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真男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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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美酒赠与何人？需要亲自来送。暴发户结交的朋友，能有多有趣。我且拭目以待。
车到木屋前。
他抵着窗帘，向外望了望。这是有多少仇家，需要这么小心谨慎。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有一男子在门外，像是徘徊多时，欲进门又怕进门的样子。
“你去扣门。我稍后来。”他从身后抓出竹笛，递给我，“见此笛，自会有人给你让门。”
下车，迎面撞上那男子，行礼。走过去，扣门。
“姑娘，”男子叫住我，“可否帮个忙？”
“？”
“一篇文章，请姑娘转呈先生。”脸憋得通红。这不是成年男子该有的羞赧。
我都不知道等下要见谁，这不合适。他抓住我流露出的一丝犹豫，一卷书简，塞与我手中，“在下仰慕先生久已。请先生阅示。择日登门讨教。”
然后他跑了。
他居然跑了。
喂！一把年纪了，你跑什么？
门开一缝，一小孩露出头来，“谁？”
亮出笛子。
“里面。”遂开门。
小孩，名叫嵇绍。
那人跑远后，石崇下车，帮着年宋往院子里搬酒。我紧跟在他身后，“谁啊？那人你认识？”
“钟会。”
谁？是钟繇之子，敏慧夙成，少有才气，十九岁入仕，二十九岁关内侯的钟会？
他注意到我的吃惊，“看不出，还知道点底细嘛。”毫不掩饰对我的鄙视，“原来也是这般奴颜媚骨。那你不如近水楼台攀附我，难度小些。”
“那还也真不需要。”我回怼道，“你给我供奉五两银子，我算一卦，他的结局，预告给你。”很真诚的朝着他眨眨眼，“相信我，包准的。”
他嗤之以鼻，“就你这骗人的伎俩，真还不如明火执仗来抢。”
灵光一闪，盯着石崇，惊喜从眼底泛开。
“所以......”忽略掉刚刚的讽刺，重点是能让钟会徘徊于门外，除了他还有谁。“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所以，里面的是……”热血上涌，我是不是有点激动了，激动得有点对不起我百年老妖的道行，“《与山巨源绝交书》。”
“什么？绝交？先生跟山涛关系好着呢，”他皱起眉头，“你还知道山涛先生？”
我要怎么跟你说呢？这曾是我多么喜欢的一篇文章，它让我每每读起，再无聊的日子，都会笑出声来。“所以，是他吗？……”
“自己去看。”大白眼翻给我。“你这道弯儿转得倒真是…猝不及防。”
是那个爱睡懒觉不能早起；抱琴随意边走边唱；射鸟钓鱼不能有警卫员和秘书跟着；不要正襟危坐，要抓虱子；不爱写公文，不爱看公文，不爱应酬；怕见俗人，人生最大的痛苦，就是眼前全是白痴而不能骂…
嵇康。
游山泽，观鱼鸟，心甚乐之。
谈谈家常，喝一杯淡酒，弹一曲琴。
这才是真大神。
后院，大树下，他在大树下打铁。向秀在给他拉风车。
身长七尺八寸，风姿特秀。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目测一米九，腰以下全是腿。这轮贴打锤，八块腹肌。世说新语，诚不欺我！
我疯了！我死了，我死了！命给你！不知道该站哪里，手不知道放哪里，该说点什么。
今天出门为什么不挑件像样的衣服。
是不是应该走上去，说，你好，我是你的铁粉。会不会显得轻浮？求个签名？
“先生，我来了。”石崇鞠躬问候，然后犯愁地看着我，“完了，先生，我千辛万苦，找到了这个傻子。”
嵇康先生微笑地看着我。“绿珠，这笛用着可还顺手？”
“是送我的？”我被击穿了！我，无能小辈，他居然说得出我的名字。可我不是绿珠。Who care? 是我，对就是我，此刻，上天入地，都只就是我。“多谢，先生，我必好好珍惜。”
“都是身外物，不必挂怀。顺手就好。”他问，“你手里的是什么？”
“那个…算了，鬼知道是个什么。”
笑声爽朗。
我沦陷了。
应该是醉了。一直满眼星星。毫不掩饰地痴迷。他的一举一动，一笑一颦。我都记下了，往后无尽的轮回中，终于有件拿得出手的事情，在无聊的日子里，可以拿出来细细咂摸回味。这一轮回，圆满。
“嘿，”有人拍我的手，“醒醒，快到家了，差不多得了。唉，世间女子见先生，必疯狂，无一例外，”石崇无奈地看看我，“无一例外。”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我爱死这种遇见。
“要说，卫玠公子和嵇康先生比，我还是觉得卫玠帅啊！” 是车外的小研。
