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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迷津 1“欧洲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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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之战的失利,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瞬间冻结了新青旅内部几个月来持续沸腾的热血。那股“必赢”的亢奋劲儿,那种即将“登顶”的意气风发,在蔺长江精准而冷酷的狙击下,碎裂一地,化作难以言说的憋闷和刺骨的寒意。
公司上下士气低落,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挫败感。过去的几个月,整个公司像一台精密而狂热的战争机器,为了“归零行动”高速运转,从上到下,从资金调度到法律文书,从市场造势到情报搜集,每个人都贡献了全部的心力,也付出了巨大的期望。没有人想过失败,或者说,没人敢想。媒体的全程追捧,股民的翘首以待,行业内的瞩目与猜测,都让这场收购承载了远超其商业价值的象征意义——这是一次中国企业“走出去”的华丽征伐,是新青旅跻身世界级品牌的加冕礼。
然而,现实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战略目标落空,前期投入的巨额资金、人力、时间成本,以及因此暂停或延后的其他业务,都构成了实实在在的损失。财务部门初步估算,直接和间接的经济损失高达数千万人民币。这对于正处于扩张期、需要持续投入的新青旅来说,无异于一记沉重的内伤,意味着公司不得不进入一个艰难的“消化期”,勒紧裤腰带,忍受业绩下滑和股价波动,甚至可能影响后续的融资和发展。
对王吉星而言,这个结果本身虽然苦涩,但并非不能承受。商场如战场,胜败乃兵家常事。真正成为他心头“劫”的,是失败的过程——那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直到最后一刻才恍然惊醒的屈辱感和无力感。他不是输在商业判断失误,不是输在资金不足,甚至不是输在法律陷阱,而是输在一场信息极度不对称、规则被更高维度力量扭曲的“游戏”里。
一连串尖锐的疑问,日夜啃噬着他的神经:
牛雨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突然现身,用近乎恳求又隐含威胁的方式,力劝他放弃?作为重要股东和商界前辈,如果牛雨知道内情,为什么不能明说?如果他只是猜测,又何必亲自飞来,姿态放得如此之低?
蔺长江,这个远在香港、与潘达业务毫无瓜葛的华人巨富,为什么会在最关键的节点,精准出手,充当乔治的“白衣骑士”?这绝不是简单的商业投资。时机、价格、执行力,都表明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狙击。蔺长江和乔治·亨廷顿之间,到底存在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利益输送?古老盟约?还是……同属于某个更隐秘的体系?
潘达的股东们,那些之前还对新青旅的溢价要约表示兴趣的“理性投资者”,为何在表决时几乎集体反水,毫不犹豫地倒向蔺长江?仅仅是1%的价格差异?还是受到了某种超越商业逻辑的、不可抗拒的压力或承诺?
这些问题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笼罩在王吉星心头。他知道,如果不能拨开这层迷雾,看清对手的真正面目和游戏规则,那么下次失败,只会来得更快、更彻底。
他需要一个答案。而能给他最直接答案的人,是牛雨。
王吉星特意选在晚上快九点,估摸着牛雨结束一天密集行程、可能稍有闲暇的时候,拨通了那个私人号码。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这不寻常。以往即使牛雨本人没空,他的秘书也会第一时间接起,礼貌地告知“牛总在忙”或安排回电。像这样长久无人应答的情况,极少。
王吉星皱了皱眉,以为是牛雨在参加重要的私人聚会或处理紧急事务,便暂时作罢。然而,接下来一连几天,无论是白天工作时间,还是晚上相对空闲的时段,他拨打那个号码,结果都一样——漫长的等待音,然后沉寂。短信、微信留言,也如石沉大海。
王吉星明白了。这不是没空,这是有意回避。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那股憋闷的邪火“噌”地窜了上来,混合着被轻视、被愚弄的愤怒。牛雨亲自飞来,说了那么多云山雾罩、近乎恐吓的话,搅乱了他的心神,间接导致了他在最后决策关头的心神不宁和判断迟疑(尽管他不会承认)。现在事情果然如牛雨“预言”般惨败,他却像缩头乌龟一样躲了起来,连个解释都不给?
郁闷和怒火在王吉星胸中积聚、发酵,严重影响了他的状态。公司内部千头万绪,正是需要他这位舵手稳住阵脚、力挽狂澜、带领大家消化损失、重振士气的时候。无数媒体发来采访请求,试图从这位“悲情主角”口中挖出猛料;网络上各种分析、解读、甚至诋毁的文章已经开始发酵,从国际关系博弈、到中国企业出海困境、再到对王吉星个人能力的质疑,甚嚣尘上。
但王吉星不想出面,也无法出面。他自己都一头雾水,满腔疑窦,面对媒体能说什么?承认自己“技不如人”?那等于坐实了市场的负面解读。将矛头引向“神秘力量”或“不正当竞争”?在缺乏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只会被嘲笑为“输不起”的阴谋论者,甚至可能引来更可怕的报复。
他必须先搞清楚,自己到底在和谁下棋,棋盘又在哪里。
2
就在王吉星被种种疑团折磨得心神不宁、几乎要按捺不住直接飞杭州“堵”牛雨的时候,一个电话像及时雨般打了进来。
是柳传志。
“吉星,最近怎么样?”柳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和,沉稳,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我听说了,欧洲那边的事,不太顺利。心里憋着事吧?有没有时间,见面聊聊?”
