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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合流 1距离乔治 ...


  •   1

      北京初冬的早晨,薄雾像一层磨砂玻璃,罩在首都国际机场庞大的身躯上。一架法航的空客A380划破铅灰色的天空,带着沉闷的轰鸣,平稳地降落在T3航站楼的跑道上。

      舱门打开,清冷的空气涌入。吴英华第一个出现在舷梯口,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带着北方尘土味道的空气涌入肺叶。是祖国的空气。两个月来悬在半空的心,随着这口气,终于沉沉地落回胸腔。他身后半步,丁勇也走了出来,依旧是那副沉默而警觉的样子,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停机坪和远处航站楼的窗户。

      两人登上摆渡车。车厢里暖气开得足,与外界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吴英华摸了摸大衣内侧口袋,那里有一个用防水防磁袋仔细包裹的U盘。硬硬的,小小的,却重如千钧。里面是过去两个多月,他和他的团队在欧洲地下世界的缝隙中,一点点抠出来、拼凑起来的——关于乔治·亨廷顿和他的托马斯·潘达集团的全部。

      他没有选择任何网络传输,哪怕是最顶级的加密信道。这是王吉星定下的铁律,也是他用命换来的教训。所以他亲自带着它回来,并且特意联系了在巴黎的丁勇,请求“护送”。他知道,乔治在欧洲的触手太长,眼线太多,这份东西足以要了乔治的命,也足以要了他的命。

      摆渡车缓缓驶向航站楼。巨大的玻璃幕墙后,人影绰绰。吴英华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很快,他看到了。

      国际到达出口外,王吉星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没有围巾,就那样站着。他比两个月前在巴黎医院时看起来好多了,脸颊有了些肉,眼神恢复了锐利,但眉宇间沉淀下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被冰雪淬炼过的铁。他身边只跟着一个司机,低调得不像一个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在接机。

      车停稳,门开。吴英华和丁勇一前一后走下。王吉星迎上来,先用力握住了勇的手:“丁队,辛苦了。”

      “分内事。”丁勇的回答简短,但握手很用力。

      然后,王吉星转向吴英华,仔细地打量了他几秒。小伙子瘦了不少,眼窝深陷,颧骨凸出,脸上是长途飞行和长期高压工作留下的深刻疲惫,但眼睛很亮,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辛苦了,小吴。”王吉星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不大,但透着一种男人间无需多言的肯定,“身体都恢复了吧?”

      “谢谢王总,我没事,您放心。”吴英华声音有些沙哑,是长时间说话和睡眠不足的结果。

      “走,上车说。”

      黑色的奔驰S600无声地滑入机场高速的车流。车厢内隔音极好,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王吉星升起前后排之间的隔音挡板,车厢后半部成了一个密闭的密室。

      “东西带来了?”王吉星问,声音很轻。

      吴英华点头,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那个防水袋,双手递给王吉星。王吉星接过来,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捏在手里,感受着U盘坚硬的轮廓。他知道,这里面封存的,不只是数据和图表,更是这两个多月来,吴英华、丁勇,以及那些看不见的战友们,在欧洲的阴影里行走、刺探、周旋,用智慧和勇气,甚至性命换来的情报。

      “说说情况。”王吉星看着吴英华。

      吴英华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开始讲述,声音压得很低,但条理清晰。他讲了如何将团队分成几个小组:一组人穿着西装,出入金融城的投行、律所、会计师事务所,用合法手段搜集所有公开的上市公司信息;另一组人伪装成地产评估师、艺术品经纪人,调查乔治那些未上市的私人资产——古堡、酒庄、私人岛屿、艺术收藏;而他自己,则带着两个最信得过、也最机敏的下属,潜入了最黑暗、也最危险的部分——乔治的“地下生意”。

      “我换了四个身份。”吴英华说,语气平静,但王吉星能听出背后的惊心动魄,“有时候是香港来的掮客,对洗钱渠道感兴趣;有时候是华尔街某个小基金的合伙人,想找‘特殊投资机会’;甚至有一次,伪装成东欧来的军火中间人。每一次,都要编造完整的背景故事,揣摩不同的人设心理,不能露一丝破绽。”

      他讲到了在伦敦金融城,如何“偶遇”一位在苏格兰皇家银行担任副总裁的“目标”,如何投其所好,陪他流连于高级雪茄吧和私人俱乐部,在一次酒醉后的“交心”中,那位副总裁无意间透露了乔治通过离岸公司、艺术品拍卖和慈善基金会进行复杂洗钱的几条关键通道。

