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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险地 1不出意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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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伦敦,希思罗机场。铅灰色的天空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抹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冬日的寒风裹挟着大西洋的湿冷,从机场空旷的跑道上一阵阵掠过。
王吉星一行人走出海关通道。七个人,五男两女,穿着深色大衣,提着简单的行李,表情平静,但眼神里都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队伍里除了王吉星和他的秘书,还有三位外聘专家:一位满头银发、曾在伦敦顶级律所执业三十年的国际法务专家;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精通英美会计准则和跨境税务的财务顾问;以及一位沉默寡言、背着一个特殊材质黑色背包的网络与数据安全专家。丁勇和他的助手走在队伍最后,看似随意,但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人流、以及高处的摄像头。
从踏进这座古老机场的那一刻起,某种无形的压力就悄然降临。这不是心理作用。丁勇几乎在出舱门的瞬间,就感觉到至少有四道来自不同方向的、带着评估和监视意味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这个小小的队伍上。他不动声色,只是将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冷的金属。
机场外,一辆提前预订的黑色奔驰商务车已经在等候。司机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白人,礼貌但疏离。众人上车,车辆平稳地汇入通往市区的车流。
他们没有选择入住通常的豪华酒店,而是租下了南肯辛顿区一栋相对僻静、安保设施完善的联排别墅。这里离海德公园不远,环境清幽,邻居非富即贵,注重隐私,是理想的临时据点。
别墅内部已经由提前抵达的丁勇助手检查过,确认没有可疑的监听或监控设备。众人安顿下来,稍作休整。法务和财务专家开始最后核对听证会材料,网络专家检查着别墅的网络安全性。丁勇则和助手在别墅内外仔细勘察,规划紧急撤离路线,并与提前抵达伦敦的、来自“其他方面”的两位同志接上了头。那两位同志以当地华商的身份为掩护,负责提供外部情报支持和必要的行动协助。
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平静得近乎单调。
然而,在伦敦市中心另一处隐秘的据点里,一双眼睛正透过遍布城市各个角落的高清监控画面,牢牢锁定着南肯辛顿那栋别墅的入口。
罗根·克劳利,代号“毒蝎”,坐在一间昏暗的控制室里。房间里只有几块大屏幕散发着冷光,映照着他那张疤痕交错、此刻因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他嘴里叼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雪茄,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击。
当王吉星一行人走出机场、上车、最后进入别墅的画面,在不同屏幕间切换时,罗根的目光起初只是例行公事般的冰冷。但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住了其中一块屏幕——那是丁勇在别墅门口短暂驻足、目光扫视四周时的一个面部特写。
画面有些模糊,距离也远,但那个轮廓,那种眼神,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属于顶级职业军人的独特气质……
“是他?!”
罗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几乎把雪茄咬断。他扑到控制台前,飞快地操作,将那个面部画面放大、增强、比对。屏幕上,丁勇的脸越来越清晰。
记忆的闸门被猛然撞开,时光倒流到几年前,非洲中部,那片被战火和贫穷蹂躏的土地。
刚果(金)东部,一个处于政府军与叛军势力交界处、由联合国维和部队维持着脆弱和平的小镇。罗根和他的搭档、生死兄弟塔纳罗,正陪着他们的一桩“大生意”——当地一支叛军的头目,在镇上唯一的酒吧里狂欢。乔治的指令很明确:利用这次交易,伺机制造事端,打破脆弱的停火,让军火生意重新红火起来。
酒过三巡,叛军头目兽性大发,看上了酒吧里那个皮肤黝黑、眼睛明亮的女侍者。在手下们的哄笑声中,他像抓小鸡一样将尖叫的姑娘往肮脏的包厢里拖。酒吧老板和几个本地伙计上前阻拦,被头目掏枪当场打死。姑娘的哭喊和绝望的眼神,并没有唤起那些醉醺醺的武装分子丝毫怜悯。
就在头目的手快要扯碎姑娘单薄的衣服时,两个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酒吧阴影里冲了出来。动作快得惊人,标准得像是教科书。他们干净利落地打倒了抓着姑娘的两个喽啰,将姑娘护在身后。是中国人。穿着便装,但罗根一眼就看出,那是维和部队的人,或者……是更麻烦的角色。
叛军头目恼羞成怒,拔枪就要射击。但枪口还没抬起,手腕就被其中一人铁钳般扣住,一拧一夺,枪已易主。冰凉的枪口瞬间顶在了头目的太阳穴上。
“都别动!放下武器!”持枪的中国人用生硬但坚定的法语喝道,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全场。他的同伴也亮出了武器,同时对着耳麦快速报告。
罗根和塔纳罗躲在混乱的人群后,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杀意。不能让他们带走头目,也不能让和平继续!塔纳罗心领神会,悄悄从腋下枪套里抽出手枪,借着人群的掩护,瞄准——不是中国人,而是被挟持的叛军头目!
