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的云

14、第 14 章

　　看过莫高窟的那天晚上，他们在敦煌的沙漠里看到日落月升。第二天一早要回西宁，晚上在帐篷里两个人都不习惯，睡不着，干脆起来找了个沙丘看星星。半夜终于有了点睡意，回到帐篷里关容忽然叹气：“什么都好，就是没有看到青海湖。”
　　龚原中琢磨，等车回西宁之后可以单独跟关容去青海湖，又想起来过两天就是关爷爷的生日。没等他想好要不要提出来，关容说：“我本来想说回西宁咱俩再去青海湖的，但是过两天爷爷生日。算了，以后还有时间呢，出来这么久了，先回去给爷爷过生日吧？”
　　“好。”龚原中说，“以后有时间的。”

　　去学校报道之前，关容陪龚原中去了一趟父亲家。就是这一次，龚原中第一回见到他所谓的妹妹，小小的软软的，抱在怀里有股奶香味。然后他决定往后不再记挂父亲。
　　他送关容去C大，见过了关容的室友，请大家吃了一顿饭。饭桌上他想拜托他们多多照顾关容，但是好听话却说不出口，只得听其他人聊得起劲。后来却听到关容转述，他的室友们都夸他，说关容的哥哥靠得住。

　　龚原中自己的大学生活乏善可陈，但他人好，性格虽然闷了点，跟室友跟同学的关系都还不错。
　　第一个学期，每天晚上龚原中都排队在寝室楼下打电话，听关容讲他今天做了什么。关容每回讲完什么就会问“你呢”，龚原中总是两句话就说完，惹得关容十分不满，不满却又依然每天都问。
　　这么持续了一个月之后，有一天回宿舍，室友周辰突然问：“原中每天是跟女朋友打电话吗？”
　　龚原中惊讶，说不是的，是给弟弟打。其他室友纷纷看过来，有人啊一声，说你弟弟可真够黏你的，这还怎么找女朋友。龚原中说还小的啊，女朋友什么的没有想过。
　　有天晚上下起了大雨，龚原中前面还剩两个人时，电话机出现了故障。排队的同学们抱怨几句散了，一楼大厅骤然空旷起来。龚原中站在楼门口想了一会儿，埋头就要朝外面的雨里冲，不知道谁抓了他一把，他回头，看到是周辰。
　　“干嘛啊你？”周辰问。
　　龚原中说：“去给弟弟打电话。”
　　周辰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目光看他，问一天不打能怎么样。龚原中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打电话只是习惯而已。周辰拽着他手腕要回宿舍：“走了走了，没看雨那么大。”
　　半夜龚原中失眠了。

　　电话只能打到关容宿舍的公用电话机上，龚原中猜测多半会是白费力气，已经凌晨，这个点只会吵醒宿管。但是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对面没有人说话，龚原中因为惊讶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传来混杂着电流的问候声：“哥？”
　　关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过他，龚原中顿时后悔起来，他不知道关容是不是一直守在电话机旁。S城的秋意明显了，北方只怕已经冷起来。他轻声应：“容弟。”关容笑起来。
　　龚原中说晚上电话故障了，关容只是“嗯”一声。
　　一如平时，简单说了几句后，关容说：“那我挂了？”不知怎么的，龚原中突然说：“我室友以为我每天都是在跟女朋友打电话。”
　　关容问你谈恋爱了吗，龚原中说没有。对面静了一会儿，又问：“原哥，我耽误你谈恋爱了吗？”
　　“怎么会？”龚原中连忙应，“我不想谈恋爱。”
　　他听到关容笑了笑，然后挂了电话。
　　从这一天开始，两个人通话的频率渐渐变低，由每天变成隔两天，然后是每周。而后龚原中有天忽然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关容的声音。

　　上大学的第一个元旦节，哪怕是夹在期末考试中间，也没有办法抵消学生们的热情。室友们商量着要约上几个女同学去周边游玩，自然而然地把龚原中算了进去，开始讨论住宿问题的时候，周辰忽然转头看龚原中：“问问原中吧。”
　　有个室友心直口快，说原中肯定一起啊，一个都不能少！龚原中等他说完，回答说大家去玩就好，他想回家一趟。
　　嘘声四起，那位室友大声嚷嚷：“你这学期都回过了！这马上就要放寒假，大老爷们儿的有这么恋家吗？”
　　大家叽叽喳喳地说起来，力劝龚原中一起出去玩，说这是第一次六个人的大约会。只有周辰说：“以后有得是时间，原中回家肯定是有事。”他对着龚原中一眨眼：“是不是啊原中？”
　　龚原中感激地看他一眼，笑着表示抱歉：“下次一定不缺席。”
　　晚上几个人一起去澡堂，周辰和龚原中落在最后。周辰低声说：“要谢谢我吗？”
　　龚原中诚恳道：“谢谢你。”
　　周辰有点无奈有点纵容地笑起来，叹口气：“你真是……”龚原中转头看他，周辰手肘往他肩上一搭：“你真是有意思。”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龚原中说。
　　周辰笑，手肘展开揽住他肩膀：“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