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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山陌上花已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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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灵枢驾着马车行到南门,只见南门口排了老长的队。她问前方排队的人:“老伯,怎么今天这么多人出城?”
她人长的甜美,说话又客气,那老人家本来等得极不耐烦了,这时倒好声好气的回答她:“不知怎么的,今天查的特别严。似乎王公贵胄之家丢了东西!”老人家小声说道:“只怕是见不得人!紧着搜查,也不说是查什么!”
薛灵枢陪着笑试探道:“看来只能绕道了?!”
老人家摆摆手,道:“没用的!所有的城门都是这样搜查,!估计北门好点,天寒地冷的,去北方的人少!可那样绕得太远了,我们就不去折腾了!”
薛灵枢笑着点点头,驾马往北门去。到得北门,老远瞧见城门,她暗叫一声糟糕!这里排队的车马却少,盘查的军士却是一样的多!城门口的人也瞧见她这辆马车,她再掉头只怕更惹人怀疑。
她举目四望,不禁双眼一亮。她上了马车,轻声呼喊:“月儿,月儿!”
小女孩醒了过来,看着她不说话。
薛灵枢心疼的不行,搂着小女孩,道:“好孩子!小姨没有翠苹姑姑的本事,带着你只怕我们俩都逃不脱。你认真听小姨的话:你现在能起来吗?”
小女孩点点头,从薛灵枢怀里挣出来,端正坐在车厢内,以示自己可以。
薛灵枢柔声道:“前面有几辆工部的马车,小姨将咱们的马车靠上去,你瞅着空就上去那辆货车。”她轻轻打开帘子一角,前面不远处几辆又高又大的官家马车,车轮和车身都打着工部的印记,指着最后面一辆。
薛灵枢道:“出了城,咱们就会合!月儿,你敢不敢去?”
小女孩沉着的点点头,薛灵枢摸摸她的额头,仍然滚烫,只好在心中叹气。
薛灵枢赶着马车凑近工部的货车,陪着笑问赶车的人,道:“这位小师傅,前面在查些什么?”
赶车的小哥乍见美女询问,红了脸,道:“似乎谁家丢了人口,随便看看就过去了,不妨事!”他倒安慰起薛灵枢来。
薛灵枢张着嘴巴,傻傻的哦了几声。小哥问道:“这么晚了,你要出城吗?”
“是啊,我家里开药铺的!上石桥村去收一些药材,年关到了,运费涨了几倍,家里就让我去了!”又不安的说道:“这样搜查,不知道是不是要敲些银子去?我身上倒没带多少钱呢!”
小哥拍着胸脯道:“你别担心,咱们这是工部侍郎秦元崇的货车。这些都是秦大人去北方做冬季水利维护的用具!军士们查便查,怎敢敲竹杠?你跟着我们马车就好!”
秦元崇停了马车,掀开帘子迎检。军士领头的看了工部的文书,象征性检查一下,挥手让他们过去。
小哥驾的货车驶过城门时,军士似乎听到什么声音,忙道:“停下!”又贴近货车侧耳听了一会,刷的拔出刀来,道:“打开!”
秦元崇下了马车,走过来,指着军士道:“你要干什么?这是工部的马车,我是奉旨去修河!”
军士道:“大人别误会!这里有孩子的声音!请大人打开看一眼,或许是我们听错了也说不定!”
薛灵枢伸手入怀,打开药粉包,心想:只能鱼死网破了!翠苹,娉婷,咱们仨要天上见了!可是没护住这孩子,唉,我真是没用啊!
“爹!”娇柔清脆的声音响起,一个容颜娇美的约莫十来岁的女孩子从货车里爬了出来。
“雪儿!”秦元崇也是大吃一惊,薛灵枢心中却燃起了希望!
女孩子蹦蹦跳跳的跑到秦元崇身边,道:“雪儿不想留在家里,雪儿想和爹爹一起去北方!”
军士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低声向头儿耳语:年纪不对,不是这个。
秦元崇问道:“你偷跑出来,田婶不见了你,岂不着急?”又问道:“只你一人吗?”
军士的头儿也问道:“对啊,小姑娘,马车上还有其他人吗?”
雪儿大大方方的道:“就我一人!快过年了,爹爹要去北方修河。我想去,爹爹不让我去,我就偷偷藏在货车里跟着了!既是偷跑,自然是一人了!”