枪响了。头目身体一震,胸口绽开血花。几乎在同一瞬间,持枪的中国人也开枪了,子弹精准地击中塔纳罗的肩膀,他惨叫着倒地。
“Fuck!” 罗根心中大骂。叛军们被枪声刺激,重新抓起武器,眼看就要乱枪扫射。两个中国人反应极快,以受伤瘫软的头目为肉盾,迅速退向酒吧后门,跳上一辆破旧的越野车,疾驰而去。
“追!”叛军们狂叫着,纷纷上车追赶。
罗根冲上一处矮墙,取下背着的狙击步枪,迅速瞄准。十字准星稳稳套住疾驰的越野车后轮。
砰!
子弹撕裂空气,精准命中。越野车猛地一歪,失去控制,速度骤降。后面的叛军车辆狂按喇叭,越来越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了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几辆涂着巨大“UN”标志的装甲车,卷起漫天尘土,呼啸而来。叛军们见状,咒骂着调转车头,作鸟兽散。罗根也只能狠狠啐了一口,扛起受伤的塔纳罗,消失在混乱的小镇街道里。
后来,那个叛军头目被维和部队救活,送了回去。而他的兄弟塔纳罗,因为医疗条件恶劣,加上感染,没能撑过一周,死在了简陋的帐篷里。临死前,塔纳罗抓着他的手,眼睛瞪得老大,全是血丝和不甘。
“报……仇……”这是塔纳罗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罗根将兄弟葬在了那片灼热的红土下,用那支狙击步枪,在简陋的十字架上刻下了一个蝎子的图案。从那天起,这笔血债就深深刻在了他的灵魂里。他无数次在噩梦里见到那个中国军人的眼睛,冰冷,坚定,像高原上的鹰。
而现在,上帝竟然把这个仇人,亲手送到了他的眼皮底下!就在伦敦,就在他掌控的猎场里!
“哈哈哈……”罗根盯着屏幕上丁勇的脸,发出一阵低沉而瘆人的笑声,像沙漠里夜枭的啼叫,“是你……真的是你……我满世界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塔纳罗,你看到了吗?兄弟,你的仇,哥替你报!”
他猛地转身,对控制台前一个戴着耳机的技术员吼道:“给我盯死他们!别墅周围所有的监控,进出车辆,每一个人!我要知道他们每一分钟在干什么,要去哪里!特别是这个人——”他指着丁勇的画面,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要他全部的资料,现在!立刻!”