王吉星几乎想都没想,立刻应允,并和柳爷约好了在香山会所见面的时间。此时此刻,柳爷的来电就像一针强效镇静剂。在经历了牛雨的“警告”和“失联”,经历了蔺长江的致命一击,经历了公司内外的巨大压力后,王吉星感到一种深深的孤独和无力。身边虽然围绕着同事、伙伴,但能真正理解他此刻困境、并能与他探讨那个“水面之下”世界的人,几乎没有。
人越往上走,圈子看似越大,实则能推心置腹的人越少。不是没有愿意倾听的人,而是认知和信息的巨大落差,使得多数交流都停留在表面安慰或就事论事的层面,无法触及问题的核心。鸡同鸭讲,徒增烦恼。
而柳爷不同。他不仅是商业教父,是香山会这个隐秘圈子的引路人,更是一位历经风雨、洞察世情的睿智长者。在柳爷面前,王吉星可以暂时放下“王总”的面具,流露出困惑、不甘,甚至一丝脆弱。他迫切地需要倾诉,需要一位能理解更高维度博弈的“棋手”,帮他梳理这团乱麻。
再次踏入香山会所那栋隐秘的小楼,王吉星的心境与初次踏入时已截然不同。少了那份新奇、敬畏和隐约的忐忑,多了几分“回家”般的亲切感和归属感。这里是他进入中国顶级商业核心圈的标志,也是此刻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找到答案的“安全屋”。
柳爷依旧在那间安静的茶室等候。见到王吉星,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示意他坐下,亲手为他斟上一杯热茶。
“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柳爷开门见山,目光慈和。
王吉星没有掩饰,苦笑着实话实说:“是,心情很糟。柳爷,您应该都知道了。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结果……功亏一篑,输得不明不白。”
柳爷轻轻啜了口茶,缓缓道:“我听说了。看开一点,吉星。商场浮沉,起起落落是常态。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这些人,一辈子要经历的事、能做的事,还多着呢,不必拘泥于一城一池的得失。”
“没做成,我能接受。胜败兵家常事,这个道理我懂。”王吉星摇摇头,眉头紧锁,“但我心里有些事,怎么也想不明白,堵得慌。”
他欲言又止,斟酌着该如何向柳爷描述那些超越常规商业逻辑的疑点,既要不涉及太多可能给柳爷带来麻烦的细节,又要表达清楚自己的困惑。
柳爷似乎一眼看穿了他内心的纠结和挣扎,放下茶杯,会心一笑:“你是想不通,为什么会失败,对吗?而且,不是败在明面的商业手段上。”
王吉星只能用力点头。
柳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茶桌上那个不起眼处的、香山会的红叶标志浮雕。
王吉星一愣,没立刻反应过来,以为柳爷的意思是香山会内部早已有人将内幕消息汇报给他。他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柳爷的目光变得深邃,声音也压低了些,“我们有我们的‘香山会’,是一个圈子,互相照应。那么,对方,难道就不会有他们的‘圈子’,他们的‘会’吗?甚至,他们的组织,可能比我们的历史更悠久,根基更深,势力更庞大,规则也更……隐秘。你这次,恐怕是撞上了他们的人,吃了暗规的亏。”
王吉星心头剧震!柳爷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部分混沌!圈子!组织!他之前只是模糊地感觉到有“另一套系统”,但柳爷用“圈子”、“会”这样具体而传统的词汇点出,瞬间让那个模糊的影子清晰了不少!
“可是,柳爷,”王吉星急切地追问,声音有些发干,“战场在欧洲,对手是英国人乔治·亨廷顿。为什么最后出手狙击我的,是香港的蔺长江?而且……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而且牛雨总,好像事先就知道结果,还专门飞来劝我放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之间……”
柳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他看着王吉星,缓缓道:“你是想说,而且牛雨怎么会提前知道结果是吗?”
王吉星彻底愣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法。柳爷……他怎么会知道牛雨找过自己?还知道牛雨说了什么?这件事除了他和牛雨(以及可能牛雨的极核心随从),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牛雨连安晓梅都没告诉!柳爷是从何得知?
