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私语》才良

22、二十二

　　不想让你总趴伏在暗屋的窗前
　　那一点光
　　要带你去
　　阔的海空的天
　　那是你我的梦
　　让你捉弄四面八方的风
　　让旷野充满你的笑声
　　真的
　　让你拥抱久违的阳光
　　让你回到梦中的故乡
　　让蓝绒草布满你的门前
　　让无邪的童谣点缀你的歌唱
　　寂寞劳累
　　不再属于你
　　繁琐烦躁
　　被彻底远弃
　　拿一把琴
　　演奏最美丽的乐章
　　很难
　　我知道很难
　　但我会把我所拥有
　　所追求
　　给你
　　至少让你
　　不再在黑夜中独自哭泣

　　我与金筝的相拥并没有持续多久，反而是散开后相对着沉默了很久。
　　她应该是在等着我说点东西，我倒希望她能问点什么。
　　这种无言的场面由于楼外的雨声而没有显得太尴尬。
　　她先开口了：“你这样会着凉的。”
　　我说：“我根本不是什么学生。”
　　她先前的眼神里有些许哀怜，听到我的话后便眨了一下眼，但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她在等着我说下去。
　　“我住到这儿来，是因为我打伤了人，跑路过来的，躲在那个房间里，因为这边没有人认识我。我只是个混混而已，说考研是骗你的。
　　“不过只有这一点是假的，其它都是真的。其它我说过的话都是真的，我的过去，我对你的感情，我做过的事（如果我为你做过点什么的话），都是真的。
　　“那天你见到的那个女人，她是歌厅老板，她是我的老板。我给她看场子。她也是我的老街坊，我从小到大受她照顾不少，你知道，我十几岁时父母就都不在身边了。
　　“她那天来是接我回去，因为打伤人的事儿已经了结。她没想到我在这儿认识了你，她觉得我回去以后像换了个人，工作起来魂不守舍，她想劝我但我不听她的，于是她来打你的主意，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破坏咱们的关系。”
　　金筝一直静静的听着，到这儿她开口道：“咱俩关系影响到她什么了？”
　　我说：“她跟我像姐弟一样，她可能觉得我会因为你而离开她，这样的话她肯定不会同意，因为我目前在她那儿很顶事儿。说实话我确实动过离开她的念头。但我不确定她是怎样考虑的，因为我还没有来得及跟她好好交流今天这件事情。”
　　“你为什么想离开她？”
　　我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回答。
　　因为什么？因为我喜欢你？因为我不再想当流氓？因为我想告别阴暗的过去，来与你共同沐浴充满阳光的新生？
　　你是我的希望，你让我产生怜爱与珍惜的念头，你让我觉得生命中存在美好并可与之接近，你让我敢于去设想未来也会光明。所以你是我新生的希望。但人怎么能将自己的希望建于他人身上？
　　我在心底这样呼喊着，嘴巴却紧闭着。
　　她说：“瞧我，问这么傻的问题。”
　　我说：“我知道我不配。”
　　她说：“没有什么配不配。”
　　这时一阵风吹了进来，我不由打了个寒战。外面的雨竟然已经停了。
　　我此时确实不知再说什么了。她听取了我的解释，并且让我觉得前方仍有路可走。
　　我掏出了那叠钱，已经被水浸湿大半。
　　我说：“今天你店里的损失，有多少？你先把这收下吧。”
　　她笑了，说：“这点也不够啊。”
　　我说：“不够的话我给你转账。本来是怕你不接收我的转账信息，才跟兄弟们凑了点现金。”
　　说着我把手机掏了出来，像个破烂似的手机已经没电了。
　　她说：“你把现金先给我吧，其它的回头再算。”
　　我把湿漉漉的钱给了她。她说：“我们那儿没有你能穿的衣服，不然你应该换身衣服，免得着凉。”
　　我说：“没关系，雨不下了，风吹一下就会干的。”
　　她说：“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是不是该各回各屋？”她指了一下楼上。
　　我说：“我那儿已经不能住了，我得回西城。”
　　她说：“还要赶这么远的路？可以在附近找家宾馆对付一夜。”
　　我说：”打车回去也很快。“
　　她说：”那我送你一下。“
　　原来她并没有挽留的意思。
　　外面的雨完全停了，月亮和星忙不迭的出来讨巧，刚才风雨交加时倒不见它们身影。路边许多水洼，路面有不少被打下来的树叶。路灯、树木、砖墙都被水洗的干净，披着幽幽的光层。空气尤其清新，虽是夜间，很远的地方的景物都能清晰出现在视线中。
　　金筝冲楼上作了个手势，守在三楼窗口的苗淼退回了房间。
　　“你原谅我了吗？”我问。
　　“没有。”她说。
　　“不用原谅我，你能听我解释那么多，我就满足了。而且现在又送我。”
　　“我听你说话，只是因为看你打算怎么赔偿我。你别想多了。”
　　“我没想多，我只是带的钱不多。”
　　“开玩笑啦。其实没多大损失，就是一团乱糟糟的让人心烦。”
　　街上空荡荡的，大多数人在此时已进入梦乡了吧。我们站在路口任由清凉的风吹着，暑气虽然已无法挽回失地，但让人全然不会再有寒冷的感觉。
　　”这会儿估计没出租车了，我叫辆车。“我掏出手机才想起来它早已没电。
　　”我给你叫吧。“
　　等车的时候，我鼓了鼓勇气，问她：“你能接受一个曾经的混混吗？”
　　她望向别处，没有回答。
　　我强调说：“曾经的。”
　　她说：”你对将来有打算吗？“
　　我说：”我攒着一笔钱，有合适的机会可以自己做点小生意。“
　　她说：“看来还是想过后路的。”
　　我说：“以前没有想过，最近才开始好好想的。”
　　她又顿了一下说：“我也得好好想想呢！”
　　我知道，任谁都得想算一下。况且对方肯对你想算一下已经是莫大的体贴了，换成正常人早就避之唯恐不及了。
　　车到了。
　　我坐上车后对她说：“回去吧。”
　　车里的喇叭正放着一首歌，歌名叫什么不知道，歌词就是本章开头的那一段句子的内容。
　　我等着金筝说声再见就打算关车门。
　　在路灯下，她的脸庞并不清晰，她的轮廓被背后的灯光圈上了一层亮边。她耳边的头发被风吹起，虽然不长却也被扬到嘴角。
　　我听见她既像在对自己言语，又明明是在告诉我，说：“他们来砸我东西的时候，我真的好怕。”
　　我看见她眼睛里的光了，那是车玻璃反射的路灯光，映在她眼睛里，被泪水放大成晶莹。
　　我下了车，今晚又一次紧紧地抱住了她，只是这一次我身上也有了暖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