当然是嵇康先生！毋庸置疑。你们是你们，我们是我们。我深懂一个道理，就是不要跟脑残粉讲道理。你迷你的养成系，我粉我的老男神。井水不犯河水。想是一回事儿，但身体很实诚。石崇一把摁住要冲出去跟小研开撕的我，“你这样，真的很影响我发挥。”撸起袖子。如果我来混饭圈，应该也是可以胜任的，毕竟此刻我有闲。
“刚肠疾恶，轻肆直言，遇事便发。”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我就磕他的有个性和内在美。
“轻肆直言，遇事便发？不，那是你没有读懂他。”石崇道，“王戎老头跟我说过，他认识先生二十年，从未见他喜愠之色。我相信此言非虚，先生爱老庄，喜怒不形于色，才是底色。”
他喝着酒，“嵇康的家训，你有没有读过？教育嵇绍怎么做人做事。非常认真非常仔细。讲的都是怎么规矩，讲的都是官场人情。他内心其实是希望儿子不要走自己的路吧。”
所以，真正的理想主义是看破一切之后仍然这样选择。
他说，“但这不影响先生一身傲骨，自然坦荡。也许我石崇终其一生，成为不了他那样的人，但我与先生心意相通。”借着酒劲，斜眼望着他。我一定是喝多了，竟见他眼角的落寞。大哥，你可能对自己了解的还不够，相信我，你俩真不是一挂的。
石崇念道，“身贵名贱。荣辱何在。”就酒回味着嵇康的诗。
“贵得肆志。纵心无悔。”相视一笑。他眼睛一亮。相信我，哥们我是真粉。如假包换。把手里抱着的小坛酒喝完。
石崇，谢谢你。有生之年，有幸跟我男神聊天，喝酒，对琴，唱歌，还有先生亲手做的礼物，我很得意啊。天上的你们，这是不是哪里设定出现Bug，不可能是我预设的人生。这次当班编剧优秀！加鸡腿！“石崇，你看这个签名，我可以带走吗？”我扯过裙摆给他看，见他不语，我从不勉强人，“别为难，带不走也没有关系。我一生足矣。”
他看向我的眼神，是怜悯我？“一生很长，有趣的事情那么多。这才刚刚开始。绿珠，相信我，跟着我，你前途无量。来，欢迎回家。”他扶我下车，“进家门了，把迷妹表情收一收。我不要面子的啊。”
“我努力克制。”
“这么高兴？骨子里原来还是那个小女孩儿啊！”
小女孩儿？是的，我也曾经是简单快乐的小女孩儿。但有一天，我的世界变了，疯了，我们拼尽了全力，牺牲了所有。然后告诉我，不，这不是牺牲，这只是测试。只是以一种物竞天择的方式对我辈的测试。从测试中走出来了，就是进阶。不必伤痛，那些消失的本来都是虚幻的，那些都是给我让我能够体会一种叫快乐和幸福的情感模式。痛吗？考验都会痛，是成长的必修课。每个人都是这么成长起来的。
可它们明明那么真实。它们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他们说它们是虚拟场景，挥刀斩断，不必留恋。可它们就算是假的，但给我的感受和我得到的感受，比这些所谓真实的更让我觉得是真的。
一直如此，便是如此，便是如此，就是对的吗？
我问师傅，如果测试结束，我最后没能从那道门里走出来，会怎样？
师傅说，强者恒强，这一关，你必须要面对。
我猜，是淘汰。我会随着门那边的一切，game over.
如今想来，当年认真追问师傅问题的我，是多么愚蠢。师傅批评的对，我太轴了。
看着石崇，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此刻对我而言，双手合十，“忽然觉得你可能人还不错。谢谢你。”久违了，小快乐。天赐亮光，就像黑暗里擦燃的小火苗。
“没人这么评价我。你独具慧眼。”他道，“人不错？这可从来不是我的志向。”
“你什么志向？能人？圣人？”大哥，那你认知错位的离谱，“哦，有钱人。”
他愣了，随后哈哈大笑，“你个不学无术有眼无珠的，懂什么？去跟先生学琴吧，你那琴弹得，实在是难听。我不方便与先生走动太频繁。以后送酒的差事，给你。条件是与先生来往的事，你得保密。能做到吗？”
我应该是在傻笑吧。
“这么开心，我很高兴。”
月色撩人，竟对他生出几分好感。他的笑，很好看。
然，不要相信月光下的一切。
喜悦之情，还没有消化舒展完毕，他突然搂紧了我，本能推开但推不动。刚给个笑容就要开染坊？！看来郑百道的药还是得继续吃，彪悍点儿没什么不好的。
“别动，好好配合，”他在我耳边轻声道，“放心，我对酒气熏天的女人，没兴趣。乖乖的，否则在这个深宅大院里，没有恩宠，你活不下去。”
大人，好，姑娘，好。伴随着叮咚翠脆的声音。
“滚。”他压着火冲着她们吼。好似人家坏了他的良辰美景后的气急败坏。
安静的夜，环佩的声音，格外清脆。冷风吹过，美色远离，酒也醒了。我忽然猜到这个环佩的作用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真男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