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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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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摩托停在歌厅门口。两个路过的姑娘微笑着瞅着我和我的车,我没理会她们,进大门的时候回头望了一样,她俩竟然停下脚步,在端详那俩白色的电动摩托,发觉我在瞅她们,便又冲我傻笑。
我把头盔放在前台,上楼梯,穿过昏暗的长廊,来到英姐办公室门口。
封强正站在门旁玩手机,他见我过来,说:“超哥,我给你发微信了。”
我说:“没注意看呢。”我指指门,“谁在里面。”
封强说:”不认识,没见过。”
门关得不严,传出男人和女人同时的大笑声,女人的笑声好像故意要盖住对方似的。
我敲敲门,英姐的声音说进来。
里面除了英姐,有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在,蓄着八字胡,穿了一身白色,短衫长裤皮鞋。他俩的笑还留在脸上。我不由得说:“这么开心?”
英姐坐在椅子上指着我对那人说:“他就是沈超。”然后对我说:“这是方总。”
方总站了起来,他冲我伸出手来:“超哥!”
我不习惯这种客气,但也握住他的手说:“方总好。别逗我了,请坐!”
方总掏出烟盒来,说:“抽一根?你老板不让我在这儿抽,要不咱俩上外面抽根烟去?我都快憋坏了。”说到最后他望了英姐一眼。
英姐笑着说:“方总去抽烟吧,沈超你先坐这儿。”
方总嘿嘿一下:“你的头马这么年轻,像个学生,不过眼神够狠,后生可畏呀!”说完拍了拍我肩膀出去了。我听见他问封强洗手间的位置,俩人走远。
我坐到墙边的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瓜子嗑着,问:“这人谁?”
英姐起身把门关上,边坐回去边说:“这人厉害着呢,别看吊儿郎当的,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你得好好学学。”
我吐掉瓜子皮,说:“我跟他学啥!”
英姐说:“别学不懂事!以后咱们跟他打交道可能会多起来。”
我问:“他入股了?”
英姐说:“不是,他要往这儿带客户,那可都是大客户。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门路多,机会多了就需要帮手。我也有我的资源,有合适的项目就跟他合作,说白了就是互相利用,有钱一起赚。”
我说:“你怎么认识他的?靠谱吗?”
英姐说:“放心,我又不是不长眼睛的人,道上人都知道他。对了,估计有时候还得需要你兄弟们出马。”
我说:“这就安排上了?总得看是什么项目吧。”
英姐说:“那肯定的,咱们都能有好处。”
我说:“以前没听你提过。”
英姐说:“主要这阵子都忙,再说咱俩也好久没坐一块好好聊聊了。”
见她眉眼泛笑,我便低下了头。
这时方总回来了,推门进来前还在跟封强说笑,坐下后立刻一副郑重的表情对英姐说:“阿英,什么事儿都得讲究雷厉风行,风风火火才能大火。今天晚上就有个活儿,得看你们接不接。”说完,他顺带瞅了我一眼。
英姐说:“说干就干呗,我也盼着咱们的合作马上开始呢方总。”
方总说:“这么回事,我有个仇家,是个拍电影的,人狂的没边,忍了他很久,一直在找机会弄他。刚打听到今天晚上他要去东城区的红日KTV消费,约莫11点钟散场。我想让他今天晚上之后一个月内都在医院里头躺着。”
我靠在沙发靠背上的肌肉立马紧张起来,我望向英姐。英姐也瞅过来一眼。
英姐对方总说:“虽说离得远,一个东城,一个西城,红日可也是我们的同行。去同行门前闹事,总不大好。再说这种事情,非得从我这儿出人?哪条街还不能招呼上一帮子。”
我又望向方总。
方总说:“是,哪都能找到一帮子人,可为什么想找你的人呢?”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说:“又不是让你们上门去打人,可以等他出来以后啊!在外面动手。”
英姐双手抱在胸前,稍一沉吟,说:“行吧。具体的你跟阿超说说。”
他们两个都转向我。
我的双手也抱在胸前,我望着他们俩,不发一言。
方总翻弄了几下手机,把它递给我,说:“就这个人,记住了。他叫陈武。”
我看见手机里一张中年男子的照片,但并没有把手机接过来。
方总把手机放到我面前的茶几上,然后从手包里掏出一个鼓鼓的棕色信封,扔在他与英姐之间的桌子上。
英姐拿起信封,打开口看一眼。
我见她神色比较满足,知道这事儿躲不过去,说:”方总我加你微信,把照片发给我。”
方总也满意的笑了,说:“行!”
英姐说:“跟那小子一起的都是些什么人?方总得调查下,这样兄弟们下手也能有个轻重。”
方总一摆手:“不涉及到别人,放心,都不重要。十点钟我会到现场坐镇,这事儿办得漂亮就行,不会有什么差错。”
把方总的电话和微信都记下来以后,我站起身来说:“英姐,那我得先去安排一下了。”
英姐说:“去吧,人手够吧应该?”她又转脸对方总说:“这事儿确实够着急,都没个准备。”
我说:“应该没问题,今天也没啥人请假。我再打几个电话。”
英姐说:“那你看着办吧。”
方总站起来走到我跟前伸着大拇指说:“咱们晚上见。”
我点点头。
封强没有在门外,我一路走到前台,看见他正在和龚艳聊天。
龚艳说:“超哥,开完会了?”
封强笑着转过头来。
我对他说:“一会儿叫上三明,高蒙,王勇和小平。今天不用来上班,七点在西门烧烤店集合。”
封强不解地问:“干啥去啊?”
我说:“挣点外快去。”然后冲会议室方向做个手势,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帮那位收拾仇家。”
他若有所思,没说话。
我拍拍他肩膀:\"稍微带点家伙什儿。“说完从龚艳手里接过头盔走出大门。
仲夏的马路上空气温热,加快车速也带不来多少体感上的凉爽。
到现在为止,我仍然抵触这件事。
KTV生意一天不如一天,英姐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这个合作伙伴是否可靠?况且上来就整这么一件不上档次的差事。有一瞬息间,羞辱伴随愤怒在胸口一热而过。
人活着的每一天里,有多少时刻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那么做。
回到家里,我把小刀别在腰间皮带上时,感觉自己就像个机械人,在执行着某个基地发出的连续指令。那个基地的主人肯定不是英姐,跟方总更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他是谁,他来自哪里,他有没有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