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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险招 1 ...


  •   1

      乔治·亨廷顿坐在文艺复兴时期流传下来的雕刻精美的办公桌前,随意翻看着英文版的《孙子兵法》,桌上的摆件以及高背靠椅,无不是那个时代的杰出产物。乔治并没有因击败新青旅而过于兴奋,在这场争斗面前他们彼此都不是胜利者。他清楚,对手不会因为一时受阻而彻底放弃,作为以旅游业为主的跨国公司,欧洲市场这块蛋糕迟早会被他们吃掉一大块。接下去怎么办?这次他并没有求助主,主已经赐予他太多了。他也不能再去麻烦路易斯,这位尊敬的老人为他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现在就等着排队去见上帝。这次,他从古老的中国书籍中得到了灵感:来而不往非礼也,进攻是最好的防守!那就试试看吧。
      他重新把罗根召集过来与黛芬妮一起“开会”:“罗根,你跟中国人交过手,感觉怎么样?”
      “他训练有素,不容易对付,但我有信心打败他,而且...我不会放过他。”罗根愤愤地说。
      “还在想着为你兄弟报仇的事?”
      “是的先生,永远不会忘掉。”
      “那我给你个机会罗根,你要把握好,不能再失手。”乔治接着示意了一下黛芬妮,让她也仔细听下去。
      “关于中国公司新青旅的事情你们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这次有个任务需要你们共同完成。”
      罗根与黛芬妮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我要让你们一起去中国,目的是要搞掉新青旅这家公司,不管用什么方式。”
      黛芬妮从惊愕中缓过来:“我们从哪里入手呢先生?”
      “你们可以分工合作,黛芬妮,我会安排那边的人和你联系。罗根可以按你自己的方式去做,但不要以我们的名义做,这个你懂,必要时再找黛芬妮协助你。”
      罗根似乎并未集中精力听乔治的指示,他拉长了声音自言自语:“中国...我早就想去了。”
      乔治告诫他道:“不要乱来罗根,中国不像其他地方,你要见机行事,做事之前要先想好退路。”
      “放心吧先生,您还有别的吩咐吗?”罗根说着话随手摆弄起桌上的手机,“您还挺时髦,这两个个手机看起来都挺漂亮嘛。”
      乔治:“哦,这两个手机一个是王吉星的,一个是那个女明星杨妮妮的,都设置了指纹开机。正好你带上吧,说不定对你们有用。”
      罗根:“很好,我要先找人打开才行,看来又得去趟M6了。”

      2

      几天之后,几乎同时,一男一女两名英国人分乘两架不同的航班飞往东方。男人的机票上标注的是伦敦至清迈,他将由那里改换交通工具前往泰国北部。男人很酷,有007演员克雷格的风采,而他的目的地同样与《007》里的众多场面相似——金三角,世界闻名的“是非之地”。那里有他的联络人与合作伙伴,他们将为他提供一切需要的东西并帮助他经澜沧江河谷潜入东方大国。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和一切个人信息早已“荣登”该国的恐怖分子名单之列,但是,这吓不到他,久经沙场游走于各国、周旋于各种势力之间的他应对这种局面早已轻车熟路游刃有余。这次他更加信心满满,因为他手里有战胜敌人的“法宝”,他觉得那就是上帝给他的礼物。
      另一边,女人则飞赴了素有东方明珠之称的香港,在那里她将与著名的蔺氏企业总裁——蔺氏集团创始人蔺长江的长子蔺道元会面。这是她第一次飞赴东方执行任务。自从皇家海军参谋部退伍,到伦敦商学院攻读金融与管理,再到潘达集团工作,她还从未离开过欧洲。女人175以上的身高,健美又不失妖娆的身材以及一张标准的欧洲明星脸,使她走到哪里都会引来无数男人的瞩目。知道她身份的人都会觉得可惜——一个完全可以凭颜值闯荡世界的女人甘于在一家公司栖身做起了行政秘书,虽然老板对她很不错,形同父女视如己出,但对于这样一个“超级女人”来讲终究是屈才了。

