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的云

17、第 17 章

　　关容十八岁那一年，龚原中给关容做的模型跟妈妈去世那一年的一样，是他们两家的房子。
　　生日前些天还在寒假中，不知道谁说起来要给关容办一个成人礼，关理当即否定了，关容并不在意的样子。爷爷说要不就出去转转，关容说想看海。
　　海边那座房子据说是某个亲戚的，龚原中不认识人，只是托父亲去说。他好几年没有开口提过要求，父亲答应过后动作迅速，钥匙很快寄到他手上，说是住多久都可以。
　　房子带了个后院，穿过整个屋子打开落地窗，后院有条小路直接连接到海水里。到达的第一时间，两个人立马脱掉鞋子换上沙滩裤，跑进了水里。
　　刚刚成年的关容身体颀长，还带着少年的意味，但是并不单薄，细看是充满力量感的，又矛盾又和谐。如果龚原中当初有所察觉，会发现介于成年与孩子之间的关容，看向他的眼神同样矛盾，同样和谐。那是最特别最短暂的一个阶段，是无法用年龄或者性别这些外在因素去界定的好看。

　　晚上风有点急，他们朝海里跑的时候手拉着手，浪头涌过来打上他们的腿，水花飞溅上胸口，他们肆无忌惮地叫喊大笑。
　　“我成年啦！”关容大喊。
　　“弟弟成年啦！”龚原中也大喊。
　　在浪头最高的时候，关容大声喊原哥，龚原中吃力地转过身去，风浪让他们紧紧抱在一起。
　　这个拥抱跟以前的拥抱不一样，但是龚原中当下没有领会到是哪里不一样。他的领会总是来得那么迟。关容的唇挨在他的肩膀上，又挨近他的侧颈。他用近乎喃呢的声音不住喊他，离得太近，他的呼唤尽管很低，但是全无遗漏地落在龚原中耳心里。
　　有那么一瞬间，龚原中不受控地收紧了手，把关容抱得更紧。不过只有一瞬间。关容的手绕过他的后背到达他的肩颈，死死环住，紧贴在一起的身体突然让龚原中有点受不了。
　　他对这种种的反应迷惑不解，松开了揽在关容光裸后背上的一双手臂。关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笑了笑。

　　或许是因为这个拥抱，应该就是因为这个拥抱。
　　晚上他们喝了酒，房子很宽，本来计划的是一人住一间屋，但是醉了酒都不想动弹，于是就近一起上了最大的那张床。
　　凌晨，龚原中在迷蒙之中感觉到唇上有异样的触感，很柔软也很湿润。他因为这点温柔的触感睁开眼睛，发现关容的唇落在他唇上。
　　看到他醒了，关容并不退开，只是在咫尺之间注视着他的眼睛。龚原中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这一晚的黑暗并不彻底，想来应该是有月光。但是他的思绪还被酒精浸泡着。他问：“容弟，你在干什么？”
　　关容说：“在亲你。”
　　龚原中反应不过来，中间是极长极长的一段沉默，关容把这种沉默误解成了纵容，再次俯身吻他的嘴。
　　感受到关容软软的舌尖，龚原中才忽然明白他的意思。一种恐慌感攥住了他，他吃力地往后让，甚至不得不伸手挡在关容的胸口，阻挡两双唇继续贴合。
　　“容弟……”他结结巴巴地说，“为什么……”
　　关容开口的时候声音是发颤的，他说龚原中，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吗？我喜欢你。
　　龚原中说我也喜欢你，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关容的声音于是带上了怒气，他腾地坐起来，冲龚原中喊：“不是那种喜欢！”龚原中怔住了。
　　关容一字一顿地说，我喜欢你，是想亲你的这种喜欢。

　　怎么会这么安静，海浪和风的声音都没能传过来。龚原中从这种安静里体会到了关容的认真，他不知道这种认真已经持续了多久，也不知道为什么关容要揭露出这种认真，他只是突然发觉，原来他跟关容之间的亲密真的是过界了的。
　　他预感到一种破裂，无可挽回地。
　　他想说我是爱你的，从小我就爱你。可是他说不出口，他也没有办法向关容表达，爱和喜欢是两码事。他爱关容，为了关容去死也不要紧，但是他不可能跟关容接吻。
　　他没有余力组织措辞。越是恐慌的时候越能感受到细枝末节，他因而发现关容正屏住呼吸，他害怕关容会窒息而死，于是他开口了。他小声说：“容弟，我喜欢女孩子……这是不对的。”
　　关容开始呼吸了，而且呼吸得越来越沉重。龚原中没有把完整的话说出来，但关容理解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男的喜欢男的是不对的，但是我会包容你，只要你改正。
　　他从床上迈下来，站在床边看龚原中。

　　在龚原中的视线里，那个时刻的关容只有一个轮廓，因为关容是背对着窗口的，所以他什么都没有看清。
　　关容说：“对不对不用你来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