看着王吉星震惊到近乎失语的表情,柳爷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别急,吉星。老规矩,”柳爷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语气是香山会内部谈及最敏感事务时特有的郑重,“接下来我所说的,出我之口,入你之耳。绝不可有第三人知晓。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我们大家。”
“我明白!柳爷,我发誓,今天听到的每一个字,都不会从我这里泄露出去!”王吉星立刻挺直脊背,肃然应道。香山会的保密誓言和“兄弟”情谊,此刻成了他获取真相的唯一通道,他必须紧紧抓住。
柳爷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态度感到满意,这才缓缓说道:“你不知道的是,牛雨……他曾经,也是我们香山会的一员。”
“什么?!”王吉星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牛雨?那个互联网帝王,那个看起来特立独行、几乎代表了一个时代的企业家符号,竟然也曾是香山会这个相对“传统”的圈子的成员?
“那……后来呢?”王吉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柳爷脸上露出些许惋惜,轻轻摇了摇头:“后来嘛,他的事业做得太大了,影响力、财富、还有他接触到的人和层面,很快就远远超出了我们香山会这个小圈子的范畴。所以……他退出了。”
“影响力大也没必要退出啊!”王吉星脱口而出,感到难以理解。香山会聚集的已经是国内民营经济的半壁江山,资源人脉深不可测,牛雨即便再成功,留在会内也是强强联合,百利无害,何必退出?
柳爷再次摇头,这次的表情更加无奈,甚至带着一丝讳莫如深:“你说得对,按常理是不必。我猜……他一定是,另有自己的‘组织’要参加吧。或者,是不得不参加。”
“另有组织?”王吉星的心跳再次加速,“什么组织?全国人大?政协?这些身份和香山会也不冲突啊!”
“那些明面上的身份,自然不冲突。”柳爷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飘忽,“我大概能想到一点,但也不好说。那个‘组织’,或者说那种层面的‘联系’和‘规则’,恐怕……要比我们的香山会,厉害得多,也隐秘得多。”
柳爷没有明说,但话中的深意,让王吉星不寒而栗。比香山会还“厉害”的组织?那是什么概念?香山会已经汇聚了如此恐怖的商业力量,还能有凌驾其上的存在?是更顶级的政商联盟?是跨国资本□□式的隐秘社团?还是……丁勇隐约提过的、那种跨越东西方的古老兄弟会?
王吉星感觉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庞大、黑暗、令人窒息的真相边缘。他强迫自己冷静,顺着柳爷的话思考:“哦……我有点明白了。您的意思是,牛雨总可能通过他所在的……那个更高的‘圈子’,提前知道了某些内幕消息,知道蔺长江会出手,知道我们必败无疑。但他又不好,或者不敢,直接对我明说,因为那可能违反了他们那个圈子的规则。所以,他只能通过您,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来……安慰我,或者说,表达一点歉意?让自己心里好过些?”
柳爷赞赏地看着他,点了点头:“没错。他联系我,话没有说透,但意思就是让我转达他的……关心。他说他现在不便亲自出面见你,这样(让我转达),他心里能稍微安定一些。”
王吉星陷入了沉思。牛雨的警告,柳爷的转达,蔺长江的狙击,乔治的险死还生……这些碎片在“更高层次隐秘组织”这个框架下,似乎能拼凑出一个模糊但合理的逻辑链条。
突然,一个更可怕的联想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倒吸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牛雨总,他有可能……跟蔺长江是认识的?甚至……他们是同一个‘组织’的?”王吉星的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变形,“而蔺长江这次救乔治·亨廷顿……难道乔治,或者乔治背后的靠山,也是那个组织的人?!他们……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这个推断太过惊悚,以至于王吉星说完,自己都被吓到了。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他从一开始,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乔治·亨廷顿,而是一个横跨欧亚、盘根错节、隐藏在正常世界之下的庞大影子帝国!他这个小小的新青旅,就像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蚂蚁!
这次,轮到柳爷诧异了。他显然之前并不知道蔺长江具体参与了此事,更不知道乔治·亨廷顿是何许人也。他微微蹙眉:“蔺长江也参与了?谁是乔治·亨廷顿?”
