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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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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饭盒砰地落到了地上,里面的东西溅得满地都是,全是饺子。
金筝转身夺门而出。
我无论如何没想到金筝这个时候来找我,而且直接打开了我的家门。
对了,我把钥匙给过她一份。
我推开了英姐,飞快地穿上一条裤子,踩上拖鞋便追了出去。
原来人在大脑空白的时候还是有行动能力的。
我听到下面楼梯噔噔的声音,她已经出楼了。
我追到小区门口时,看见她上了一辆出租车远驶而去。我一时没有拦到车,她的车影已经不见了。
这时我稍稍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于是回到楼上。
英姐把衣服披着,说:“谁啊?”
我根本没理她。
我把衣服穿好,拿上手机钱包和钥匙,把门上的钥匙也拔下来。我指着门外对英姐说:“你走,我要出门。”
她走到我跟前还想腻歪,我大吼一声:“你走!”
我相信她从来没见过我对她有过那样可怕的表情,她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程度,三两下把衣服穿好,整理整理头发,临出门还回头说一句:“不要发没必要的火。”
我呯地把门关上。
本来我想马上去追金筝的,但我又不想和英姐一起下楼,还觉得应该思索一下。
我抱着头蹲了下来,便看到了地上散落的饺子。
有几个摔裂了露出肉馅来,有几个完整的却是歪歪扭扭的形状,但那不是摔得,而是捏得不整齐,所以这肯定是金筝自己捏的。
我记得以前在聊天里她说过一句:“她每次生日时,她外婆都会给她捏饺子。她觉得过生日时吃饺子是最地道的享受。”而且她还说过她最近在尝试学做各种饭。
我没法再想下去了,我的心像被动物的爪子在狠狠抓挠一般。
我下了楼,到路上叫了一辆车,奔向东城。
路上我想着见到金筝应该怎样说,而这次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解释了。还能说些什么呢?我脑子里像有一团煤渣一样,黑乎乎,味道呛人又扎得生疼。
我只想赶紧见到金筝,不断地催促司机开快点。
也许是因为路程较远,到最后竟然赶上了。到她家附近的时候,我看到她在前方刚刚下车。
她走路的脚步竟有些踉跄,宛若失了魂落了魄,腰也弯着。
我催司机快点。我下车时,金筝已经进了楼。
我一路小跑地追上楼。
她已经进了门,连门都忘了关。
我在门前深呼吸了一口气,走进去。
她在卧室里面,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呆呆地。她看到我走进来,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看着我。当我到她身前时,她便把视线挪开了。
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又像是实在想不通什么事情便放弃了的那种泰然自若。
但她什么都不说,一动不动,令人感到害怕。
我蹲了下去,握住了她一只手。
我说:“能听我说吗?”
她盯着旁边的墙面,似听非听。
我说:“这不是什么解释。她听说我要走,不肯放我,就来找我,她说明天我就可以离开歌厅了。她以前就跟我发生过关系,那是很久以前了,我十七八岁的时候,她比我大十岁。”说着说着,我低下了头。
金筝忽然呜得一声,猛得呕吐出来,我感到头顶被喷湿了。她又脸朝旁边干呕着,挣开了我的手。我顾不得擦拭头肩上那些白色呕吐物,想去为她拍打后背。
她猛烈地反应不让我触碰她,反而呕得更厉害,声音也吓人。
我跪到了地上,咬住嘴唇忍住哭。
她停止了干呕,又恢复了坐姿,用衣服擦嘴,喘着气,不看我。
我说:“是的,我就是这么令人作呕。从那以后,不光她,我还跟很多女人,都是些三四十多岁的老女人,发生关系,事后她们就会给我钱。我用这些钱给我爸治病,送我爸住院。可那些钱我早就花完了,我现在攒的钱是干净的钱,是我靠打杀靠拼命赚来的。只有那一年,十八岁那一年才干过那些事情。我那时不懂事,我也是被她们骗。我没离开英姐是因为她以前照顾过我,而且我这几年都没有跟她接触过。是的,后来我接触过其他女人,歌厅的小姐我都和她们有过一腿,我就是个渣滓,可我从来没有开心过,一丁点没有,我对那种事情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那种事只给我带来恶心的感觉,所以我打架的时候总是拼命,总是想把恶心发泄出去。”
她一直静静坐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我继续说:“我说出来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所有的真相。我知道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了,我知道。我最近好几年没有碰过女人,那种事没什么意思。但对你不同,对你不同,所以我才那样。你知道吗?我不想玷污你,我不想我这么肮脏的身体去碰你,可我又那么爱你啊。你不用爱我,我说这些只是让你清楚事件的原委。你遇见一个渣滓,这个渣滓因为真心爱你而对你隐瞒着欺骗着,直到某一天原形暴露。他爱你是真的,他是烂人也是真的。就是这样,这就是你遇到的事情。我知道我躲不过去,我知道我的罪永远无法被洗掉。不要这样不说话好吗?你可以打我,你打我吧。你想杀死我也可以。”
我开始连着扇自己的耳光。
她依然没什么反应,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只有身体在微微颤抖。
我说:“你要哭就哭出来吧。我会消失的,在你面前永远的消失。要记住,你不是被欺骗了,我没有欺骗过你。是你让我有了改过自新的想法的,只是不幸没有机会了。你的不幸就是遇见我,这不是你的错。”
我觉得真正想说的怎么都说不出来,可又觉得把话说尽了。
我站起来,在房间四处搜寻一些东西,比如剪刀,水果刀,竹签,火机,细绳之类的,收起来以后装在身上。我怕她会伤害自己,尽管我知道她不是那么傻的人。
我从她的包里翻出她的电话,拿到客厅给她充上电,同时翻找出了苗淼的电话号码。
我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了。边下楼,我边给苗淼发了条短信:我是沈超,金筝现在很需要你。
下了楼,我的心如同被掏空了似的。经过了不久前我在雨夜中伫立其下的那棵树,我知道这次真的结束了,结束在刚刚要开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