      第十二章复盘与暗涌

      1

      会议室的灯光惨白,映着一张张失去血色的脸。空气凝滞,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单调的嗡鸣,像为一场猝死的战役奏响的哀乐。散会后,没有人立刻离开。王吉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罗晓晴坐在他旁边,手轻轻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传递着无声的慰藉,但她自己的指尖也在微微发抖。

      法务总监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干涩:“王总,我们需要立刻梳理一下法律层面。蔺氏的收购要约程序上完全合法,甚至无懈可击。他们利用了我们的全面要约触发了某种‘竞价权’条款?还是说,潘达的章程里,有我们忽略掉的、针对特定情形下原股东的优先购买权或反收购陷阱?我需要立刻调取最原始的章程文件和所有历史修订案。”

      “查。”王吉星只吐出一个字,眼睛依旧没睁开。

      财务总监紧接着说:“资金方面,我们出售部分股份回笼了资金,但之前的收购成本、融资利息、以及各种中间费用,算下来……我们这次行动,在财务上是净亏损的。而且,因为收购失败的消息,股价明天开盘必然大跌,我们需要紧急准备□□预案,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股东质询和监管问询。”

      “预案你牵头做,明天一早我要看到。”王吉星的声音没有起伏,“通知公关部,准备好新闻稿。措辞要……积极。强调我们成功成为潘达重要战略股东,获得董事会席位,是国际化战略的重要里程碑。淡化收购未达控股目标,但不要回避。引导舆论关注我们保留了未来进一步合作和发展的空间。”

      “这……”公关总监面露难色,这简直是“把惨败说成惜败”的极限操作。

      “按我说的做。”王吉星终于睁开眼睛,目光沉静得可怕,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沮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现在,所有人都出去。罗总留下。”

      其他人默默起身,鱼贯而出,沉重的关门声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罗晓晴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心疼不已:“吉星,你……”

      “我没事。”王吉星打断她,声音疲惫但坚定,“晓晴,帮我联系丁勇。加密线路。立刻。”

      罗晓晴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多问,立刻拿出自己的保密手机开始操作。几分钟后,线路接通,王吉星接过了手机。

      “丁队,是我。”

      “王总,伦敦的事我听说了。”丁勇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但王吉星能听出那平稳下的一丝凝重。丁勇应该也在关注着潘达的股东大会。

      “我们被算计了,丁队。从头到尾。”王吉星言简意赅,“牛雨事先警告过我,但我没听。蔺长江半路杀出,一击致命。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一场针对我们,或者说,针对‘归零行动’的围剿。我需要知道,蔺长江和乔治·亨廷顿,到底是什么关系?牛雨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还有,潘达的股东们,为什么集体变卦?背后有没有……超越商业的力量在推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电流的细微噪音。

      “蔺长江和乔治·亨廷顿,表面上没有直接商业往来。但他们可能通过一个更古老、更隐秘的渠道产生联系。”丁勇的声音压低,“我收到一些碎片信息,需要核实。乔治背后有一位路易斯亲王,是英国老牌贵族,也是某个历史悠久的秘密兄弟会的重要成员。而蔺长江……在香港,乃至全球华人圈,地位超然,但他的一些行为模式和资金来源,一直有疑点。不排除,他和那个兄弟会,有某种程度的……交集,甚至从属关系。”

      王吉星的心脏重重一沉。秘密兄弟会?路易斯亲王?这听起来像是小说里的情节,但联想到牛雨那些关于“另一套系统”、“看不见的手”的警告,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牛雨呢?”他问。

      “牛雨很复杂。他是白手起家的商业天才,但他的帝国膨胀速度太快,早期也经历过一些……灰色地带。他和蔺长江有交集,但关系似乎并不紧密。他警告你,有两种可能:第一,他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了某些内幕,出于某种原因(可能是自保,也可能是对你个人的一点善意)提醒你。第二……他本身也受到那个‘系统’的压力或影响,他的警告,本身就是那‘系统’对你施加压力的一部分。”