“是,头儿!”技术员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应道。
罗根走回椅子,重重坐下,重新叼起雪茄,这次点燃了。辛辣的烟雾吸入肺叶,让他的神经更加兴奋。他原本只是奉命来给那个中国商人王吉星制造点“意外”,现在,目标升级了。这不再是简单的任务,这是私仇,是狩猎,是一场他期待已久的、鲜血淋漓的清算。
“王吉星……丁勇……”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眼神残忍而愉悦,“欢迎来到伦敦。希望你们……喜欢我准备的节目。”
2
两天后,威斯敏斯特宫。
这座承载了英国近千年政治历史的哥特式建筑,在阴郁的冬日天空下,显得更加威严而肃穆。泰晤士河在它脚下缓缓流淌,河水浑浊,倒映着铅灰色的云。
王吉星在丁勇和那位国际法务专家的陪同下,走进了下议院一间专门用于听证会的会议室。弗朗西斯·格朗多已经带着他的律师团队先到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简短而凝重的眼神。
会议室并不大,呈长方形,装饰着深色的木质护墙板和厚重的墨绿色地毯。长条形的会议桌一端,坐着议长和副议长。两侧,呈扇形摆放着几十张座椅,此刻已经坐满了人——有关心此案的议员、交通与旅游部的官员、议会相关专门委员会的成员、以及少数被允许进入的媒体记者。空气里弥漫着旧书本、地板蜡和一种无形的压力。
王吉星在指定的位置坐下。丁勇和法务专家坐在他身后稍远一些的旁听席。丁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将每个人的面孔、位置、以及会议室可能的出入口和结构特点,瞬间印入脑海。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隐晦地落在他们身上,带着审视,甚至淡淡的敌意。
议长敲响了面前的小木槌,沉闷的声响让会场迅速安静下来。
“女士们,先生们,本次关于帕沃拉集团与新青旅集团潜在合作事项的专项听证会,现在开始。”议长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老派英国绅士的腔调,“首先,我谨代表议会,感谢王吉星先生远道而来,接受本院的质询。这体现了对英国法律和议会程序的尊重。”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王吉星:“在这个房间里,汇聚了与本案相关的各方代表。关于贵公司与帕沃拉的合作,部分议员和公众存在一些关切与疑虑。今天,请你在此解释你的意图,说明你们为解决问题所做的工作,并回答诸位议员的问题。”
“今天的会议结束后,”议长继续说道,“相关专门委员会将继续深入研究其中更具技术性的细节。因此,本次听证会是一次恰当的沟通机会。议员们将基于今天听到的内容,进行独立的判断,并在后续投票中表达他们的立场。我们希望这是一次基于事实的自由投票。”
“我们认为,公众有权知道正在发生什么。这也是我们邀请王先生今天到场交流的原因。公民的个人数据不应被滥用于操纵民主进程。在数字时代,数据已成为宝贵的资源,也带来了新的风险。在欧盟内外,都存在试图欺诈性使用数据的案例。今天的会议只是一个起点,我们正朝着建立新的数字平台治理规则迈进。议会将在听证结束后,指出数字平台应采取的解决方案,以保障公民信息安全。”
“我们需要一套清晰的规则,以确保数字市场的健康运行。我们并非意图阻止合作,但我们要求,在使用数字平台时,不能对个人隐私与安全构成任何威胁。”议长看向王吉星,“在进入具体质询前,首先请王吉星先生发言,阐述基本情况、合作意图以及贵公司的相关承诺。每位提问的议员有三分钟时间,王先生回答后,我们将继续进行。”
王吉星站起身,向议长和在场议员微微欠身致意。他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系着一条沉稳的蓝色领带,显得稳重而干练。
“尊敬的议长先生,各位议员,女士们,先生们,”他的英语流利,带着清晰但不过分浓重的中文口音,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安静的会场,“感谢议会提供这次陈述与沟通的机会。我很荣幸能在此,就新青旅集团与帕沃拉集团的潜在合作,进行说明,并回答各位的提问。我将秉承坦诚与开放的原则,知无不言。”
他的开场白简洁得体。接下来,是长达一个小时的个人陈述。他介绍了新青旅的发展历程、商业模式、全球化战略,重点阐述了与帕沃拉合作对于整合资源、优势互补、为欧洲客户提供更优质服务、同时将欧洲高端旅游体验带给亚洲客户的双赢前景。他强调了新青旅尊重数据隐私、遵守各国法律的坚定承诺,并详细说明了公司在数据安全方面采取的技术和管理措施。
陈述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态度不卑不亢。
随后,进入质询环节。
提问如预料般尖锐,且几乎全部围绕着“数据”与“安全”这两个核心关键词。提问的议员来自不同党派,有的语气还算克制,有的则明显带着预设的立场和质疑。
一位面色严肃的工党议员首先发难:“王先生,贵公司如何存储和处理欧洲用户,特别是英国用户的个人数据?这些数据物理上存储在何处?是否受到欧盟《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的充分保护?”
