场就崩溃。
　　于是她偷偷进了杂物间，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杂物间里的东西多且乱，这导致放书的时候要藏得隐蔽就增加了拿出来的难度。
　　她迅捷地钻进黑乎乎的角落伸长了手才拿到一本书。随机抽出的书是《世说新语》。不幸的是这通篇下来都是文言文，她一篇没有看完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天哪！她就不能幸运一点嘛！好不容易拿出一本书，还是文言文，这怎么看得下去。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一本书怎么能难得到她！
　　夏木妍瞎翻着书，愣是耗掉了小半天的时间。
　　时间久了她也知道不面对现实不行啊！于是她拿着妈妈的手机先登上了自己的□□号。消息框里赫然有好朋友严敏刚发来的，“怎么样？你查成绩了没？”
　　她飞快回复，“没，这不还没到时间吗？”
　　严敏又发来一个瑟瑟发抖的表情包，“今天成绩迟早要出来。我真的好害怕啊！”
　　“没事的。结果会是好的。”夏木妍这样安慰自己的好朋友，自己却一个字也不相信。这可是人生的大事啊。要是结果不好也没办法改变。
　　“唉，我这次填空题改错了好几个，肯定考差了。”严敏开始说起自己的考试情况了。
　　夏木妍没好意思说自己理综的惨烈。突如其来的肚子痛让本来薄弱的理综更加差劲。这是在考试之后就立马能感知到的。
　　“尘埃未定。”她只发过去这么一句话。
　　一时之间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们清楚地知道这是十二年来最重要的一次考试，将会决定她们以后很多很多事情。
　　可现在她们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夏木妍索性关了手机，在卧室里走来走去。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她还时不时看向窗外。晴空万里，今天确实是一个好天气。
　　等到终于过了九点，她看到班群里有人说成绩出来了，才打开那个网址。
　　不行，她又关了。她的内心实在是害怕，没有亲身经历的人很难体会到她当时的忐忑不安。
　　早死晚死都得死，你要勇敢一点。
　　想到这里她才重新打开了手机。四周静谧，一切都好像不存在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强装镇定地输入自己的名字，准考证号和密码，一阵缓冲过后，成绩出来了。
　　成绩明明白白跳进眼睛里，夏木妍的心脏来不及缓冲，猛地一跳。
　　眼前的分数不好也不坏，这是第一反应。然而理综确确实实是考得最差的。为此这一差把分数生生拉了下去。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作何表情。对于她前十一年的耀眼成绩来说，这成绩普普通通。而对成绩在高三跌落，起起伏伏的她来讲，这又不算差。
　　她来不及思考更多就听到母亲大喊，“怎么样？几分啊？十二年读下来我倒是看看你最后考了几分？”
　　夏母是在房间外面喊的，她刚从别人家闲聊回来，心情还是愉悦的，语气又带点迫不及待，有点像消遣。
　　夏木妍放下手机，调整好自己茫然的情绪，单报了一个分数，“550分。”
　　“哎呦，550分啊。这个分数怎么样啊？我也不懂。”
　　“我再看看。”班群里已是一片热闹，考得好的同学纷纷晒出自己的成绩，考得不好的同学在哭天抢地。
　　终于他们的老班发出了今年的分数线——528分。
　　她仔细研究，528分，一本分数线近些年来水涨船高。考上一本对一些同学来说就已经够呛的了。不过其实她对此没有什么概念。可好歹是过了这个分数线了吧。这一瞬间，夏木妍想要不算了。她也不去想往日的辉煌，只看眼前就够了。
　　“上了一本。”她听到自己说道。那声音没有感情，也没有情绪上的起伏。这个时候她已经知道，对于这个结果自己是失望的。
　　“行，你也是有书读的。”林丽花表现出了极大的满足，难得语气好了起来。
　　在这个班上，夏木妍排到了第十名。
　　这之后的时间里她丝毫不知道该做什么。这样一个不上不下的成绩，她自己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高三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足以让她考不到现在的名次。
　　满足吧，你就是这样的水平，有个声音从成绩出来后一直这样告诫她。
　　“怎么样？”严敏又发来信息。
　　“还好。”她回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我542分，刚好过了那个分数线，也太险了。”严敏看上去很开心，为刚过而开心。
　　她兴致缺缺：“我也过了。”
　　“那太好了！今年的考试还挺难的，我都觉得自己没希望了。”隔着屏幕她都能感受到严敏的开心。
　　就着高考这个话题他们东拉西扯了几句，夏木妍就借口有事。没有什么事，只是想静一静。
　　妈妈进来又问：“怎么样啊？比你们班上同学还算可以吧？”
　　夏木妍强颜欢笑，只得说：“还可以。”
　　“这下好了，你终于可以放心睡大觉！我也不用再操心了。”妈妈很高兴，完全看不出她摇摆不定的心事。
　　她后知后觉地难过。其实她不满意这个成绩。明明她最后已经在力挽狂澜，大厦还是不可避免的坍塌了。十一年的骄傲，一年的挣扎，换来这个不痛不痒的结果，任谁会甘心？
　　等到妈妈走了，她才找了家中一个无人的角落，无声啜泣。
　　她满足了所有人的期待，也完成了对自己的交代。可是，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不是。
　　在这么多纷乱的思绪中，她想起班主任之前的叹息，“一个好好的九八五的苗子，这成绩滑坡的也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