      王吉星感到一阵窒息。如果连牛雨这个级别的人物,都只是那个“系统”可以影响甚至驱使的棋子,那他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至于潘达股东的集体反水,”丁勇继续道,“我初步判断,是利益和压力双重作用的结果。蔺长江开出了更高的价码,这是利益。同时,不排除股东们受到了来自其他方面的、非商业的‘劝导’或压力。具体是什么压力,还需要查。但可以肯定,这不是自发的市场行为。”

      “我明白了。”王吉星深吸一口气,“丁队,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第一,动用你在欧洲的一切关系,查清楚路易斯亲王、乔治、蔺长江,以及那个所谓的兄弟会之间的关联图。越详细越好。第二,查潘达那几个关键变卦股东的背景,尤其是他们最近接触了什么人,收到了什么信息。第三,”他顿了顿,“帮我查一下牛雨最近的行踪,特别是他见蔺长江之前,还见了谁。”

      “明白。但这需要时间,而且有些信息可能触及很深,有风险。”丁勇提醒。

      “我知道。尽力而为。注意安全。”王吉星郑重道。

      “你也是,王总。蔺长江出手了,这件事绝不会到此为止。你们在国内,也要格外小心。乔治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虽然暂时被蔺长江‘救’了,但他不会感激,只会更加怨恨。他本人,还有他背后的力量,可能会将矛头重新对准你。”丁勇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肃。

      “我等着他。”王吉星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有任何机会。”

      挂了电话,王吉星将手机还给罗晓晴,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大脑飞速运转,将丁勇提供的信息碎片,和自己掌握的情况拼接。

      一个隐约的、庞大而危险的轮廓,正在迷雾中缓缓显现。那不是一家公司,甚至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个跨越国界、盘根错节、隐藏在正常世界规则之下的……影子帝国。

      而他,新青旅,无意中或者说必然地,触碰到了这个影子帝国的边缘,甚至试图从其“骑士”手中夺取战利品。

      所以,引来了雷霆般的反击。

      “晓晴,”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异常,“从现在开始,加强你和我们所有直系亲属的安保。公司核心管理层也是一样。出入注意,饮食注意。我们……可能惹上真正的麻烦了。”

      罗晓晴看着他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沉重、决绝和一丝亢奋的复杂光芒,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无论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2

      香港,蔺氏集团总部大楼,88层。

      与王吉星那边的凝重压抑不同,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从容的、一切尽在掌控的平静。蔺长江坐在他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后,正在听支秘书的汇报。

      “老板,与潘达集团的股权交割手续已经全部完成。我们持有潘达30.1%的股份,成为单一最大股东。乔治·亨廷顿先生保留了25.1%的股份,仍是第二大股东和董事长,但按照协议,在重大决策上,需要与我们协商。金海湾(新青旅)方面,出售了大部分股份,目前仅保留3.2%,刚刚达到一个董事会席位的最低要求。他们的人,吴英华,已经确认会进入潘达董事会。”

      蔺长江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这只是一笔微不足道的小生意。“新青旅那边,有什么反应?”

      “根据我们收到的消息,王吉星召开了紧急会议,内部应该很震动。但他们对外发布的新闻稿,措辞比较……克制,强调成为战略股东和获得董事会席位的‘成功’。股价在盘前交易中已经出现下跌,但跌幅暂时可控。”

      “垂死挣扎,顾全脸面罢了。”蔺长江淡淡评价,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柄温润的玉如意,“牛雨那边呢?”

      “牛总在S市与王吉星会面后,直接飞回了杭州。之后没有公开表态。云锋资本派驻新青旅的董事安晓梅,目前也保持沉默。”

      “嗯。”蔺长江不置可否,目光投向窗外浩瀚的维港,“路易斯亲王那边,联系上了吗?”

      “已经通过安全渠道将结果通报过去了。亲王殿下对您的手腕和效率表示高度赞赏和感谢。他转达乔治·亨廷顿的敬意,并希望未来能在更多领域与蔺氏合作。”

      蔺长江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合作?亨廷顿家族剩下的那点家底,还有什么值得合作的?不过是看在路易斯和老兄弟们的面子上,拉他一把,免得被东方的‘野蛮人’撕碎,丢了我们‘秩序’的脸面。”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不过,这个新青旅,这个王吉星……倒是有点意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吃了这么大亏,还能强撑着把场面话说圆。是蠢?是倔?还是……背后也有我们不知道的依仗?”