王吉星从容应答:“感谢您的提问。首先,我们完全尊重并遵守GDPR以及英国相关的数据保护法律。对于欧洲用户的数据,我们设立在冰岛的数据中心是主要存储和处理节点。冰岛是欧洲经济区成员,其数据保护法律与GDPR高度一致,且拥有得天独厚的自然冷却条件和稳定的地质环境。同时,出于灾备考虑,我们在夏威夷设有备份中心。所有数据传输都经过强加密,访问权限受到严格的分级控制。”
另一位保守党议员紧接着问:“有指控称,中国法律要求中国企业配合政府提供数据。你如何保证,新青旅掌握的欧洲用户数据,不会被中国政府获取或用于非商业目的?”
这个问题更加敏感,直指核心矛盾。会场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弗朗西斯·格朗多皱起了眉头。丁勇的眼神微冷。
王吉星面色不变,语气依然平稳:“我理解这方面的关切。需要澄清几点:第一,新青旅是一家在全球多个交易所上市的公众公司,我们的运营独立于任何单一政府。第二,我们与帕沃拉合作,不涉及任何用户数据的归属转移。帕沃拉的用户数据依然由帕沃拉在其现有的、符合欧盟法律的体系内管理。第三,关于中国法律,它同样强调保护公民个人信息安全。任何国家执法机构调取企业数据,都需要严格的法律程序和司法授权,并且有明确的适用范围。新青旅从未,也绝不会在缺乏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向任何第三方提供用户数据。我们对此有严格的内控流程和审计机制。”
“你们的商业模式严重依赖数据,未来是否计划利用这些数据进行政治广告或影响力操作?” 一位自民党议员提问。
“我们的核心业务是旅行服务,数据用于提升用户体验和产品优化。我们明确禁止将用户数据用于政治目的。我们的用户协议中有清晰条款,用户对自己的数据有充分的知情权和选择权。”
“你们如何防范国家级黑客攻击?”
“我们与世界顶级的网络安全公司合作,建立多层防御体系,并设有专门的安全团队7x24小时监控。同时,我们积极参与行业内的安全信息共享,共同提升防御能力。”
“你们有多少欧洲用户?其中多少是英国用户?”
“出于商业保密和用户隐私,我不能提供精确数字。但我可以保证,我们对所有用户的数据保护标准是一致的,不分国籍。”
问题一个接一个,从数据存储、法律风险、商业模式,到地缘政治影响、技术供应链安全,甚至隐晦地提及价值观差异。有些问题专业,有些问题笼统,有些则明显带有倾向性和暗示。
王吉星始终保持着冷静与专注。他与身后的法务专家偶尔会有短暂的眼神交流,但回答基本都是自己完成。他引用数据,援引法律,阐述公司政策,回避没有事实依据的指控,对误解予以澄清。他的回答有时详细,有时简洁,但始终围绕着“商业合作”、“数据安全”、“遵守法律”、“互利共赢”这几个核心。
四个小时,几乎没有停歇。会议室里的空气因为激烈的问答而显得有些滞重。旁听的记者们飞快地记录着。一些议员面露思索,一些则依旧眉头紧锁。
弗朗西斯·格朗多中途也起身发言,力陈合作的商业逻辑和对帕沃拉及英国经济的益处,并驳斥了一些关于帕沃拉数据管理不严的影射。
最后,议长再次敲响木槌。
“谢谢各位。有关新青旅与帕沃拉的合作议题,我们今天进行了充分的交流和讨论,澄清了许多问题,也增进了了解。但我也相信,许多疑虑并非一次会议能够完全消除。我们的相关委员会将在会后继续深入研究,评估各种潜在风险,并提出专业建议。”
他看向王吉星和弗朗西斯:“48小时后,本院将就此事项进行表决。在最终表决结果公布之前,请贵双方谨慎推进合作事宜。”
“现在,我宣布,本次听证会休会。”
人群开始散去。王吉星轻轻舒了一口气,感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微微浸湿。这四个小时的脑力与意志的对峙,不亚于一场高强度的商业谈判。他与弗朗西斯·格朗多握了握手,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疲惫和“尚未结束”的凝重。
丁勇走上前,低声说:“我们走。”
一行人随着散去的人流,走出威斯敏斯特宫。冬日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泰晤士河对岸的伦敦眼亮起了彩灯,但在浓重的夜色和雾气中,显得有些朦胧而不真实。
