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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美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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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或高或低,有清泉茂林,众果竹柏,药草之属。
桂花树下,躺椅上懒散着,摇着蒲扇,晒太阳。
坐久落花多。想来如果就这么大爷似得闲散过半生,也是不错。唯一不满意的地方是纸张贵,读不起,而竹简太沉,读着读着睡着了,它砸在脸上可是疼。
又一次被砸醒后,盯着手里的竹简发呆。
“想什么呢?”小研问。
“我在想,我为什么连纸质版的书都读不起。我怎么能让自己沦落到连纸张都用不起。”我开始环顾四周,观察起这个锦衣玉食的诡异环境。
看起来好像一伸手什么都有,但其实什么都没有。
“宅家里闷得狠。今儿你去西城走走。”衍月推我出门。“一起?”顺嘴一问。
“不了,毕竟是家母,”她端起来了,摆摆手,“家母还是得有个家母的样子。家母无趣的很。”
神神秘秘,挺好笑。
“相信我,你会爱上洛阳。”
前方有坑?
又怎知不是机会?
洛阳城里,热闹非凡。小手工艺满大街,书画字帖摊子不少。有多久没见过这么沿街叫卖字画的。也确实是一景色。这就是最早的人人创业?小摊子上,彩色流苏是真,各式璎珞分不清真假。拿起放下,反复比量。
忽然人潮涌动。人群瞬间疯狂。有热闹?
迅速拉起小研的手,这么好的时机。听到人喊一个人名,小研瞬间点燃,瞳孔放大,“啊!!!!”小研强拉我,一股子蛮劲,挣脱不开,硬是一路跑,被拖上得月楼二楼,登得高望得远。
我那句,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就此淹没在人潮汹涌中。
不远处。白羊车。一翩翩少年。
这是谁家玉璧般的孩子?
他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啊!是卫玠!太帅了!命给你!”小研手握双拳,“他在向我微笑啊!”
“这么远,他看不见你。别看了,我们走吧。”
“卫公子,我在这里!”小研跟着人群呐喊,摇晃着手臂。她激动地拉着我,“能亲眼看到卫玠,是做梦吗?这趟洛阳,咱没白来。”
你姐妹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咱们趁乱赶快溜走,或许可以就此隐遁天涯。你现在满脑子想得是眼前这个花美男。看他一眼,能管吃是能管喝?能管咱俩下半辈子平安吗?
“他看到我了!他看到我了!”她咬着手绢,泪眼汪汪。
追星,狂热,上头,原来自古如此。
人群太密集,越来越拥挤,观众如堵墙。
一个月前,还命悬一线生离死别的小妞,此刻居然这么热爱生活。这个世界里的人,都是这么及时行乐的吗?“卫公子!卫公子!”狂喊。
姑且叫它,偶像的力量。
远处的卫玠,摇起扇子。
“他是等下会表演吗?唱歌?跳舞?”我问身边已几尽疯狂的小研,“要吟诗吗?”
她白眼给我,“你是不是笛子吹得脑子不行了?”
那我们为什么要围观羊车上的少年?就这么远远看着吗?
那他,靠什么圈粉?纯靠颜值?
“魅力。”小研坚定地眨眨眼睛。
那我宁愿听歌女传唱柳永的词,一波三叹,辗转缠绵;宁愿被人群挤成纸片给梅兰芳捧场,贵妃醉酒那唱腔那身段,那比女人还女人;宁愿在人山人海中跟着李宗盛和唱,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宁愿拿着荧光棒,任雨打湿衣襟,跟着五月天高喊,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也许,远处那个少年只是很无助。他的忧郁,也许是因为他在思考该怎么冲出人群回家。也不过是个大一点儿的孩子。“姑娘,姑娘,你快看卫公子的手,太好看了,怎么能这么美!他摇扇,你快看,他在摇扇,太美了。”
太炸耳朵了。手?距离那么远,看得清楚吗?
“你要知道,他只活到27岁。就像今天这样,人们四面八方赶来看他,围得水泄不通。他不堪其扰,心里压力太大,一命呜呼。所以有句老话叫看杀卫玠。他就是被活活看死的。被像你这样的人活活看死的。”
“你可快闭嘴吧!”
人类,就是不爱听真话。她只想听她爱听的。本还是生死考验过的好姐妹,为远处的那个小男生,说翻脸就翻脸了。
人越来越多。
小研,别看了。我们走。
挤进来容易,挤出去不易。直觉,有一双秃鹰看着猎物般的眼睛盯着我。如芒在背。环顾,想在人群里找到它。它让我觉得不安。
忽然,有人抓过我的手,生生就把我拖了出来。来得多及时。唉,这桥段。人影都不用看清楚,根本不用惊恐,火速配合逃离现场就好。因为英雄是一定要救美的。二流编剧都这么安排。多少年了,他们什么时候肯在提升个人创造能力上下过功夫。
是被塞进马车的。坐定后,平息了气息。气氛有点凝重。我不语是因为无从说起。跟他说什么?真巧,你也来看花样美男?他不语,是几个意思?不高兴?
坐在外面驾驶位旁边的小研,意犹未尽,“年宋,你刚有看到卫公子吧!倾城倾国啊!啊!啊,命给你!”
外面的花痴,是让人略有尴尬。石崇是我衣食父母。宁肯装病也要跟他保持距离,却从府里跑出来看别的男人专场,好像是有点过分。
他目无表情。
“你怎么…?”所有的不期而遇都是精心设计。“跟踪我?”
他点头。有点过于认真和憋闷。“府里太闷,想出来走动走动?相信年宋?那就他以后跟着你吧。”
所以,小研,帮我逃跑的时候,还安排我找年宋。这妹子,压根没有搞清楚谁是谁的嫡系,谁是谁的真老板。
马车也不是向着石府的方向。
“这么爱看热闹?今日你运气不错。走,带你去干点儿真正有趣的事儿。”
清风朗月。我托着下巴。不由呆呆地盯着他。
他的侧颜是有点好看。
“这个,颜色是不是太出挑了?做工也粗糙了些。”他从怀里掏出同心结流苏丢给我。这不就是刚刚我随手拿起放下的那个?太过于专注观察周围,没注意它竟然是绿色的。幸好,刚刚没有跑,若真跑了,跑不掉被抓回来,车上谈话就不会这么和谐了吧。握在手上,这个新绿,确实辣眼睛。
“有道是道家崇紫色,释门尚姜黄,才子香红佳人绿。”被他鄙视审美,面子还是要的,“我就爱这个绿。”
他似笑非笑,“这明明是男子用的,送我的?太丑了。”从我手中把流苏又拿起,仔细端详,再看看我,“你当真知道送人流苏是什么用意?”
“什么用意?”
“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