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垢双生花》民冠秋

2、重山陌上花已开

　　刘嬷嬷看申晓晓面色柔和，带着笑意，壮起胆子道：“不如让重华娶了云昙，替了重烨和云晨这门婚事！这样武王顺心，王妃娘娘您也是顺心，岂不两全？云晨如今才六岁，纵定了亲，十多年后才得算数，终究是不抵用！神尼当年只说一门双后，其中一个定是王妃您，另一个又没说是谁！毕竟掌权的是武王，她的女儿当上皇后，才更名正言顺！”

　　申晓晓微笑道：“你想得很周到！”

　　当天夜里，刘嬷嬷伺候着申晓晓梳洗，对着镜子看着申晓晓，一边梳头一边笑道：“娘娘看着还像十八岁的大姑娘似的！”

　　申晓晓捂着嘴笑起来，扭着头娇声道：“嬷嬷，我都两个十八岁也不止了，这么夸我怪不好意思的！”

　　刘嬷嬷道：“我白天和您说的事情，娘娘考虑的如何了？”

　　申晓晓讶异道：“什么事情？”

　　刘嬷嬷叹气道：“你呀，还和小时候一样，又没记性了！云昙和重华的婚事啊！王爷是死也不松口的，绝不肯让他们兄弟俩娶了姐妹俩，咱们得让云昙和重华的婚事替了云晨的！”

　　“哦，我想起来了！”申晓晓踌躇道：“可是重烨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替换了婚事，等于替了他将来的太子之位！他怎么肯？就是皇上也不肯的！”

　　刘嬷嬷着急道：“咱们悄悄和二公子说好，把婚事办了，等定亲礼成了，谁敢驳武王的面子？再说了，云昙已经十五了，就是正经嫁进来也使得！索性把定亲礼办成正式亲事，之后就让两个孩子圆房，生米煮成熟饭，就是皇上也不好说什么了！”

　　申晓晓笑道：“你替我谋划的很周到！可事后呢？重烨那脾气，仗着皇上撑腰，那是要死人的！指不定啊，他再拿剑冲到这里来，连我也要砍呢！”

　　刘嬷嬷阴恻恻的道：“依老奴说，娘娘你的儿女心也忒重了！索性做到底，横竖不止这一个儿子，重华是个好孩子，你还怕后半生没有依靠？皇上如今只有北安王一个儿子了，还怕他不传位怎得！”

　　申晓晓瞪大了眼睛，道：“你的意思，叫我把重烨杀了？”

　　刘嬷嬷笑道：“我的傻娘娘哦，这事哪能让你动手！老奴会安排的！”

　　申晓晓笑道：“有你在我身边，我真的很省心！”

　　她低头浅笑，问道：“嬷嬷，神尼的预言真是无有不准的吗？”

　　刘嬷嬷道：“那是当然！娘娘如今能享受荣华富贵，还得靠她老人家一句话！那时三夫人想把自己的妹妹嫁给北安王爷，是神尼对武王说：拐弯抹角的亲戚怎比得上亲姊妹？所以最后才定了您啦！”

　　申晓晓笑道：“我那时年纪小，没有福气让她老人家亲自给我算一算。嬷嬷是见过的，她可给嬷嬷算过命吗？”

　　“哦哟！”刘嬷嬷捂着嘴笑起来，道：“神尼每日一卦，各种佛事不算，佛祖菩萨诞辰不算，一年算不了几天。我是个什么身份，哪里轮得到我啊？”

　　梳好了头，申晓晓缓缓起身，蓦然转身，出手如电，一把扣住刘嬷嬷的喉咙，慢慢吐出内力，刘嬷嬷脸鼓胀的通红，竟丝毫使不出功夫。

　　刘嬷嬷支支吾吾含糊不清说些什么，申晓晓冷冷的道：“我知道，你是说，你都是为我好！你挑唆一个做母亲的去杀自己的儿子，也是为我好？申家又没打算让我做武则天，倒先盘算着让我们母子相残了！”

　　申晓晓往刘嬷嬷嘴里塞了一粒药丸，将她扔到地上，道：“可惜神尼没给你算过命，否则就知道她到底算得准不准了！”

　　申晓晓突然泪水滚珠似的滴落，扑到刘嬷嬷身上嚎啕大哭起来：“嬷嬷，嬷嬷，你怎么了？你别吓我！来人啊，快请御医！”

　　寝殿里人来人往忙碌了一阵，抬走了刘嬷嬷，安抚了王妃，终于静下来了。

　　申晓晓坐在镜子前，道：“出来吧！”

　　重烨从暗处走出，到母亲身前跪下，道：“孩儿辜负了母亲的苦心，对不起母亲素日的教诲！”
　　“娘不怪你！你舅舅诡计多端，栽赃于我，你一时不察也是情有可原。你向来最疼爱宁月的，她突然这么没了，你自然受不了！你如此行为，确实是热血，可帝王之间，容不得血性男儿，还是要懂得筹谋隐忍才好！”

　　“是！”

　　申晓晓扶儿子起来，道：“我再不济，也知道儿子比侄子亲。”

　　重烨道：“孩儿知错了，孩儿永远不会再怀疑母亲了！”