坐进等候的车里,王吉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听证会只是第一关。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3
伦敦梅费尔区,乔治·亨廷顿的书房里。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驱散着窗外的寒意,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焦躁。
他坐在高背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部沉寂的复古电话。墙上的古董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敲在他的神经上。
听证会应该已经结束了。结果呢?那些他打过招呼、许下承诺、甚至握有把柄的议员们,是否足够卖力?那个中国人,表现如何?议会的风向到底会往哪边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钝刀子割肉。
终于,在他几乎要失去耐心时,电话响了。刺耳的铃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乔治一把抓起听筒,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喂?”
电话那头,是他安插在议会里的“耳朵”,一位与他关系密切的贵族后裔议员。“乔治,是我,贝尔。”
“结果怎么样?”乔治的声音有些发紧,语速很快。
“投票结果出来了。23票赞成搁置或附加严苛条件后再议,9票赞成放行。你赢了,乔治。”贝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赢了!
一股狂喜瞬间冲上乔治的头顶,让他几乎要大笑出声。他赢了!议会站在了他这边!那个该死的中国佬,还有那个西班牙混蛋,他们的美梦破灭了!至少在程序上,他们被暂时挡住了。
“哦,感谢上帝!谢谢你,贝尔!”乔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上帝不会抛弃他忠实的仆人!”
“别高兴得太早,乔治。”贝尔在电话那头提醒道,“这只是一个委员会的建议性投票,不是最终立法。而且,帕沃拉和新青旅肯定不会就此罢休,他们可能会上诉,会游说,会寻找法律漏洞。麻烦还在后面。”
“我知道,我知道。”乔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但这已经给了我们足够的时间和理由。这就够了。再次感谢你,贝尔,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办到。”
挂了电话,乔治在书房里兴奋地踱了几步。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照出他眼中疯狂而快意的光芒。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带来一种痛快的刺激。
“王吉星……弗朗西斯……想跟我斗?”他对着空气中无形的对手举了举空杯,笑容阴冷,“这才刚刚开始。”
他走到书桌前,按下内部通话键。
“黛芬妮。”
“是的,先生。”女助理冷静的声音立刻传来。
“通知罗根,”乔治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冰冷的杀意,“议会这边,我们暂时赢了。现在,轮到他的舞台了。开始行动。我要看到结果,要干净,要像一场……令人惋惜的意外。”
“明白,先生。我立刻通知克劳利先生。”
乔治放下通话器,重新坐回高背椅,目光投向窗外伦敦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雾霭中晕开,像一片模糊而危险的光海。
听证会的胜利,只是开胃小菜。罗根的“意外”,才是他准备送给王吉星的、真正的“伦敦礼物”。
他端起重新斟满的酒杯,轻轻摇晃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线。
“祝你好运,王先生。”他对着窗外的黑暗,低声说道,语气轻柔,却比窗外的寒风更加刺骨,“希望你喜欢,伦敦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