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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自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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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公子收起扇子,率先向柳音尘行礼:“在下展昱哲,久仰柳公子大名。”
“不敢。”柳音尘回礼,“欢迎展公子来光临寒舍。”
“你这还寒舍啊?”展昱哲严肃不过一句话的事,就露出了大大咧咧的真面目,“虽然没有看到金子做的东西,你这些也不便宜了!”
“金子我家里有很多!”徐蝉衣扑闪着天真的大眼睛说道。
展昱哲俯下身子看着徐蝉衣,笑嘻嘻地问:“小不点,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徐......一一。”徐蝉衣还说不明白自己的名字。
柳音尘无奈地对展昱哲介绍道:“这是内人的表妹——徐蝉衣。”
“原来你叫徐蝉衣呀!”展昱哲拿出自己腰上的玉牌在徐蝉衣面前晃动,徐蝉衣亮晶晶的眼珠跟着玉牌转动,谁想到展昱哲话锋一转:“你这名字真小家子气,一听就命薄,没有贵气。”展昱哲说罢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很有水平。
老夫人勃然大怒,深觉自己被落了面子,腿脚利索地冲到展昱哲面前,破口大骂:“哪里来的小兔崽子张口就说!我们徐家是正正经经的大户人家,蝉衣也是正经的大家小姐,哪里来的小家子气!”
徐蝉衣顿时被吓得哭了起来,柳音尘赶忙安慰,随后抬头冷冰冰地看着展昱哲,保持客气道:“在下恐怕无法招待公子。”转身招呼小厮,“领这位公子出去吧。”
“装什么清高!”展昱哲低声嘟囔道,但看着愤怒的老夫人又立马怂了,老老实实跟着小厮离开。
徐府众人心里不爽,纵使柳音尘将那人请出去了,气氛也败了。老夫人怒视着展昱哲离去,怒气沉沉地回到席间。见气氛压抑,龙芷嫣立马说了个笑话,把众人逗的哈哈大笑,顿时大家都不再想刚刚的事情了。
话题不知怎么就转移到严溪轩身上,龙氏向周氏问道:“溪轩马上要参加院试了吧?”得到周氏肯定的回答后,接着说,“那他以后可要好好孝敬你呢。说不定还能给你挣个诰命。”
“说什么呢。溪轩又不是我儿子,有也是给他母亲。”周氏反驳。
老夫人像是终于注意到严溪轩这个人,笑呵呵地说:“溪轩啊,徐家养你这么多年,你以后可要好好报答我这个老婆子啊。”
“溪轩会的。”严溪轩起身答道,想着这几年深受徐府照顾,理应努力考取功名,报答徐家养育之恩,顺便实现父亲未实现的梦想。
生日宴除了一些小小的波折外,整体还算顺利,徐柚白也收到了不少礼物,但大部分都不感兴趣,倒是严溪轩送的一套他亲手做的木头八音盒最和她心意,徐柚白回到家就把八音盒摆在了床头,有事没事听一听。
秋风扫落叶,清晨,徐柚白难得起了个大早,陪着严溪轩去学堂上课,至于为什么一向懒散的徐柚白会突发奇想去学堂呢?不过是因为今天柳音尘要带着这群孩子去郊外游学,激起了徐柚白的兴趣。
徐柚白一步一步专门踩在枯黄的落叶上,偶尔打个哈欠。
“柚子姐姐,你吃早饭了吗?”严溪轩问道,准备把自己的干粮拿给她。
“我吃了,不用拿你的给我。”
“你难得起这么早。”严溪轩微笑,他穿着梅花纹的长衫,眸子在阳光下泛着金闪闪的光,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水嫩嫩的好看极了。
然而徐柚白对严溪轩已经熟视无睹,他这话说的简直是看不起她:“那是我不想起来,我想起来自然就能起来。”说完又深觉自己太过幼稚,竟就这点睡懒觉的小事同自己弟弟争执。
柳音尘领着一群排着队的小孩子游玩,时刻盯着他们不要乱跑。
队伍是两个人一排,徐柚白本来和严溪轩一起走,但没一会严溪轩在学堂里的好朋友们都围了过来,他们聊得欢快,其中一个被自己哥哥带来玩的小女孩也很自然地融入了他们的聊天,独留徐柚白一个人插不上嘴。徐柚白走路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与严溪轩那一撮人的距离渐渐拉远。
徐柚白不由自主的想起,之前母亲一直说她是窝里横,一到外面遇到不熟的人就畏畏缩缩,交不到朋友。在今天之前,徐柚白都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直到现在她开始讨厌这样的自己——因为不会同人交流,所以现在严溪轩被他学堂里的朋友抢走了。
徐柚白不由的迁怒严溪轩,决定今天一整天都不理他。
严溪轩被好友对于今天学习的文章的观点吸引,默默地思考着,被人群裹着向前走,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他想问问徐柚白,扭头看向身旁,一个陌生的小女孩朝他甜甜地笑着,他意识到徐柚白不见了。
“小轩你去哪里啊?”
严溪轩没管好友疑惑的询问,灵活地挤出人群,慌张地到处张望,寻找徐柚白的身影。
始料未及的,一个人猝然倒在了严溪轩面前,这人瘦骨嶙峋,在这深秋季节却穿着一件单薄的破烂衣服,上面尽是污垢。
没过多久,一个黑壮的男子跑过来一把把倒地的人揪起来,转身恭敬地向严溪轩道了个欠,随后粗鲁地拽着那人往旁边的巷子里走。
“你这穷酸书生竟敢偷我店里的药。”男子嘴里骂骂咧咧。
穷苦书生不住地哀求:“我娘子真的快死了,您行行好吧!”
“我一个小老百姓,我同情你,谁同情我?!”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渐渐听不到了。
不一会儿,徐柚白小小的身影进入视线,散花烟罗裙跟着落叶一同飞舞,柔软的发丝迎着秋日的阳光飘动,她走在那里便是岁月静好。
徐柚白抬眸看到傻愣愣站在那儿等她的严溪轩,脸上露出欣喜。
想到刚被人赶走的穷书生,现在从远处走过来的穿着绫罗绸缎的徐柚白,再看看自己身上丝绸做的衣服,严溪轩忽的想起一段很久远的记忆——自己的父亲,一个心怀大志又碌碌无为的人,他死时好像也是那样瘦骨嶙峋,穿着那样破烂的衣服,别说药了,连口饭也吃不上。再看看自己现在绫罗绸缎在身,看似过得比那人要好,还不过是寄人篱下,到底一无所有。
他感觉自己好像一夕之间长大了,第一次意识到现在他看似拥有的东西其实本不属于他,他和徐柚白好像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来找我啦?”徐柚白美丽的笑嫣绽在他眼前,他觉得自己大抵永远也抓不住。
“严!溪!轩!你干嘛呢!”徐柚白的声音让严溪轩回过神,他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拉着徐柚白的衣袖,把袖子捏出了褶。
“唉,我本来今天不准备理你的,”徐柚白仰着头傲娇地看着严溪轩,心里唾弃自己怎么这么快就放弃原则,“但看你回来找我了我就原谅你了。”
“嗯。柚子姐姐我知道了。”严溪轩温柔地回答,把手里衣袖抓得更紧了,也许,他真的想离她更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