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的云

11、第 11 章

　　他们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待了三天，一无所获。关容比龚原中预料中更平静，不过关容一向是平静的，于是龚原中迷惑了，他不知道关容应该有什么样的表现。也不知道自己期待关容怎样表现。
　　最后一夜，他们在那个小宾馆里枯坐，关容一直低着头，龚原中怎么都看不清他的表情。后来关容先开口，说睡吧。
　　半夜，龚原中躺在床上，侧过身子看关容的床。被子下的起伏已经好几个钟头没有变过形状，甚至都没有动弹过一下。龚原中溜下床，蹲在关容床边，面对着他的背。
　　不知道守了多久，关容转过身来。龚原中打开床头的灯，关容紧紧闭上眼，他于是又关掉。黑暗中，关容朝龚原中伸出双臂，龚原中跪下去，倾身搂住他。
　　关容叹了口气，龚原中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早已经习惯了关容的处事方式，然而这种时刻还是不得不担忧，心觉他太过早慧了，太像大人了。
　　他为什么要叹气，他应该嚎啕哭喊才对。
　　直到关容在他怀里哭起来，龚原中才突然松了一口气。他躺上床去，关容缩在他身边，开始时只是默默流眼泪，后来龚原中说没关系的，于是他听到很细的哭声。
　　关容一直拽着他的领子，好像在发泄什么恨意，虽然窝在龚原中怀里，但整个人是蓄势待发的状态。龚原中任由他揪着，一手在他背上轻拍，关容的身体渐渐松懈，哭声越来越大。
　　关容下了一场雨，这场雨一定积蓄了好多年。龚原中觉得自己很幸运，他接住了关容的雨水。

　　高考前一个月，龚原中有了一个妹妹，但他是填志愿的时候才知道的。当时他和关容估完分去问父亲的意思，父亲表示他已经长大了，一切都听他自己安排，顺便告诉他，他以后不会再孤单了。
　　挂掉电话，龚原中和关容互相看了对方好半天。后来关容直接了当地打破沉默：“你跟我填一个学校。”
　　龚原中却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说：“你去想去的学校，我留下。”关容听懂了他的话，关容从不勉强，他只是低声说但我想跟你离得近一点。
　　关容对他的依赖来得很少，至少是不会这么直接表达的。龚原中心里感动异常，面上却表现不出来，只是说我一空了就会去看你，每次你回家都去接你。
　　因此整个本科到研究生期间，关容每次回来龚原中都会去接他。从来没有爽约过。

　　最终关容录到了自己的第一志愿要去北方，龚原中留在S省去了A大，当时关理还在那里任教。
　　拿到录取通知书后，父亲给了龚原中很大一笔钱。龚原中问关容想不想跑远一点，关容立马告诉了关爷爷想要去旅行，而后他们又得到一笔钱。龚原中第一次觉得应该感激自己的成长环境。
　　敲定出行的当天晚上，关爷爷托人给他们买第一站的机票，在关容的强烈要求之下，第二天两个人就离开了家。高考之后的那个暑假因此成为了龚原中一生中最快乐的一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