      支秘书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她知道老板很多时候是在自言自语,梳理思路。

      “查一下这个王吉星的底,再深一点。不只是商业上的。他的背景,他的人际网络,尤其是……他和内地某些特殊部门,有没有牵连。”蔺长江吩咐道,“另外,通知我们在欧洲和内地的人,保持对新青旅及其关联方动向的关注。尤其是他们在欧洲的其他业务,以及……那个姓吴的年轻人,吴英华。他进了潘达董事会,不会只是去当摆设的。”

      “是,老板。”支秘书迅速记录。

      “还有,”蔺长江补充道,语气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大神父和长老会那边,对这次‘东方插曲’有什么新的指示吗?我们‘配合’路易斯亲王处理了这件事,应该算是……一次不错的‘协同演练’吧?”

      支秘书抬起头,声音压得更低:“信使还没有传来新的明确指示。但根据之前的沟通脉络,维护现有‘秩序’的稳定,尤其是关键节点(如香港)与核心区域(如欧洲)传统势力范围的稳定,是符合组织利益的。您这次出手,既帮助了兄弟,也震慑了潜在的‘挑战者’,我想,大神父和长老会应该是满意的。”

      “满意就好。”蔺长江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有些疲惫,“告诉路易斯,人情我替他还了。后续潘达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亨廷顿家族如果连一个只剩下3%股份的中国公司都应付不了,那也活该被淘汰。我们的精力,要放在更重要的‘布局’上。”

      “明白。”

      支秘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蔺长江一人。他重新睁开眼,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夕阳西下,将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和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但在他眼中,那辉煌之下,是无尽的暗流与即将到来的、更深沉的夜色。

      “新世界……”他低声自语,手指摩挲着那柄玉如意,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期待,有冷酷,也有一丝近乎虔诚的狂热。

      3

      几天后,北京。

      王吉星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已经一整天。窗帘紧闭,只有台灯洒下一圈昏黄的光。巨大的白板上,写满了名字、箭头、问号和关键词:乔治·亨廷顿、路易斯亲王、蔺长江、牛雨、潘达、兄弟会、影子帝国、狙击、警告、压力……

      桌上摊着法务部连夜整理出来的潘达集团原始章程和数百页的修订案,财务部做出的详细损失评估报告,公关部准备的舆情分析,以及丁勇通过加密渠道断断续续传回的一些碎片信息。

      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巢穴里默默舔舐伤口,同时用最冷静、最残酷的目光,审视着自己惨败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血肉模糊的伤口中,找到敌人武器的形状和来路。

      门被轻轻敲响。罗晓晴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和几样小菜。

      “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喝点。”她的声音温柔,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王吉星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布满阴霾,而是恢复了一种锐利的、属于猎手的专注。他接过粥碗,道了声谢,慢慢喝了起来。

      “有头绪了吗?”罗晓晴坐在他对面,轻声问。

      “有点。”王吉星咽下一口温热的粥,感觉冰冷的胃里舒服了一些,“我们之前,太‘阳光’了。只盯着商业规则、资本市场、法律条文。以为这就是全部的游戏场。但丁勇说得对,还有另一个‘场’,一套更古老、更隐秘、但也更强大的规则在运行。乔治是那个场里的‘骑士’,蔺长江可能也是,甚至级别更高。牛雨……也许是那个场的‘编外人员’,或者,曾经想进去但发现代价太大而退缩的‘徘徊者’。”

      他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粥:“我们收购潘达,在商业逻辑上没错。但我们触动的,不仅仅是乔治的利益,可能还触碰了那个‘场’里某些不言自明的规矩——比如,东方资本不应该以这种方式,‘挑战’西方老牌贵族的‘领地’。所以,引来了‘场’内更高级别力量的干预。蔺长江的出手,既是还路易斯亲王人情,也是维护那个‘场’的边界和秩序。”