      “顺着这几条线,我们摸到了他在塞浦路斯和开曼群岛的十几个秘密账户,资金流动量很大,但去向很杂,有支付给非洲某些‘矿业公司’的款项,有流向东欧一些‘航运企业’的资金,还有几笔巨额转账,最终消失在加勒比海地区的空壳公司里。”吴英华顿了顿,“到这里,线索就有点断了。常规的商业调查手段不够用了。所以,我联系了丁队。”

      王吉星看向丁勇。丁勇一直闭目养神,此刻才睁开眼睛,眼神清明锐利,没有一丝长途飞行的倦意。

      “吴总给的信息很关键,那几个加勒比的公司,表面是做航运和旅游,实际上是幌子。”丁勇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们通过一些非公开的渠道,查了它们的船运记录、报关单据,发现它们经常跑西非和地中海的几条固定航线。但卫星图片显示,它们在公海有频繁的夜间靠驳作业,对象是一些没有标识的改装快艇。”

      “军火?”王吉星问。

      “主要是轻武器,AK系列,RPG,手雷,也有单兵导弹。买家很杂,从北非的部落武装,到中东的某些‘非政府组织’,甚至……”丁勇看了王吉星一眼,“东南亚的一些海盗团伙。交易用的是现金、钻石,或者比特币。乔治不直接经手,但他控制的离岸公司提供资金和物流支持,抽成很高。”

      “情报买卖呢?”

      “这部分更隐蔽。乔治在军情五处和六处都有些老关系,有些是校友,有些是曾经的同事。他利用这些关系,搭建了一个非正式的信息交换网络,买卖一些商业情报,偶尔也涉及政治敏感信息。我们在调查时,发现至少有两起针对中国在英投资项目的商业泄密事件,背后有他那个网络的影子。”丁勇语气转冷,“外交部国际司和安全部相关部门,已经注意到他了。这次行动,上级原则上支持。指示是:在商言商,用经济手段解决问题,但要干净,不能留尾巴。如果遇到非商业层面的阻力,可以通过我反应。”

      王吉星缓缓靠向座椅,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冬日萧索的华北平原。薄雾仍未散尽,天地间一片苍茫。但此刻,他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天时,地利,人和。不,还不够。这是天意。

      乔治·亨廷顿,这个傲慢的、阴险的、自以为躲在西方规则和家族荫蔽之下的老牌贵族,大概永远不会想到,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他那些出于贪婪和偏见播下的种子,会以这种方式,引来如此决绝的反击。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商业收购了。这成了一根撬动更大棋局的杠杆。

      “好。”王吉星只说了一个字,但分量极重。他转向吴英华,“报告很完整。但我要听你亲口说,乔治的核心资产,到底是个什么状况?我们如果动手,从哪里下刀最致命?”

      2

      当天下午,新青旅总部地下二层,A级保密会议室。

      窗帘紧闭,灯光调暗。投影仪在幕布上投出清晰的图表和文件影像。空气里有新煮咖啡的浓香,也有一股熬夜和高度紧张混合而成的特殊气味。

      吴英华站在幕布旁,手里拿着激光笔。他换了一身西装,刮了胡子,精神看起来好了些,但眼底的血丝和声音的沙哑,依然透出透支的痕迹。

      “乔治·亨廷顿的核心资产,毫无疑问是托马斯·潘达集团。”激光红点落在幕布中央的公司LOGO上,“伦敦交易所主板上市公司,股票代码TPG。主营业务是高端酒店管理、度假村运营,也涉及一部分高端交通(私人飞机租赁、豪华车队)和定制旅游服务。集团在全球拥有并管理着37家五星级酒店,主要分布在欧洲和北美,品牌定位是‘老钱风’,客户群体非常固定且排外。”

      “乔治个人通过家族信托和直接持股,拥有集团43.2%的股份,是单一最大股东,也是董事会主席。根据最新的市值估算,这部分股权价值大约在7亿英镑左右。”

      激光笔移动,幕布上换成一个英超球队的队徽。“其次,是他在‘伦敦城足球俱乐部’的股份。他并非大股东,只持有约5%的股份,更多是出于个人爱好和社交需要。这部分估值大约1300万英镑,流动性一般,但作为身份象征,他不太可能轻易出售。”