秦元崇嗔道:“胡闹!”看见女儿,又实在欢喜,不忍苛责。
军士满腹狐疑,道:“冬天河里都结了冰,怎么修河?”
雪儿朗声道:“这你就不懂了。由于河道有落差,上游的水到了下游,携带的泥沙不免淤积,是以每年冬春枯水之时需深淘河道。怎么冬季就修不了河呢?”
秦元崇很得意的笑了。
军士问头儿:“还查吗?”
头儿掀开货车帘子,这时天色更晚,货车内堆满器械,什么都看不见。头儿的脑袋碰在一个铁铸的器械上,气呼呼的道:“算了,走吧!”
秦元崇拗不过女儿,只得带上。对小厮道:“你回去送个信,我们在城外等你!”小厮骑着马忙不迭的回去了。
薛灵枢也放下心来。
原来小女孩一进货车,就发现木头铁器之下,另有两个大女孩,一胖一瘦。两个孩子都用手指头抵着嘴唇嘘她,让她不要出声。三人紧紧挨在一起,听得外面大人的声音。
雪儿摸得小女孩额头滚烫,听到外面在找人搜查,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小女孩。小女孩心领神会,点点头,忽然小嘴一扁,无限的心酸委屈化作泪水,噙在眼眶里。
雪儿心一软,就勇敢的跳下车了,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胖丫头一直把小女孩紧紧搂在怀里,用小胖手捂着她的嘴,等出了城,才松开。胖丫头替她理了理头发,道:“不许哭,我也不想在家带着,怕你出声。不许生气,以后我不捂你的嘴了!”
小女孩摇摇头,表示不生气。胖丫头递了一颗糖给小女孩吃。
前方马车里,雪儿拉着爹爹的手撒娇,道:“爹,银苹来都来了,带上一起走吧!现在送她回去,田叔田婶会揍她的!而且我身边也不能没有人服侍啊!”
秦元崇皱着眉道:“别扯了!是在问你这个吗?你刚才说捡了个孩子,怎么回事?算了,停车!”
秦元崇下了马,雪儿连忙跟上,不停的说:“是个小小孩,带着一起吧,可乖了!”
秦元崇掀开货车帘子,大喊:“出来!”
银苹抱着脑袋,带着哭腔道:“老爷,别打我!我出来了!”
银苹下了马车,秦元崇和雪儿一起问:“还有一个呢?”
此时的重宁月已经躺在薛灵枢的马车上,经过这一番折腾,她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薛灵枢带着小女孩一路向北,精心呵护,小女孩终于醒了过来。
薛灵枢惊喜的问道:“宁月,你醒了?”
小女孩的眼神空荡荡的,薛灵枢拉起她的小手,问道:“宁月,认得我吗?”
小女孩即使面对着薛灵枢,目光却仿佛透过薛灵枢聚焦在远处。
薛灵枢心里不安起来,道:“宁月,认得小姨吗?”
小女孩的眼神终于聚焦在薛灵枢的脸上,道:“你是小姨!我认得!”
薛灵枢放下心来,把孩子抱在怀中,掀起马车的窗帘,向外看去,微笑道:“宁月,小姨带你出来玩,下雪了,喜不喜欢?”
小女孩看着漫天雪花,道:“不喜欢!”
薛灵枢忙放下帘子,道:“不喜欢,我们就不看了!”她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做了煎饼、烤肉,薛灵枢善烹饪,即使在野外,饭菜也做得很好吃。
“宁月,好不好吃?”
小女孩放下手中的食物,道:“小姨,我不叫重宁月了!你给我起个新名字吧!”
薛灵枢看着小女孩,五岁的孩子,眼睛清澈的如一汪泉水,有着不同寻常的坚定,表情却是太冷漠了些。她心疼的把小女孩搂到怀里,柔声道:“从前,天上的百花仙子遭了难,贬到凡间,投胎在一户人家。可巧那户人家姓唐,做母亲的生产时,梦见五色山峦,堆彩叠翠,便起了名字——唐小山。你本姓唐,从此就叫小山,好不好?”
“好!”
唐小山问道:“小姨,叠翠的翠是翠苹的翠吗?”
“是的!”薛灵枢的眼泪一下子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