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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回到S城的关容变得跟以前很不一样,或者说他一直就是这样的,只是现在才开始表现出来。
      关容回家之后到了S城南边,跟家在相反的方向。龚原中知道他做了少年宫的钢琴老师,也知道他回过C大。
      在关容从C大回来之后,龚原中也去了一趟。他知道自己是在多管闲事,也知道如果关容知道这件事会更加讨厌他,但是他没有办法坐视不理。
      此时的张柯接手了关容的工作和项目,而且身边有个女朋友。龚原中因此知道了为什么张柯能够全身而退。
      龚原中找到他。张柯看他的眼神带着轻蔑,说:“你用什么身份来跟我谈话的?你有什么资格?”
      “我是关容的哥哥。”龚原中说。
      张柯的轻蔑更明显了:“什么哥哥?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关容喜欢你,但是你恐/同。恐怕是要谢谢你,没有被你伤过我也没办法接近他。要知道其实我也恐/同。”
      龚原中问你这么肆无忌惮,不怕我告诉关容吗。张柯笃定道:“我不在乎了。而且你不敢。”
      这样的回答让龚原中暴怒,他猛地起身,一拳砸在张柯脸上,一点余力也没留。他极少有出离愤怒的时候,他清楚地知道当下是为什么。他的确不敢。因为他已经没有资格了。
      张柯大概知道自己没脸见关容,因此关容始终不知道龚原中找过他,更不知道龚原中差点打歪了他的鼻梁。

      城南有个老的边缘地带,那处的中心是个下沉广场,广场后面有条街道被称作后街,在严打之前有很多不正规的夜总会。
      再次从C大回来之后,关容混迹在后街,逐渐融入其中,直到看不出他的外来性质,仿佛他自小就生长在这种混乱地带。
      龚原中为此难过,他觉得关容在堕落,他还觉得关容是故意在堕落。关理对此不置一词,但爷爷总是放心不下,龚原中于是暗地里经常去城南。
      有时候他也会直接去找关容,但是他在关容面前出现的次数越多,关容就越心烦。龚原中知道关容不想见他,但是他不得不一次次地出现在关容身边,反复地不断地要去拉扯关容,后来甚至变着法把工作调到了城南来。
      知道他接管了下沉广场这一片的工作之后,关容主动来找过他一次,问他为什么。
      当时坐在无人的清吧里,龚原中不看关容的眼睛,说:“关爷爷和关叔叔放心不下你。”
      关容嗤笑一声。龚原中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张柯的嘲讽。关容说:“龚原中你真是……关家确实就缺你这么个儿子。”
      从这之后关容再不问他为什么,但是他们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在某种程度上,龚原中成了关容和关家之间的纽带。而后龚原中清楚地意识到,他根本就不理解关容。也许可以说从来没有理解过。

      城南地区很乱,下沉广场那一带尤甚。关容的融入其中代表着无法独善其身,实际上他也乐得参与。最直接的融入方式当然就是打架,打得最厉害的那一次,人进了ICU。
      当时有个叫阿敏的女人给龚原中打电话,问他是不是关容的家人,请他快去医院,说关容情况很危险。
      龚原中赶到医院,女人冷静但关切地告诉他当时的情形,并解释给龚原中打电话的原因——龚原中是那个手机的紧急联系人,她不认识关容,只能长按0号键快速拨号。
      他在医院不眠不休地守了三天,直到关容转到普通病房。期间阿敏时常来探望,他逐渐知道了阿敏也是在后街上班的。他央求阿敏帮忙照顾关容,他一眼就看出阿敏的善良,因为阿敏看关容的眼神就像姐姐看弟弟,也像母亲看儿子。
      关容清醒之后,龚原中又在医院待了两天,直到单位领导再一次催他回去。他问关容,能不能换个地方生活,大家都很担心你。关容说请你不要管我。
      龚原中问:“你非要这么堕落吗?非要玩这种幼稚的游戏吗?关叔叔和关爷爷有多担心?”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关容看了他一眼,闭上眼睛,好像不愿意看到他的脸。又是那个眼神,那个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龚原中:不用来教育我。龚原中想说不是的,不是在教训你,我只是害怕。
      闭着眼睛的关容平静地应他:“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离开医院的时候,阿敏跟了出来,问他:“你都拜托我照顾他了,怎么还劝他走?”
      龚原中说我知道他不会走,但话还是要说的。阿敏说你这个人真怪,这样只会让他讨厌你啊。

      这之后有一段时间,龚原中没有去下沉广场,但他时不时会从阿敏那里知道关容的近况。他于是知道关容不再打架,也知道关容在下沉广场的前街开了一家书店,专门卖旧书。他从这种种消息之中发现,关容不会再回到有他的这个世界。
      有一天关理把龚原中找过去,说完事情,龚原中准备要离开,但关理叫住了他。关理对他说:“原中,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我只有你这一个儿子。”
      那天晚上龚原中出勤的时候被人在腹部戳了一刀,他当时没有感觉到痛,只是意识到血是温热的,但是这种温热会带走身体的温度。他又想到关容也体味到过这种温热。
      他往地上倒去,他倒去的时候很想念关容,他好想见到关容,想到了绝望的地步。他没有办法给这种绝望的感受取一个名字。他只知道上一次体会到类似的感受时,是妈妈去世的时候。
      说不定再给他一点时间,或者他能更聪明一点更勇敢一点,他就能找到形容这种绝望的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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