      接下来几页,是复杂的股权结构图、资金流向图、离岸公司清单。“地下部分,主要是军火中介和情报网络。这部分没有准确估值,但根据我们掌握的几条主要渠道过去三年的资金流量估算,年交易额在1.5亿到2亿英镑之间,利润率极高,可能超过50%。这是乔治的现金奶牛,也是他最敏感、最脆弱的命门。”

      “此外,他还有一些‘体面’的爱好和支出。”幕布上出现几张照片,是某个爵士乐队的演出海报,以及一个教堂合唱团的合影。“他赞助了两个乐队,一个是在伦敦小有名气的爵士乐队‘午夜蓝调’,他本人偶尔会去客串一下钢琴;另一个是他所在教区的教堂合唱团,据说他捐款修缮了教堂的管风琴。这部分每年支出大约几十万英镑,对他来说更像是维护社会形象的零花钱。”

      最后,是一组关于捐赠的数据图表。“乔治自称是虔诚的天主教徒,每年向梵蒂冈以及几个指定的教会慈善项目捐赠巨额款项。巅峰时期年捐赠额超过3000万英镑。但近三年来,随着他主业酒店业务的萎缩和地下生意的一些‘波折’,捐赠额已经缩减到1000万英镑左右。即便如此,这笔钱依然是他维系与教廷以及某些欧洲传统权贵阶层关系的重要纽带。”

      吴英华关掉投影,打开了会议室的顶灯。白光有些刺眼。他走回座位,但没有坐下,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长桌对面的王吉星,以及分坐两侧的寥寥数位核心成员——财务总监、法务负责人、战略部总监,还有刚刚从香港赶回来的吴昭光。丁勇也在,坐在靠门的角落,像一个沉默的背景。

      “总结来说,”吴英华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乔治·亨廷顿的资产结构,是典型的‘冰山’——浮在水面上的上市公司和体面产业,光鲜但增长乏力,甚至在下滑;水面下的军火和情报生意,暴利但危险,且不可持续。整个帝国的根基,建立在一个越来越脆弱的平衡上。”

      他调出最后一张幻灯片,是托马斯·潘达集团的财务数据摘要。

      “过去五年,TPG的营收复合增长率为-2.1%,净利润年均下滑8.7%。负债率高达76%,其中35%是短期债务,未来18个月内到期。集团信用评级在过去两年内被穆迪和标普下调了两次,融资成本不断上升。更关键的是,”吴英华加重了语气,“我们查到,乔治个人质押的集团股票,有超过三分之二已经接近银行的平仓线。如果股价再下跌10%,银行将有权强制平仓,乔治会立刻失去对集团的控制权。”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每个人都盯着那些图表和数据,大脑飞速运转。

      “所以,”王吉星终于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乔治现在就像走在钢丝上。表面的光鲜全靠水下的黑钱输血维持,而水下的生意又因为各种原因开始萎缩。他的资金链,已经绷到了极限。”

      “是的。”吴英华肯定道,“而且,根据丁队提供的补充信息,乔治的军火生意最近遇到了麻烦。他的一条主要运输渠道被国际刑警盯上了,虽然还没动他,但风声已经很紧,他不得不暂停了部分交易。这对他的现金流是雪上加霜。”

      王吉星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丁勇:“丁队,你刚才提到,安全部门也在关注他?”

      丁勇坐直了身体,声音平稳:“乔治的生意网络,不仅涉及军火,也涉及情报。有证据表明,他通过他的关系网,向某些对华不友好的组织提供过资金和信息支持。在非洲发生的几起针对中资企业和援外人员的袭击事件,背后有他资助的当地武装的影子。另外,他本人是英国议会下院议员,属于对华强硬派,多次在公开场合鼓吹限制中国投资,认为中国资本是‘特洛伊木马’。” 丁勇顿了顿,看向王吉星,“所以,从更高层面看,打击乔治·亨廷顿,不仅有商业上的价值,也有其必要性。上级的意思是,支持你们在商业和法律框架内行动,如果需要非商业层面的协调,我们可以提供有限的协助。”

      “有限的协助”这四个字,从丁勇嘴里说出来,分量非同一般。王吉星明白,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虽然“上面”不会直接下场,但会在某些关键节点,为他们扫清障碍,或者至少,不让对方动用非商业手段。

