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私语》才良

6、六

　　“吃橘子吗？”
　　我在风信子精品店里装模作样地走来走去，那姑娘一直坐在板凳上玩手机，对我这个店里唯一的客人不理不睬。当她终于意识到我可能是对于要买什么举棋不定并凑到我跟前的时候，我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问她。
　　她只是怔了一下，便毫不见外的接过去，同时笑了：“橘子可不能顶钱花噢。想买什么？我帮你选选。”
　　我也笑一笑，眼睛在货架上扫来扫去。
　　她一边把玩着手中的橘子一边在打量我，说：“买来送给谁的？你看的这些都是给小朋友的。\"
　　我说：”噢，这边的呢？“
　　”这些大家都买来送老师。你看这里，这儿的都是给朋友的；女孩子会比较喜欢这种。”
　　很多精巧的小玩意儿，让人目不暇接。
　　她说：“你不经常过来的吧？”
　　我说：“怎么了？”
　　“没怎么见过你，面熟但想不起来。是不是跟着女朋友来过我们这儿？”
　　“不是，第一次来你这儿。”
　　“啊。”她很自然地退回到她的板凳上，说：“真的？我还以为你认识我呢。”她晃了晃手里的橘子。
　　我半笑着对她说：“这橘子认识你。”
　　她这回真怔住了，眼珠子在不停地转来转去。
　　我说：“我住在你对门，咱俩是邻居。昨天，上楼的时候。。。”
　　她恍然大悟地说：“噢，是你啊，昨天真抱歉，不是故意的，当时我。。。”
　　我打断她说：“没关系啦。我也是刚刚才发现是你。”
　　她不再说话，表情有些尴尬，为了掩饰就去剥橘子皮。
　　我也被她的尴尬感染了，对她好像难于用惯常的方式去说话。为了掩饰我就只能从架子上捡了个小玩意儿问：“这个多少钱？”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说：“三十。”
　　我准备付款。
　　她说：“给你算二十吧。我给你包一下。”
　　我看着她拿出包装纸动作娴熟的把东西捆扎起来。
　　“你刚搬过来的？”她把东西递到我手上时问。
　　我说：“是的，才过来没两天。所以。。。四处逛逛。”说着便走出门口。
　　她送了出来，继续问着：“你是学生？”
　　我没有犹豫的点点头。
　　“你不太像学生啊。”她冲我笑笑，倚在门框上，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不安，但已转化为戒备与狡黠。
　　“那像什么？”我停下脚步，顿了顿说：“在外面，人们都说我像个学生，可来到学校，我又不像学生了？”
　　她嘴角一扬，眼睛眯着，没有说话。
　　我摆摆手便离开了。
　　走出好远，我回头瞅了瞅，她刚刚转回身进店。
　　这姑娘对人的态度像只猫，一觉得哪里不对它的背便弓了起来。我觉得自己还是听英姐的话少出门为好，或许我外表便似个形迹可疑的人。可是过了一会儿，我给封强发了条信息：给我搞些学生看的书过来。
　　封强半天才回信息说：英姐让公司会计从网上挑了些书给你寄过去，快的话明天就能收到。
　　接着他又发一条：学生妹子都很聪明，超哥小心被骗。附加一个坏笑的表情。
　　我回复道：少放屁，这是避难，不是度假。
　　书果然不久就到了，两大摞，快递员累的呼哧呼哧的。
　　我打开那些书，看着花花绿绿的书皮上的书名，什么《西方经济学》、《财务管理》之类的，还有《英语》和《数学》等等。这些书让我这个连初中都没读完的末代文盲犯眼晕。所以，打发时间的只有电视，手机游戏。就这样蜷居了一天。
　　我做了个折衷的决定，以后隔天出门放风，不能老闷在屋里，也不能总是暴露自己。于是第二天我随便抽了一本书出门了。
　　抱着熟悉一下校园的目的，在它的教学楼和宿舍楼间转悠着。我感到遇到的人并不是很多，或者说是比前两天遇到的变少了。不断看到拖着行李箱朝外走的学生，慢慢我才知道，放暑假了。
　　但仍有些学生好像并没有放假，他们拿着书本进入一些教室，那些教室里并没有老师，学生也是三三两两，每个人都坐在座位上低头苦读。我也走进一间课堂，拣个座位坐下去，并没人搭理我。我把书放在课桌上，打开手机自拍了一张。没错，我在大学里面，如同一个大学生。
　　空气很沉闷，没一分钟我便走了出去。
　　就这样晃悠着，书夹在腋窝下，手插在口袋中，我又走进了风信子。
　　店里有个买东西的正在跟风信子姑娘讨价还价。姑娘瞅了我一眼，没吱声，继续跟顾客较着真。
　　我本来挤了个笑出来，却似乎讨了个没趣。只好自处，东瞅瞅西瞅瞅，我看到在中间柜台上还摆了个小招牌：轻痛穿耳，20元/个。
　　”你要打耳洞吗？”
　　我回头看到姑娘笑眯眯在问我，她的表情转换得蛮快。那个买东西的人已经走了。
　　我捏一下自己的耳朵，摇摇头。
　　“别人都说无痛穿耳，其实总会痛一下的。所以我们这儿不说无痛说轻痛，不忽悠客人。你可以打一个试试。”
　　她把书从我胳膊下抽出去，翻看两下，接着说：“原来你是来这儿考研的。”
　　我说：“我可不想折腾自个儿耳朵。”
　　她又笑了，把书还给我说：“现在男孩子一个比一个俏呢。”
　　我对她这种忽然的自来熟有点不适应，这时有几个男生进来店里，我说：“生意不错呢？”
　　她说：“很快就没生意了，学校一放假，我这儿就不用开门了。”
　　我说：“老板呢？只看到老板娘一个人。”
　　她脸一红说：“今天还要买点什么吗？”也不等我回答便往顾客那边去了。随即她又回头变了一副笑脸说：“不逼你买东西，前两天买那件东西你就是被逼的吧。”
　　我说：“不是不是。这些小玩意我真的挺喜欢，以前接触的少。”
　　她说：“喜欢就看看吧，给你优惠价。”
　　这时有个男生拿着个粉红的洋娃娃问她：”老板，这个能给个优惠价吗？”
　　我觉得还是不干扰她做生意比较好，便冲她摆摆手离开了。出门的时候，又有顾客进门。
　　回到房里，睡了一个下午，晚饭吃了外卖。八点来钟的时候，我想不如再出去瞅瞅，刚收拾了一下，有人敲门。
　　我蹑手蹑脚地到门边观察了一下，出乎意料，竟然是风信子姑娘。
　　我开了门，她的笑容对我来说已经很熟悉了。可她的手里竟然拿着一把刀。
　　当然，另一只手里拎了只小西瓜。
　　她对我说：“还没睡吧，出来透透气吗？带你去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