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新雨啊

3、第 3 章

　　谢谦知晓父亲为何而来，也知自己躲不过这一遭，心想：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于是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父亲。“

　　谢父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示意谢谦坐下。

　　下人已将驻军图摆好，便自觉退下，一时间只听得炭火噼啪作响。

　　谢谦苍白又细长的手执起木签停在《驻军图》荥阳上，眼神却看向雒阳。良久，才开口道：“大军冒雪急行，崤山隘道，恐有碍。”

　　谢父闻言，看向木签所指处，“怎么？你是怕延军针对我军劳师远出，疏于防御，将突袭？”

　　谢谦目光未从《驻军图》上移开，只说：“是，极有可能。此次出兵极为仓促，周元忠将军乃是临危受命，仓猝兴师，行军太急。才不到半月，大军已行至荥阳，军队必定疲惫不堪，再不加休整，行至崤山隘道，延军会如何？”

　　谢父看着木签所指的崤山隘道，不禁抬头看向谢谦，“只需几千精锐伏击在此，便可全歼我军！”

　　谢父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开口道：“周将军领兵多年，应当不会如此疏于防御。况且此次陛下派三万骑兵，而延军以步兵为主，此次也并未倾国出动，包围雒阳后，便没了动作，多半并不是想挑起国战，而是看新帝登基，打算拿这个来和朝廷谈判，重新划定边界。”

　　谢谦摇了摇头，盯着《驻军图》道：“骑兵擅长在平原作战，而步兵则不一样，擅长在险阻地形作战，能凭借天险，依靠山势险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败敌军。看样子，延军并不是一时兴起，在新帝登基之时，趁火打劫，而是预谋已久。“

　　谢谦放下木签，抬手轻轻按着太阳穴，舒展眉头，开口道：“至于包围雒阳后，没了动作……”

　　“好了，不必再说。”谢父起身，唤来小厮将《驻军图》撤下，转身对着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玉佩放下。

　　玉牌轻敲桌面，发出悦耳清扬的声响。这声响不大，但谢谦深知此玉佩的所代表的意义，今日之事本以为又是一场争论，也在心中做好准备，却没想到父亲不仅没有质问，甚至将玉佩放下。谢谦不敢多想，当即起身伏拜道：“父亲！请父亲三思，地山并未敢有此大逆想法，族中之事还得多依仗父亲处理。”

　　谢父摇了摇头，叹道：“罢了，我也老了，今后这些事你自己着手便是，不必顾忌我们这些老家伙。新帝登基，族中也是该有新气象了。”
　　谢谦听到这番话心中一惊，急忙抬头看向谢父，口中喊道：“父亲！“

　　谢父看向这个儿子，恍惚间似看到了谢启跪到自己面前请求投笔报国。谢启已然不在了，这个孩子自己也没有护好，养成这副身子，百年之后如何去见妻子，

　　谢父心中一阵感慨，不愿在孩子面前流露，只伸手摸了摸谢谦的头，便转身离去。快行至门前时，又停下脚，开口：“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我当年没护住他们，此事……放手去做吧。”

　　“……是，父亲。”谢谦知父亲心意已决，只得应下。

　　谢父点点头，又转过头看了看谢谦，嘱咐下人好生看顾着，便迎着风雪离去。屋内又重新陷入沉寂，只有炭火依旧在噼啪作响。

　　小厮搀扶着谢谦起身，小心询问是否要去休息。谢谦摇了摇头，伸手拿起那块放在桌上的玉佩，慢慢摩挲，一时也不说话。小厮看这情形也不敢贸然开口，只得退至旁边立着。

　　不多时，有丫鬟示意表示用药的时候到了。刚被老爷敲打过，小厮可不敢误了谢谦用药时辰，斟酌着开口喊道：“少爷，该用药了。“

　　谢谦回过神来，停下摩挲，一把把玉佩攥在手心，点头道：“嗯，拿来吧。“

　　等口中的苦涩逐渐消退，谢谦便让小厮备好笔墨，提笔写下几行字，折叠封好，交给随从嘱咐送去郊外的私邸。

　　随从不敢怠慢，当即赶去。

　　谢谦吩咐完，按一按眉心，长舒一口气，强打起精神，唤来丫鬟整理衣袍，打算去见见族中人。

　　丫鬟进来服侍谢谦换衣，另有丫鬟劝道：“少爷，外面正下着雪呢，不如等雪停了再去吧。“丫鬟虽劝着，但手下依旧不停，服侍着谢谦。

　　谢谦摆手道：“不必，是去瞧瞧谢川。就这样即可，那条大氅不必了。“丫鬟当即收回大氅，整理好衣袍，便退下。

　　外面正大雪飘飘，小厮打上门帘，谢谦迈步走出，一阵刺骨的寒风呼卷而来，谢谦一时没注意，刺骨的冷风侵入喉咙，谢谦便不住地咳嗽。

　　小厮当即打上伞，另有侍女将谢谦的披风拉紧。待谢谦稍稍缓过来，便继续往谢川的住所前行。