      “我明白了。”王吉星沉声道,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诸位,情况已经很清楚了。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商业收购,这是一场我们必须打赢的战争。对手不仅仅是一个贪婪的商人,更是一个隐藏在文明外衣下的敌人。天时,地利,人和,现在都在我们这边。这一仗,不仅要打,而且要赢得漂亮,赢得彻底!”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在密闭的会议室里回荡,激荡着每个人的血液。

      接下来的三天,这间地下会议室成了不眠的战场。灯光彻夜长明,外卖餐盒堆积如山,咖啡消耗以升计。王吉星、吴英华、财务、法务、战略,加上丁勇从旁策应,将那份厚厚的尽职调查报告掰开、揉碎、分析、重组。

      他们模拟了各种可能的收购路径:要约收购、二级市场扫货、债务置换、发起股东诉讼……评估了每一种方案的资金需求、时间成本、法律风险、政治阻力。他们推演乔治可能做出的反击:毒丸计划、白衣骑士、法律狙击、舆论抹黑、甚至再次动用下三滥的手段。

      一份详尽的作战计划,在无数次的争吵、修正、再争吵中,逐渐成型。在王吉星看来,这不再是一次并购,而是一场真正的战役。他熟读《孙子兵法》,此刻,那些古老的智慧在他脑海中与现实一一对应。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吴英华的调查报告,就是那张最详细的敌军布防图。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直接强攻托马斯·潘达集团,是下策。他们要伐谋,要伐交,要从内部瓦解,从多个维度施压。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他们需要佯攻,需要烟雾弹,需要让乔治猜不透真正的杀招在哪里。

      三天后,凌晨四点。最后一遍推演结束。所有人都筋疲力尽,但眼睛里都燃烧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光芒。

      王吉星站在白板前,上面画满了箭头、符号和代号。他用力写下最后四个字:“归零行动”。

      然后转身,看着满眼血丝但脊背挺直的团队成员。

      “计划已定,各就各位。”他的声音因为缺水而嘶哑,但异常坚定,“吴英华,你回巴黎,坐镇欧洲,按计划启动前期准备。记住,你现在是埋在对方心脏里的一根钉子,要稳,要准。”

      “明白!”吴英华起身,用力点头。

      “吴昭光,”王吉星看向自己的老搭档,“香港那边,看你的了。那家壳公司,必须干净、利落地拿下来,不能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放心,吉星。电影圈里别的不多,注册在维京群岛、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要多少有多少。洗一道,再洗一道,保证谁也查不到源头。”吴昭光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江湖的狡黠和绝对的信心。

      “其他人,按分工,全力配合。资金、法律、舆情、后勤,每个环节都不能出错。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要么不动,动就必须致命!”

      散会后,众人鱼贯而出,会议室瞬间空荡。王吉星独自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作战部署。窗外的北京,天色依然漆黑,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透出了一丝极淡的、青灰色的光。

      “丁队,”王吉星没有回头,对仍然坐在角落的丁勇说,“这次,恐怕又要麻烦你了。香港和欧洲两边,暗处的安全,拜托了。”

      丁勇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张作战图。“分内事。你自己在北京,也小心。乔治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如果察觉,反击可能会非常规。”

      “我知道。”王吉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冰冷的快意,“我等着他。”

      3

      几天后,香港,中环。

      潮湿闷热的空气,即使是在冬季,也带着海洋特有的咸腥。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映照着维多利亚港灰蒙蒙的天空。这里的节奏比北京更快,人潮更汹涌,金钱流动的声响几乎触手可及。

      王吉星带着一个精干的小团队,悄无声息地入住文华东方酒店。他们没有大张旗鼓,甚至没有用新青旅的名义预定。一切都通过吴昭光在港的影视公司渠道安排。

      他们的目标,是一家名叫“金海湾金融服务有限公司”的企业。这家公司拥有香港证监会颁发的全套牌照,历史可追溯到港英时期,曾经是香港本地华资券商中的佼佼者,业务网络深入英联邦体系,尤其在连接香港与伦敦金融市场方面,有着深厚的积淀和人脉。

      但这一切,都止于一年前。金海湾卷入了轰动一时的“中环内幕交易案”,虽然最终法院判决证据不足,但廉政公署的调查和媒体的狂轰滥炸,已经彻底摧毁了它的信誉。港交所予以公开谴责,并暂停了其部分业务资格。客户流失,高管出走,业务一落千丈,如今只剩下一个光鲜的牌照和一堆麻烦的官司,在勉强维持。