      罗晓晴听得心惊,但又觉得这解释离奇得合理:“那我们……岂不是毫无胜算?面对那样的力量……”

      “未必。”王吉星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个‘场’再强大,它也需要隐藏在‘阳光’之下,需要遵循表面的法律和商业规则行事,否则它自身也无法存在。蔺长江狙击我们,用的也是合法的收购要约,更高的出价。这说明,他们也有顾忌,不能为所欲为。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放下粥碗,走到白板前,指着“蔺长江”和“兄弟会”之间的箭头:“丁勇在查他们的具体关联。如果这个兄弟会真如传说中那样历史悠久、势力庞大,那它内部就一定不是铁板一块。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就有分歧。路易斯亲王和蔺长江,未必是同一派系,或许只是基于古老盟约的临时合作。乔治,更可能只是外围的马前卒。”

      他的手指又移到“牛雨”的名字上:“牛雨的警告很关键。他为什么警告我?如果他也是那个‘场’的人,或者被胁迫,他应该保持沉默,甚至配合蔺长江给我下套。但他没有。他亲自飞来,用近乎恳求的方式让我退出。这不符合那个‘场’的行事逻辑。除非……他看到了比商业失败更可怕的后果,而且这个后果,可能也违背了他个人的某些底线,或者,威胁到了他自身的某种安全。他想救我,也是想自救。”

      王吉星的目光越来越亮,仿佛在迷雾中终于看到了若隐若现的路径。

      “我们这次输了,输在信息不对等,输在对真正游戏规则的陌生。但我们没有出局。我们还留在潘达的董事会里,我们还有吴英华这颗钉子。我们知道了有蔺长江这么一号人物,知道了有‘兄弟会’这么个潜在对手。我们甚至……可能意外地,让牛雨这个级别的存在,对我们产生了某种复杂的观感,或许是同情,或许是愧疚,或许是……看到同类被碾压的兔死狐悲。”

      他转过身,看着罗晓晴:“晓晴,这未必是坏事。疼痛让人清醒,失败让人成长。以前我们是在明处,敌在暗处。现在,我们至少知道了暗处有什么。虽然还很模糊,但总比一无所知任人宰割强。”

      罗晓晴看着他重新燃起斗志的眼睛,心中的忧虑稍稍减轻,但更多的是心疼:“你打算怎么做?”

      “首先,消化这次失败,稳定公司。该认的损失认,该道的歉道,但脊梁不能弯。对外,我们依然是那个积极国际化、取得战略进展的新青旅。对内,要统一思想,这次是‘受挫’,不是‘终结’。”

      “其次,深挖情报。丁勇那边继续查。我们自己也要动用一切合法手段,查蔺长江的商业网络,查那个‘兄弟会’的蛛丝马迹,查乔治和路易斯亲王除了潘达之外还有什么勾连。知识,就是力量。尤其是关于对手的知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王吉星的目光投向白板上“潘达董事会”几个字,“用好吴英华这颗钉子。他不是去当摆设的。他要利用那个董事席位,最大限度地了解潘达的内部运作,了解乔治的动向,甚至……尝试接触蔺长江派去的人。我们要在敌人的心脏旁边,建立一个监听站。同时,我们在欧洲的其他业务,青年旅舍、与帕沃拉的合作(虽然受阻),要稳步推进,不能因为潘达的失利就全面收缩。我们要向对手展示,我们有韧性,打不垮。”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损失评估报告,目光冷静:“最后,钱。这次亏损不小,但还没伤筋动骨。我们要重新评估资金状况,优化资产,为可能到来的、更长期的斗争做准备。蔺长江和那个‘兄弟会’不是我们现阶段能正面抗衡的,但乔治是。我们的核心目标,依然是乔治·亨廷顿。潘达的控股暂时无望,但打击乔治,未必只有这一条路。他在英超的球队,他的其他生意,他的政治声望……都是可以攻击的目标。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商业不行,就用其他手段。总之,这场仗,没完。”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坚硬,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罗晓晴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簇被惨败和阴谋淬炼得更加炽热、也更加幽深的火焰。她知道,那个在北海钻井平台上幸存下来、骨子里埋藏着不屈和狠劲的男人,真正回来了。而且,变得更加危险,更加难以预测。

