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的云

16、第 16 章

　　从很多年后看回去，其实很难看出变故的发生。很多事情就是在那里，只是太过习惯，所以从不细想。

　　大二的国庆节，关容回来了，龚原中跟几个外地的室友约好了带他们游玩，关容自然而然地跟着。
　　一起玩了几天，收假前一天龚原中去送关容，周辰正好空着，说一起去，回来的时候他忽然跟龚原中说，关容弟弟好依赖你。龚原中说是啊，他读书读得太早了，从小跟同届的同学都玩不来。
　　周辰说你也跟他同届啊，龚原中说那不一样，周辰问有什么不一样，龚原中想了想，说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大学生活到了第三年，整个寝室只有龚原中和周辰没有交往过女朋友。有时候互相调侃，室友们会说龚原中是木头，可能还没开过窍，周辰大概是太清高，对感情不屑一顾。周辰不以为然，说清高跟谈恋爱有什么关系，他只是觉得很无趣。
　　那一年的暑假放得早，龚原中去C大找关容，周辰家正好是在相同的方向，两个人于是一起出发。周辰已经跟关容相熟，一来二去，周辰表示自己是东道主，不如带他们去周边游玩。
　　关容约了几个同学，一行人去了当地一处古镇，四周有野林和山涧可以看。算得上是个避暑胜地。
　　第一天去时正好经过一处傍水的林地，大家在水边消耗白天的时光，铺开野餐布玩幼稚的游戏，男孩女孩带着天然的互相的吸引力，异常纯洁。龚原中看到关容跟同学处得好，总觉得关容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他回想了一下，放到从前，关容是不会在人群中这么笑的。
　　龚原中时常沉默，因此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沉默跟平时有什么差别。周辰也玩得开心，只收拾东西的时候有点感受，问他怎么了，龚原中一开始没有回答，后来说：“看到容弟跟同学们处得很好，挺开心的。”
　　他知道自己有点言不由衷，好在周辰看不出来，没有追问。

　　去到镇上天色已经晚了，这镇平时人并不多，出发的时候先去山里比较顺路，因此大家都没想到提前来订房间，等到了宾馆才发现房间很紧。最后只得三个一组，同住一个标间，关容、龚原中和周辰是其中一组。
　　那房间面积不大，床更是小得厉害，关容和龚原中同睡一张。上大学之后两个人就很少像从前那样完全没有距离，尤其是今天白天过后，龚原中总觉得跟关容不像以前那么亲近。
　　但是床太小了，一睡还是只能紧挨着，侧着翻身都要碰到彼此。刚开始龚原中有点不习惯，但关容的身体一贴上来，他立刻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并不像他害怕的那样不舒服。
　　山里的小镇很凉快，夜间降了温很有点清凉的意思，到了凌晨简直有点冷飕飕的了。龚原中因为温差醒来，发现关容还没睡。他正在看自己。
　　“是不是冻醒了？”龚原中把薄被从关容后面往上拉，给他掩得紧实一些。
　　关容动静很小地点点头：“睡不着。”他往前挪了一点，耳语道：“原哥，我能抱着你吗？”
　　他从前缩过来时倒是从来不会这么问。龚原中伸手搂住他，小声说快点睡吧。关容双臂环在他腰间，抱得很紧。龚原中有一丝尴尬，本来想让他不要太用力，但是想到白天关容跟朋友们说笑的场景，反而又希望关容能更贴他一些了。也许真的是太冷了。
　　抱着关容入睡的这个时候，龚原中恍然觉得回到了以前，他想，弟弟是不会这么对其他人亲近的。于是觉得安心，也为白天自己那点无法言说的沮丧而感到羞愧。

　　这一趟玩得酣畅淋漓，跟龚原中一起回家之前，关容要先回学校一趟，于是龚原中去了周辰家。
　　午后闲闲，两个人并排躺在木地板上纳凉，窗户大开，双层窗帘里面是一帘轻薄的纱，被轻微的风气掀起。光影都在摇摇晃晃。
　　周辰说，原中，你有没有觉得，你跟你弟弟太过于亲密了？
　　龚原中没有懂他的意思，解释说弟弟从小没有妈妈，我没有妈妈后爸爸就好比也没有，我们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要好。
　　周辰就笑了。他转头看龚原中，看了挺久。龚原中不解地看回去。周辰说：“我觉得你像个一直长不大的人。关容比你成熟得多。”
　　龚原中笑笑，他是很可靠的，也很聪明。

　　后来大四还没结束周辰就出国了，虽然不频繁，但龚原中毕业后跟他还保持着联系。
　　有一回周辰问起关容，龚原中不知道怎么回答，苦笑一下。周辰却好像什么都懂了，说：“龚原中，你就是傻的。”
　　隔着整个太平洋，这句话从电话里过来，显得轻飘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