　　“那你还是怀疑的好！人是会变的！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那人身不由己呢，你不怪他，也不要胡乱信他！”

　　“是！”

　　申晓晓眼中滴下泪来，道：“将来，给申家留条活路！”

　　重烨跪下，对母亲行了大礼，道：“孩儿谨记母亲今日言传身教，绝不会让母亲失望！”

　　刘嬷嬷中风的消息传到武王府，武王申公辅皱眉问道：“确实是中风吗？”

　　申罗是个女子，平时经常出入北安王府，道：“御医诊断是中风，乔大夫去看了，也说是中风，应该是无疑了！”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会不会有什么蹊跷？那晚，重烨在干什么？晓晓怎么样了？”

　　“重烨小王爷连天带夜的都在城里寻找那个孩子。刘嬷嬷出事那天早上回去和王妃起了冲突，后来就出去了，听说一夜未归！刘嬷嬷是在王妃寝殿中风的，王妃哭得伤心极了，喊了几拨御医去瞧，听到御医说嬷嬷是中风不中用了，她大哭大叫的，直哭到半夜才休息。毕竟刘嬷嬷是从小带她的嬷嬷，王妃是个重情义的人！”

　　申公辅哼了一声，道：“她还是那幅蠢样！喜怒哀乐全在脸上，一点城府没有，所以拿不住重雨！堂堂北安王府的王妃，连个来路不明的妖姬都斗不过，若不是我出手，她一月可见到重雨三回？”

　　申罗陪笑道：“那是王妃忠厚，毕竟她什么都听武王您的，这不就最好了！如今妖姬已除，您还得帮着敲打敲打北安王，免得他迁怒王妃啊！”

　　“唉！”申公辅叹了好长一口气，道：“终究是便宜了老三！算了，云晨毕竟是申家的女儿，就让定亲礼如期举行吧！”

　　那一晚，薛灵枢睡得早，半夜被风雪声惊醒，隐约听见院子里除了还有别的声音。她拿起一根粗木棒，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

　　一个小女孩满身雪花，满脸泪水，站在院子里。

　　“宁月！”薛灵枢惊呼一声，连忙将重宁月抱起进屋。她感到宁月浑身滚烫，面色潮红，问道：“宁月，出什么事了？你娘呢？翠苹呢？”

　　小女孩只说了一句：“我不叫这个名字了！”昏了过去。

　　薛家药铺的掌柜，薛灵枢的大哥薛伯章听到声音，赶过来一看这状况，皱眉道：“北安王府必是发生大事了。王爷北征在外，看样子，辛妃和翠苹遇到危险了！”

　　他一摸小女孩的额头，道：“你先照顾孩子，天亮后，我去打探消息！”

　　薛灵枢和辛娉婷、翠苹是相识多年的好姐妹。她看着小女孩的脸，像极了娉婷，自言自语道：“她们俩是不是已经不在了？”眼泪就流了下来。

　　薛伯章半天没有回来，薛灵枢焦急万分，知道外面的情况一定糟糕透了。她收拾行礼，喊小厮准备马车，一切打点停当，时刻准备着跑路。

　　天快黑了，薛伯章终于到家，一进门就催促道：“快走，全城都在找这个孩子！正在挨家挨户的搜呢，京城是待不住了！”

　　薛灵枢道：“娉婷和翠苹呢？”

　　薛伯章含泪道：“死了！现在没空伤心。快带这孩子走！去铸剑山庄！”

　　薛灵枢“啊”了一声泪如雨下，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确认了姐妹的死讯，仍然伤心不已。她哭道：“哥哥可是说胡话，谁知道铸剑山庄在哪？既然全城搜寻，城门必然要封锁，月儿病得这么厉害，怎么出城？”

　　薛伯章催促道：“我打听清楚了。申晓晓趁王爷出征未归杀了娉婷，事发时宁月那两个哥哥都被申家请去做客，商量小王爷和申云晨的定亲礼。娉婷和宁月都是皇家正式册封过的，申晓晓应该是悄悄杀了她们，悄悄搜捕，城门现在并未封锁！你快走吧！快走！再待下去要连累我了！”

　　薛灵枢嘟囔一句，道：“就知道你靠不住！”一边哭，一边抱起小女孩上了马车。

　　薛伯章叹道：“尽交这些朋友，出了事又要伤心！”他牵着马车走到店铺门口，转身进去，搜刮捡净了柜台的银子，都交给薛灵枢，道：“找到落脚的地方，就捎信回来。等风头过了，我再去接你们回来！”

　　薛灵枢泣道：“大哥，你保重！”

　　薛伯章点点头，挥手让她们走。回到铺子里，一直跟在身边的二掌柜薛七叶道：“怎么不告诉她，重烨小王爷也在找宁月郡主？”

　　“不能说！”薛伯章摇摇头，道：“重烨现在还小，护着妹妹，长大之后呢？宁月确实不是他的亲妹妹啊！总有穿帮的那一天！只是如今这样，也太惨了些！”他抬起袖子抹着眼泪，薛七叶也哭了起来。

　　雪花漫天飞舞，此去不知何日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