      “我会一直陪着你。”她轻声说,语气同样坚定。

      王吉星握住她的手,用力紧了紧。

      就在这时,桌上的保密电话响了。是丁勇。

      王吉星立刻接起。

      “王总,有新情况。”丁勇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我们查到一个信息碎片,需要你立刻确认——吴英华在华尔街工作时,他经手过的一个并购案,目标公司是一家瑞士的小型精密仪器公司,这家公司的隐名股东之一,经过多层代持,最终可能指向……路易斯亲王控制的一个基金会。而那个并购案,因为‘不可抗力’在最后时刻失败了。当时出面搅局、导致吴英华在华尔街第一个重大独立项目受挫的,是一家来自伦敦的匿名投资基金。我们怀疑,那家基金,可能与乔治·亨廷顿有关。”

      王吉星的瞳孔骤然收缩!

      吴英华在华尔街的挫折……路易斯亲王……乔治·亨廷顿……

      一条隐约的、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暗线,似乎被连接了起来!

      难道,吴英华当初被迫离开华尔街,不仅仅是因为他父亲的“污点”?那场失败的并购,本身就是针对他,或者针对他背后某种联系的狙击?而乔治,甚至路易斯亲王,从那时起,就已经是吴英华,乃至他王吉星和新青旅的……潜在敌人?

      这个推测让他不寒而栗。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归零行动”就不仅仅是一场反击,更可能是……宿命的对决。

      “丁队,继续深挖这条线!我要知道那家瑞士公司是做什么的!那个并购案的所有细节!以及,吴英华当时是否察觉到任何异常!”王吉星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明白。另外,”丁勇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我们监控到乔治·亨廷顿在伦敦见了两个人。一个是军情五处的前高级官员,现已退休。另一个……是‘沙漠毒蝎’,罗根·克劳利。他们见面的地点很隐秘,但我们的‘朋友’恰好拍到了一张不太清楚的照片。乔治的脸色很难看,罗根则显得……跃跃欲试。”

      王吉星的心猛地一沉。军情五处的前官员?罗根?那个在伦敦就想对他和丁勇下杀手的职业屠夫?

      乔治找他们,想干什么?动用国家情报机器的残余力量?还是……再次策划一场“意外”?

      “丁队,”王吉星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好好‘复盘’。他们想直接掀桌子。既然这样……”

      他看着白板上乔治的名字,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通知我们在欧洲的所有人,尤其是吴英华,提高警戒,最高级别。启动我们之前准备的所有应急安全预案。另外,把我们掌握的、关于乔治涉及军火走私、情报买卖、以及可能威胁中国公民和企业的证据,挑选一部分,通过最安全的渠道,递交给……该递交给的部门。记住,是‘可能威胁’的部分,措辞要有余地,但指向要明确。”

      “王总,你这是要……”丁勇有些意外。这相当于将商业斗争,部分引向了更敏感的领域。

      “既然他们先破坏了‘阳光’下的规则,动用了‘影子’里的力量,甚至可能再次动用暴力,”王吉星一字一顿地说,“那我们也没必要再恪守什么‘商业伦理’了。自卫,是天然的权利。我们要让有些人知道,东方,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触碰底线,是要付出代价的。”

      挂了电话,王吉星走到窗前,猛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北京灯火辉煌,车流如织,一片盛世繁华。但这宁静的表象之下,无形的战线已经全面拉开。一场涉及商业、资本、情报、甚至暴力的多维战争,刚刚进入更加凶险、更加不可预测的中盘。

      他不再是那个只想着收购、上市、赚钱的企业家。从他在北海冰冷的海风中活下来的那一刻,从他决定发起“归零行动”的那一刻,他的道路就已经注定。

      要么,将敌人归零。要么,被敌人归零。

      没有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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