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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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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阳光洒在公交车厢里,我坐靠在座椅背上,顾不上欣赏车外匆匆而过的街景,有点昏昏欲睡。
相比于地下铁,我更喜欢在白天坐上公共汽车,然后四处闲逛。而且不管这车是哪一路,不管它是向何方。
忽然车厢里暗了下来,我望向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遮住了太阳,但它仍从楼间的缝隙里不停地跳出来,像个顽皮的发光的孩子。
车停站靠边了,站牌上的名字就在我视线里:“黄林市场”。
车厢原本空荡,车门一开,呼啦啦上了一堆人。
一个短发的姑娘双手拎着两个黑色大袋子,排在最后上车。她本来已经走到了车门前准备抬脚,却忽然停下来,右手放下袋子,转身给了身后一个白衬衫男子一个耳光,声音响亮。
人们的目光,不管是车上的,还是车下的,都马上被这一幕吸引。
挨耳光男子愣神转怒的瞬间,姑娘已经拎起袋子箭步窜上公交车。
坐在后车窗边上的我,得意于自己从外到内全方位的观察视角。
男子的身姿显示他要追着上车,回过身来的姑娘随即喷他一脸口水,口里还骂着:“小偷!滚!\" 口音清脆而泼辣,中气十足,并且听得出唾液量也充足。
男子的上攻明显被这一击挡住了,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公交司机加入了姑娘的阵营,车门哧喇关上了,汽车启动,留下男子一个人在风中凛冽。
姑娘回答旁边询问的大妈说自己当时差点被扒窃,我身后也有人议论说市场这一带扒手特多。
一开始我以为是碰上色狼,原来是扒手。那这姑娘可够猛的,因为一般女孩子碰上这样情况都会怕。
我隔过人群盯着她,她靠着扶手正在划拉手机。她的头发很短,睫毛却很长;身形看上去瘦弱,但宽松的T恤和裤子都让人觉得自然健康;她的脸因刚才的气愤依然涨红,可现在说起话来不慌不张,仿佛在慢条斯理地叙说别人的故事。
女孩旁边有了空的座位,便坐了过去,然后把两个大袋子拉近自己脚边。从某些角度来看,她很美,又有几分帅气。
这路车的终点站是一所大学的校门口。下意识地,由于女孩一直没下车,我也就没下车。
一路上,风偶尔会把她耳边的头发吹起,露出白净的耳根。
到了终点站,车上没几个人了,她拎着袋子下去,校门口不远处有一排商铺,她便直奔一家店去了。我跟着下车后在四周来回徘徊了几步,看见那家店的招牌是:“风信子精品店。”
我晃晃悠悠地进了这家小店。
到现在她应该没注意到过我。
店很小,但摆卖的东西真不少。紧凑的货架上分门别类地堆满了各式各样漂亮的小玩意儿。
店内最里面有一个单独隔开的小空间,那里还有另外一个长头发女孩。短发女孩正在和她嘀咕着。
我拿起一只黑色的木偶小熊,拧了拧它的脑袋,清脆的八音盒音乐便响起来。短发女孩走了过来,问:“看看,喜欢吗?可以送给女朋友。”
她的个子不高,才到我的肩膀。我看了一下她的脸,是一副喘息未定却又不知疲累的样子。我刚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我把小熊放回货架,掏出手机。
“看看吧。\"她撂下一句话便回里面去了。
我看到电话是英姐打来的。英姐的电话我向来不接,到见面时再问什么事。但她很少在这个时辰打给我,现在才上午十点半。于是我接了起来。
”你在哪儿?“
”瞎逛,到东郊了。“
”跑那边做什么去了,感冒好啦?我听封强说你昨晚不舒服很早回家。“
”睡了一觉就好了。早上醒得也早,出来瞎逛逛,天气不错。“
”吃药没?“
”都已经好了。“
”下午三点来一趟歌厅,有点事。“
”什么事?“
”有个老板过来,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谁呀?“
”来了就知道了。就这样,下午见。挂了!“
我讲着电话已经走到了店外面。从这里可以看到这所学校的操场,一群学生穿着不同颜色的球服在踢球。我回头再看看风信子礼品店的门口。
带我来到这个地方的是店里那个有趣的女孩,她的眼神那么灵动,敏锐而且无邪。我走向公交站台,坐上了返程的车。车开动了,我盯着店门口,没有人进入,也没有人出来,她也没有出现在门口。在车上,我想,如果真要找个人结婚的话,那么就是这样的女孩吧。然后笑了自己一声,拿起手机来转移注意力。
也不知英姐说的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鬼。
从楼下的饭馆点了炖丸子和茄丁面,打包回到家里。打开电视机,边盯着屏幕边吃饭。今天是周日,一场拳击比赛正激烈上演。
肉丸子有些咸,剩两个有点吃不动,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们嚼咽下去了。
在午休前我给封强发了条微信:“下午三点上班,今天有事。”然后进入睡眠。
我并不是一个喜欢做梦的人,或者说很少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梦。
但在这个窗外投进斑驳阳光的中午,我在梦里来到不知何处的一片广阔绿地,可能是田野,也可能是草原。中间有路径,我站在路上,或者是在走着。这片地方感觉亲切熟悉,却从未来过。呼吸顺畅伴随着心情愉悦,地平线也可以尽收眼底。正当我想奔跑的时候,前面出现一个人影,他不紧不慢地走着。我呼唤他,他回来头来,原来是她,那个精品店的短发女孩,她的脸庞被阳光映得发亮;她冲我笑了笑,这笑容宛若阳光本身。我上前去,但她却不等我,仿佛刚才并没有回头似的,不紧不慢地往前一直走着。我想追,却追不上。忽然阳光好像消散了,天色一下子阴得像傍晚,我脚下已不再是鲜花草地或田间小路,变成了潮湿泥泞的黑土,我的鞋子沾满了泥,脚上越来越重。很快的,我陷入了沼泽地。虽然半个身子还在外面,但已喘不过气来。焦急、恐惧、愤怒让我难受得几乎想哭。
这时我才听到手机已经响了半天了。
从床上翻坐起来,拿起手机,是英姐打来的。
“喂,英姐!”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粗重。
“怎么还没来呢?”
“几点了?”我清了清嗓子。
“三点多了都!你在哪儿呢?”
“睡过头了,不好意思,现在马上来。”
“大白天睡什么觉,真有意思,快点!”
“行,十分钟到。挂了。”
“挂吧,路上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