      在很多人看来,这是一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但在王吉星眼里,这是绝佳的“壳”。

      它有完整的金融牌照,尤其是跨境业务资格;它有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与英国金融体系千丝万缕的联系;它现在声名狼藉,价格便宜;最重要的是,一个刚刚洗脱嫌疑但元气大伤的香港金融公司,试图通过投资海外来重振旗鼓——这个剧本,合情合理,不会引起过度警惕。

      收购谈判进行得异常顺利。金海湾的现任老板,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潮州商人,早已心力交瘁,只求尽快脱手这个烫手山芋,拿回点现金养老。王吉星通过吴昭光控制的、注册在开曼群岛的“亚光电影投资有限公司”,出资一亿港币,全资收购了金海湾。交易在律师楼秘密完成,甚至没有召开新闻发布会。

      吴昭光顺理成章地成为金海湾新的法人代表和董事长。这位在影视圈和灰色地带游走多年的老江湖,穿上西装,打起领带,居然也有了几分金融家的派头。他迅速组建了一个小团队,核心成员都是他从内地带过来的、绝对信得过的老部下,混杂了几个用高薪从香港本地挖来的、熟悉英国金融市场规则的业务骨干。

      新的“金海湾”悄然重生。它的新故事是:背靠神秘的亚洲资本,意图进军欧洲市场,寻找被低估的资产,尤其是那些受英国脱欧影响的传统行业公司。

      这个剧本,完美地贴合了当下资本流动的趋势,也完美地掩盖了它的真实意图。

      站在金海湾新租下的、位于中环长江中心三十八层的办公室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蚂蚁般的车流和远处的维多利亚港,王吉星对吴昭光说:“老吴,这里就是我们的前敌指挥部了。金海湾,是我们刺出去的第一把剑,要快,要准,要藏在鞘里,直到最后一刻。”

      吴昭光叼着雪茄,眯着眼看着窗外:“放心吧,吉星。唱戏我是专业的。保证把这出‘港商复兴记’,唱得锣鼓喧天,让该听到的人都听到,也让该忽略的人,都觉得这不过又是一出老套的资本游戏。”

      王吉星点点头。他制定的“归零行动”第一阶段战略,是三线出击,虚实结合:

      第一条线,金海湾(主攻/奇兵)。任务是在香港和伦敦市场,悄无声息地吸纳托马斯·潘达集团的债券,并接触那些对乔治不满的中小股东,私下协议受让股份。利用其港资背景和与英国的历史联系,规避一些敏感审查。这是藏在暗处的匕首。

      第二条线,新青旅巴黎分公司(伴攻/正兵)。在公开市场上,小批量、多批次地买入TPG的流通股,动作要合法合规,甚至可以故意留下些痕迹,吸引乔治的注意力,让他以为新青旅的报复,仅仅停留在二级市场炒作的层面。

      第三条线,新青旅总部(佯攻/疑兵)。高调宣布,正在与西班牙的酒店业巨头“帕沃拉集团”进行深入投资谈判。帕沃拉是托马斯·潘达在欧洲高端酒店市场最直接的竞争对手,同样历史悠久,同样面临转型压力。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必将吸引全行业的眼球,也会给乔治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他会疑神疑鬼,不确定新青旅的真正目标是他,还是帕沃拉?这会分散他的精力和资源。

      “三管齐下,虚虚实实。”王吉星对吴昭光和身边的几个核心成员说,“金海湾要真的打,巴黎公司要装作打,总部这边要大张旗鼓地假装要打别人。我们要让乔治首尾不能相顾,判断不出我们的主攻方向。等他反应过来,真正的刀子,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他走到另一面落地窗前,望向西边。尽管隔着千山万水和浩瀚的大洋,他仿佛能看到伦敦金融城那栋古老的石头建筑,看到乔治·亨廷顿坐在他那间可以俯瞰泰晤士河的办公室里,依然傲慢,却不知道自己精心打造的帝国,地基已经开始崩塌。

      “乔治,”王吉星低声自语,声音冷得像维多利亚港吹进来的海风,“你从我这里夺走的,我要你加倍奉还。你施加给我们的恐惧,我要你亲自品尝。”

      “游戏,进入我的节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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