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私语》才良

31、三十一

　　在她家小区门口我躲着守了一会儿。当看见苗淼走进楼内之后，我才开始往回走，没有打车。
　　我往西城的方向步行着。
　　不想坐车，一步一步往前走，我需要以这种方式让自己思考着。
　　如果那天的淋雨，是为了洗涤自己的心的同时也可以让别人看到眼里，是为了向别人证明自己的忏悔。而今天的长途跋涉则完全是自己向自己忏悔了。
　　说实在的，我的忏悔已经够多了，忏悔只是漂亮的托辞。
　　我只是想让回家的路程长一些，以便慢一点接受这个破碎的结果。
　　还有一点，就是离开金筝慢一些，如果万一她想让我回去的话，我还没有走太远。
　　我一步一步走着。
　　我不知道东城到西城有多远，有多少公里，我只知道开始走的时候是傍晚，到达东城已是夜里十一点。
　　怪异的是，一路上并没有想什么，只是不断地看着沿途的风景。走得累了，就会歇一歇，顶多就是想一想金筝现在是副什么模样，再看看手机：没有任何消息。
　　走到最后的一段路时，我累得实在想打车。可是心里又十分苦，好像一打车就会死掉，走着倒还能延续着这苦涩的生命。
　　我坚持着走到了家中。进门后用最后的力气把地上的饺子收了起来，放进冰箱，然后倒在床上，很快地便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我第一个想法是去看金筝。但转念一想，算了。
　　经历了昨天的事，还觉得人家会回心转意，得需要多么乐观的精神才会那么想。
　　我发现桌上的金表，英姐并没有带走，我打算今晚给她送回去，然后请兄弟们吃一顿饭，正式告别一下。
　　又觉得有点饿，我打开冰箱，发现了那一袋脏兮兮的饺子，再也控制不住，哇哇地哭了出来。
　　我并不是在为自己而哭，我是为金筝而哭。这么好的人，在我生日那天，亲手捏得饺子，大老远端过来，要给予一个惊喜的生日吧，却撞见不堪入目的丑陋声景。我是多么地伤了人家的心啊。那是我如此珍惜的人，那是我如此珍惜的感情。但就像这饺子一样，我不配吃，不配拥有。
　　哭到最后，我也开始为我自己而哭。
　　我没有自伤过，这是第一次。
　　但也不能埋怨命运，命运都是自己造成的，如果我昨天下午坚决拒绝了英姐呢？
　　我对不起金筝，也对不起自己。
　　哭累了便不觉得饿了，也不觉得痛了。
　　何必等到晚上呢，我短信通知了所有兄弟，中午去吃饭。
　　然后我骑着车找到了英姐家，敲开门后把金表给了她，说：“我一会儿跟兄弟们吃告别饭，晚上就不去歌厅了。”
　　她穿着睡衣，说：“你脸怎么了？脱形了都。”
　　我没答话便离开了。
　　她的话倒提醒了我，在兄弟们面前还是要注意形象的。我又回趟家整理一下仪容。
　　在饭店，大家都到了。
　　我当众宣布了离开歌厅的事儿。
　　每个人都很?异。
　　王勇问：“超哥是要做什么大生意去吗？”
　　我说：“做什么生意，回家歇着去。”
　　封强是最平静的一个，他说：“啥时能收到超哥结婚的请柬？”
　　这话刺痛了我，而且出自最会说话的封强之口。他不知情，不能怪他。
　　我说：“结什么婚，我还想多玩几年呢。”
　　三明说：“我说这几天超哥有啥事都不出头，让给我们，敢情早有计划了。”
　　我端起酒杯：“以后歌厅里大家就多出点力，我这是正式退出了，兄弟们有什么私人事情可以叫我，公事就忘了我吧。今天大家随便喝，反正下午还有的是时间睡。”
　　他们免不了私下议论，但我乐得干净得跟他们告了别。之后是真没心思再去往歌厅了。
　　大家都放开了喝，有喝多的跑到我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话，说我离开得太突然，以后兄弟们没人罩没人管了。
　　我也喝了很多，倒不是为了这离别的气氛。而是我发现多喝一杯酒，心中的愁苦便会淡一分。其实愁苦的分量还是那么多，只是被稀释了，而这痛苦被稀释的错觉就让人贪杯。
　　我从来没有喝得如此酩酊大醉，受我的感染，大部分人都喝到不省人事。
　　只有封强相对清醒，是他打电话，通知一些兄弟的亲人朋友们来接人回去，并安排车把我送回家。
　　到家的时候，我还是有意识的，我搂着封强的肩膀说：“阿强，以后歌厅就靠你了，拿出老大的架势来。”
　　他说：“超哥，你啥时想回来随时回来。”
　　我摆摆手，说：“我是真的退了。你赶紧回家休息吧，不用管我。”
　　他关上我屋门时说：“超哥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我挥手让他去了。
　　酒醉真是一个不错的状态，头脑仿佛处于混沌中，对周围很多事物觉察不到，可是在某一个点上反而更清醒了，超级的清醒。我想到了金筝，她给我带来的美好曾经照亮了我那颗阴暗潮湿的心，可那终究是个错误，这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一种缘分。上天会让你们短暂的相遇，给予短暂的快乐，然后再赏赐分开的痛苦。我是清晰的感受到了这份痛苦。像开了天眼似的，眼睁睁瞧着自己面对的这份痛苦。妄想摆脱过去？下辈子吧。
　　没有可能了，痛苦吧。这便是我在酒醉睡着前清醒地意识到的真理般的事实。
　　可是睡醒后，心情却又变了。
　　头痛欲裂，心痛欲迸。
　　我还是爱着金筝的。
　　还有可能吗？她能原谅我吗？她能接受我所有的解释吗？浪子回头金不换，她是否可以像菩萨那样接受一个洗心革面的罪人呢？我是那么的爱她啊，这份爱从来都是真心无瑕的。
　　我跑到楼下去买了一条烟上来。
　　我被头两口烟呛得直咳嗽，但慢慢就适应了。
　　酒精是抑制剂，它可以让情绪缓解，让你平静去面对所该面对的。而烟草是兴奋剂，它可以让你的大脑快速地转动，让你搜肠刮肚地去寻找解决面前问题的办法。
　　我的问题是什么？就是我和金筝到底还有没有可能。
　　我抽了一整天的烟，也想不出个结果。
　　我用烟头不停地在墙上写字，我家里的白墙上满是黑乎乎的两个字：金筝、金筝、金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