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的云

5、第 5 章

　　龚原中从初三开始收到很正式的情书。他和关容在一起写作业，关容从书包里翻作业本的时候翻到淡粉色的信封，平静地搁到他面前，继续找自己想要的东西。表现得像平时还龚原中文具的样子，似乎一点也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
　　反而是龚原中有点迷茫。他拿着信封看了一会儿，塞到自己的书包里。
　　“别人写给你的信，不拆吗？”关容问。
　　龚原中摇头。关容这么大点儿，什么都不懂，让他递情书这事情让龚原中有点不舒服。
　　第二天放学之后有个可爱姑娘跟上来，走了一段怯怯地问龚原中有没有收到信。龚原中“哦”了一声，从书包里拿出完好的信递去。对方有点惊讶，没有伸手接，龚原中说：“不好意思，没来得及看。还给你。”
　　出了校门，关容说：“你要把人家弄哭了。真过分。”
　　龚原中诚恳：“对不起。”
　　“你跟谁说对不起啊？”关容问。
　　晚上妈妈问他是不是有相处很好的女孩子了，龚原中涨红了脸不说话。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是关容讲的，但他一点也不生气，关容从课外书边上露出一双眼睛瞅他，有点好奇有点戏谑。于是他的脸红得更彻底。
　　“妈，不要在弟弟面前这么问。”龚原中窘迫。
　　妈妈笑着抿嘴。龚原中侧头看看关容，没有出声。

　　从初中部升上高中，两个人还在同一个班。
　　当年的制度是高二下学期再分文理。龚原中高二上学期的同桌是个温和爱笑的姑娘，有个很轻柔的名字，叫秋月。班上组织去山里秋游，在山涧边上，龚原中第一回碰到秋月的手。
　　那是个半人高的坎，龚原中伸手只是为了让秋月借力。把人拽上来，龚原中准备松手时看到了秋月的双眼。一瞬间的动作松懈下来，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都静了。刚才已经上岸的关容回身，微微歪了头看着他们。
　　秋月轻轻挣了一下，龚原中才反应过来，松开手。
　　回去的路上关容没太讲话，龚原中总有种做错事情的感觉，不很明显，但细细地挠得他痒。
　　太阳快要落山那会儿关容在楼上喊龚原中：“原哥！上楼！”龚原中跑到平台上，看到关容正伸手够葡萄。
　　关爷爷带着俩人种了一棵葡萄，牵藤的时候在两家露台之间搭了架子，葡萄藤覆盖上去遮住一段巷子里的路，今年是第一回结葡萄。龚原中看到关容大半个身子都在露台外，有点着急地走近。关容笑眯眯地：“快过来。”
　　龚原中凑近，伸手正想接，关容一踮脚，直接把葡萄塞进他嘴里。龚原中的手还支在半空中，关容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捏捏，笑看他：“甜吧？”
　　其实那葡萄很酸。长大后的龚原中觉得那是自己一辈子吃过最酸的葡萄。

　　最后半学期，班上同学会开龚原中和秋月的玩笑，有时是把龚原中的试卷发到秋月桌上，有时是让秋月给龚原中传话。上课时如果老师喊到其中一个人的名字，大家总会心照不宣地看向另一个人。两个人在英语课上同时被喊到讲台听写单词，班里哦哦哦地哄闹起来，连英语老师都忍不住笑了一下，再故意板着脸呵斥众人。
　　这种时候秋月总是会低头。龚原中越是阻止大家就越是闹得起劲，大家闹得越起劲秋月的头就埋得越低。
　　有一天体育课上，龚原中从篮球场上下来去买水，在通往食堂的杨柳树荫下碰到秋月。秋月递给他一瓶水，说：“星期天是我的生日，她们说要去城郊玩，你……”她支吾片刻，抬眼看着他：“你能来吗？”
　　龚原中惊讶于她的眼睛那样明亮，一时没有回答。沉默之中，小道尽头有人喊：“哥。”
　　关容站在那里。
　　龚原中扭头看他一眼，目光本来已经回到秋月脸上又猛地转回去，他发现关容小腿上有血。他来不及跟秋月说一声就跑向关容。问他怎么回事，关容不开口，龚原中蹲下身去，发现他小腿上一条细长的伤口，不知道什么东西划的。忙拧开手中的水给他洗伤口。
　　等到龚原中想起还有个秋月的时候，秋月已经不在原处了。

　　龚原中还蹲在地上，关容低头垂着眼看他，问他：“原哥，星期天去爷爷家吗？你这两个星期天都没去，爷爷问我你去哪里了。”
　　龚原中闻言抬头，略一犹疑，关容抿了抿唇，紧盯住他。
　　很大程度上龚原中是个情感迟钝的人，兴许是因为过于熟悉，在当下一刻，他还是立即发现了关容微妙的紧张。他于是笑：“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