王吉星连忙将收购潘达的前因后果,特别是乔治·亨廷顿这个关键对手,以及最后时刻蔺长江如“白衣骑士”般精准狙击的过程,简明扼要地向柳爷叙述了一遍。
柳爷听完,久久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脸上的表情是王吉星从未见过的凝重和深思。茶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袅袅茶香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良久,柳爷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了王吉星一眼,叹了口气:
“吉星啊……如果真是这样,那你这次,惹上的麻烦,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得多。蔺长江……那个人,水太深了。连我,都要敬他三分,忌他七分。至于他背后还有什么……那就不是我们能轻易窥探的了。”
柳爷没有再说更多,但那份凝重和讳莫如深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3
从香山会所出来,王吉星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抽走了一半,整个人浑浑噩噩,脚步虚浮。柳爷透露的信息和那份凝重的态度,像一块千钧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那个关于“更高层次组织”的推测,关于牛雨、蔺长江、乔治可能同属一个可怕阴影的联想,在他脑海中反复激荡,带来一阵阵冰冷的恐惧和后怕。
他驾车驶入夜色,脑子里全是那些纷乱的念头,对外界的感知变得异常迟钝。红灯、绿灯、车流、行人……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实。直到刺耳的警笛声在身后响起,闪烁的红蓝警灯将他包围,他才猛地一惊,从那种魂不守舍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车子已经被巡逻的交警示意靠边停下。交警走近,闻到车内没有酒气,但看王吉星脸色苍白、眼神飘忽,便怀疑他是不是疲劳驾驶或者身体不适。按照规定进行了酒精测试,结果为零。交警不放心,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逻辑问题和交通规则,王吉星虽然反应有些慢,但总算磕磕绊绊答了上来。
“同志,开车要集中精神!你这状态很危险!刚才连续闯了两个红灯知不知道?幸亏晚上车少!” 交警严肃地批评教育,开出了罚单。
王吉星木然地接过罚单,连声道歉,心里却是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刚才的状态有多危险,如果不是交警拦截,后果不堪设想。
将车开到一处相对僻静的临时停车点,王吉星熄了火,深深吸了几口冬夜清冷的空气,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大脑平静下来。他放倒座椅,闭上眼睛,但柳爷的话语、牛雨警告时严肃的脸、蔺长江那致命一击的冷酷、以及那个笼罩一切的“影子组织”的猜测,如同走马灯般在黑暗中轮番上演。
“这个世界是有另一套体系运转的……” 牛雨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王吉星不禁打了个剧烈的寒颤,从心底里泛起一股寒意。另一套体系……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体系?由什么样的人掌控?遵循什么样的规则?它的力量到底有多大?能轻易调动蔺长江这样的巨富为其冲锋陷阵?能让牛雨这样的人物都讳莫如深、退避三舍?甚至……能凌驾于国家法律和商业规则之上?
越想,恐惧感越是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的理智。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那不仅仅源于这次商业上的失败,更源于对自己所面对对手的未知和巨大悬殊的认知。在那样庞大的阴影面前,新青旅,甚至他王吉星个人,都渺小得如同尘埃。
极度的精神消耗和情绪波动带来了生理上的倦怠。他就这样在车里,在冬夜的寒风中,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极其深沉,也极其漫长,仿佛要将连月来的压力、困惑、愤怒和恐惧,统统在沉睡中暂时屏蔽、消化。
当他再次醒来时,车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他竟然在车里睡了近十个小时。
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电话,有罗晓晴的,有公司高管的,有媒体的,还有其他一些朋友的。他没有心思一一回复,只是给罗晓晴发了条简短的“平安,勿念”的信息。
然后,他的手指几乎是无意识地,拨通了丁勇的号码。
“你好,丁勇。在国内吗?” 王吉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深深的疲惫。
“我在老家,还在休假中。王总,有事吗?” 丁勇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像一块镇定的磐石。
“明天有没有空?我想……去找你聊聊。” 王吉星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求助的迫切。
丁勇在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但很快回答:“随时欢迎。就是我这地方有点偏,离北京一千多公里,你方便过来吗?”
“没关系。你发定位给我,我开车过去。” 王吉星毫不犹豫。此刻,他只想立刻见到丁勇,那个在北海救过他、在伦敦保护过他、见识过黑暗、也始终保持着惊人冷静和行动力的男人。也许只有和丁勇在一起,面对那些超越常规的威胁时,他才能找到一丝安全感和清晰思考的可能。
“好的,我发你。” 丁勇没有多问。
收到丁勇发来的定位,王吉星用导航查了一下,显示距离超过一千三百公里。他没有任何犹豫,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带上专职司机,驱车前往。一路顺利的话,星夜兼程,或许能在第二天深夜赶到。
至于为什么如此急切地要去见丁勇,见面后具体要聊些什么,王吉星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心乱如麻,思绪纷杂,既有对那个“影子组织”的巨大恐惧,也有对失败的不甘和对真相的渴望,更有一种急需寻找盟友、确认自己并非孤身一人在对抗整个黑暗世界的本能冲动。
此刻,理性暂时退位,他只能跟随内心最深处那种混合着不安、寻求依靠和准备反击的复杂直觉,采取行动。
车子重新发动,缓缓汇入城市的车流。王吉星看着前方蜿蜒的灯河,目光逐渐从迷茫变得坚定。
无论前面是什么,无论对手是谁,他必须弄明白。而弄明白的第一步,就是找到最可靠的战友,然后,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