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的云

13、第 13 章

　　然后是成都。他们去青羊宫看八卦亭，转去川博，在民俗馆里见到一个匣子，细看时关容发现里面有个狰狞的恶鬼脸。他指给龚原中看，说好漂亮，龚原中盯紧那张鬼脸，看久了有种晕眩的感觉。
　　龚原中不是个迷信的人，但是起身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这个时刻很奇妙。好像有什么东西，他好像也有什么东西被锁住，就像那个青眼獠牙的鬼。

　　他们去看杜甫诗里的锦江，逛望江边的竹林，看薛涛墓。锦江边上坐落着很多酒吧，离开的时候天黑了，有人来揽客，伸手想要拉关容，龚原中立马揽住了关容的肩膀，护着他往前走。
　　很多这样的时刻，是龚原中在后来回忆年少时期才发现的，其实关容从来不需要他保护。每次都是他擅自伸手的。

　　离开酒吧很远之后，关容说：“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说完这话正好经过一个小院子，旁边一个小黑板，用漂亮的书法体写着“花影”，院子里面摆放着几张桌子，年轻人们三三两两在桌边喝茶。两个人进去，被老板告知没有空桌了，正想走，旁边两个女生说：“可以坐这里。”
　　彼此聊了没几句，两个女孩子得知他们要去青藏高原，说那地方没有当地人带路不行。顺便给了他们一个小型旅行社的电话，说可以包车往返甘肃和青海。
　　“你们如果不想跟别人一起游可以自己包车，不过就会有点贵了。”其中一个说。
　　另一个说：“但是一车人真的很热闹！两个人也太寂寞了，青藏高原那么大，走半天都遇不着人。”
　　龚原中看关容，关容也正看他。龚原中说我们想想吧。
　　坐到夜深，关容和对方相谈甚欢，后来知道了她们是附近大学的研究生，分别的时候有个女孩子看向龚原中，说：“这位弟弟话好少。”
　　关容把胳膊搭在龚原中肩上：“他就是这样啦。”
　　“留个电话？”那女生又问。
　　龚原中杵在原地，静了两秒关容说：“来来我给你，这是他家的号码。”
　　走出“花影”之后龚原中一直沉默着，关容心情始终很不错的样子，问他为什么不开口，龚原中转头看他一眼，低头看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关容渐渐落在后头。龚原中有点出神，过了好久才发现关容没有跟上来。
　　他站住了回过头去，关容在十步开外，嘴里默念着什么。见他停下，关容也停下，龚原中招招手，过了会儿关容跟上来。龚原中问：“你刚才说什么？”
　　关容笑一笑：“你不高兴？”
　　龚原中摇头。关容说：“你不高兴。”
　　没有。龚原中想这么回答，但是他知道这是谎话。时至今日当天晚上的细节都还那样清晰，他伸手摸摸关容的头发：“我们是自己包车还是跟别人一起？”
　　关容歪了歪头，在他手心蹭了一下，说就咱俩吧，我们都跟别人处不来。

　　从成都到西宁的快车，他们从前一天下午出发，计划第二天早上到青海。走之前已经跟青海当地的司机沟通好了，第一站是青海湖。没料到火车晚点了小半天，出了火车站找不到司机，最后终于联系上，司机为难地告诉他们，他以为他们不来了，已经临时接了另外一拨客，不过还正好空着两个座位。
　　因为出发得太晚，为了不耽误后头的行程，青海湖作为第一站只得作罢。好在一起旅行的都是爽快人，一车加上司机七个人，年龄都差得不多，旅途气氛特别好。
　　青藏高原上的太阳毫无保留，耀眼的光直接倾泄在大地上，世界明亮得不得了。车窗两边都是荒无人烟的戈壁滩，公路那么笔直，看上去好像永远不会有尽头。一车人都大声唱起歌来。
　　戈壁滩的景色一成不变，看久了一行人昏昏欲睡，渐渐没了最开始的兴奋，于是都安静下来。龚原中和关容坐在两人座的中间排，坐久了颈椎很疼，龚原中就伸出手臂给关容枕着后颈，或者让关容把头靠在自己肩膀上缓解压力。
　　快要睡着的时候，龚原中听到关容在他耳边小声说，车要是可以这么一直一直，一直开下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