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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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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少爷?……”
小厮进来加炭火,又把炭火搁远点,将窗户虚掩着。看了看时间,自去端了药回来,发现谢谦又望着桌子上的茶杯出了神,只得放下手上的药,轻唤谢谦。
谢谦回过神来,才知晓自己竟又发了半日呆。闭眼,抬手按了按额头,缓声道:“无事。”
小厮扶谢谦起来,转身端了药服侍他喝下,忍不住劝道:“少爷,小的本不该多说的,但看着您这样下去,着实是不忍啊。您好歹……”
谢谦嘴里的苦涩刚被清水冲淡,眉头还未舒展,听得小厮这番话,不由得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小厮见谢谦抬手,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吞下去,低头告错。随即转身再倒一杯清水给谢谦。
这药极苦,纵使谢谦已喝了数年,仍旧无法习惯。一杯清水只能暂时抵御那苦涩,不消多时,它便又席卷整个口腔。但今日,谢谦没有去接那杯小厮递过来的清水,摇头让小厮放下。
抬手按了按额头,问道:“大军行至何处了?”
小厮放下茶杯道:“大军已行至荥阳,不日就要开战了。”小厮说完,见谢谦沉思着,忍不住劝解道:“少爷,此次是周元忠将军带兵出征。将军一生征战无数,从未有败仗,少爷不必多虑,此次定能凯旋。”
谢谦转头看向他,眼中并无怪罪之意,小厮却不敢多言,立即低头拜倒。
“你懂什么。”谢谦终于开口,小厮听他并无责怪之语,微微抬头看向谢谦,却见谢谦并没有看他,眼神向着紧闭的窗户。小厮低下头听着,谢谦却并未再开口。
良久,谢谦终于开口:“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罢了,去取了《驻军图》来。”
小厮不敢多言,亦不敢再劝,忙起身去取《驻军图》。另有丫鬟服侍谢谦起身,一件件衣服覆上那单薄的身体,丫鬟又拿来一件厚厚的狐裘大氅,谢谦整个人都被裹在里面,只留了一张清瘦苍白的脸。
《驻军图》很快被拿来,但与此一同前来的还有谢谦的父亲——谢清穆。
谢谦之前有一个哥哥——谢启。谢启从小便聪颖,谢父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
不料谢启不愿入朝为官,常捧着兵书看,想投笔从戎。
朝廷党争不断,武官更为严重。谢家在朝中小心行事,不愿站阵营,但在朝中谈何容易。而谢启竟想从军,谢父不愿自家牵扯其中,一不小心便会万劫不复!
但转念一想,自家孩子的性子待在朝堂中也会得罪人,也无需他建啥功业,去营中磨砺一番也好。
不料谢启真就凭借自己的能力分到周元忠将军军中,并在军中一路升。朝廷之中党争不断,谢父不愿谢家牵扯其中成了棋子,便想趁谢启封赏下来,求得让他调回京中,谢家也好离了这些烦事。
但谢启觉得在京中远不如在军营中自在,而且还规矩繁多,便自请和大军驻守边境。
边境苦寒,不过确实远离了朝中烦扰。谢父拗不过他,只得同意。
谢启驻守边境的第三年,在军营中得知自己将要有一个弟弟或妹妹。他还没来得及写信,敌国来犯。
敌军兵临城下,谢启他们艰难死守,一早便放出消息,援军却迟迟不至。
这边快弹尽粮绝,那边还在争论派谁出征。
谢父那寄予厚望的儿子便在与敌国侵犯边境之战中为国捐躯。
谢母当时正怀着谢谦,听闻噩耗,胎气大动,艰难产下谢谦便撒手人寰。
谢父还未来得及悲痛儿子的阵亡,妻子也离自己而去,谢家只留得一幼一老。
谢父在朝中坚守多年,还是被牵扯其中,谢家也算是家破人亡了。
谢母生下谢谦时还不足月,天生便有不足之症,再加上谢家一连两件丧事,谢父一时也不愿见着这个孩子,似有逃避之心。不顾先帝劝留,上书言病请辞后一直待在自己院中,从未去瞧瞧这个孩子。
直到谢谦还未满月高烧不止,仆人实在没办法去请,谢父瞧着不停啼哭的孩子,这才惊醒,自己只有他了。若这孩子没留住,如何去见妻子的面。
谢父日夜不休守着这孩子,终于谢谦退了烧,吃饱了沉沉睡下。谢父出神地看着他熟睡的眉眼。
那双眼睛和谢启极为相像,但又不像。
谢启的眼睛看过了刀光剑影、尸山血海,如今已溘然长逝,再也不能睁开。
这双眼未知世事,满眼都是迷惘、天真,充满稚气。
与其说他们相像,倒不如说他们都继承了谢母的眉眼。温婉柔和,眉眼温顺。
谢父伸手轻轻抚摸谢谦,不知在想什么,良久道:“《易经》第十五卦中上卦为坤为地,下卦为艮为山。艮下坤上,地下有山之象。这孩子就叫谢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